凡煙小說

☆、花開不常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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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做了一碗生日面,還有兩樣小菜,兩人端到客廳裏的餐桌上去吃。佳音挑剔的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笑道:“味道還不錯。”

又夾起盤子裏的一根青菜,皺了皺眉:“你看,這青菜都炒黃了。”

淩子謙也端出笑來:“如果不是你在一旁笨手笨腳的添亂,這青菜怎麽會黃呢?”

“胡說,我哪裏添亂了,我也會做菜的。”

“是嗎?”他臉上的表情擺明了是不信,“看你剛才的樣子,如果那也叫會的話,人人都會了。”

“不信下次我做給你吃。”

“算了,我怕會吃出人命。”

“淩子謙!”她佯怒,“你別看不起人,我有那麽糟糕嗎?”

“你說沒有就沒有。”

“你意思就是有了。”

“我沒說過。”

“你!”她假裝摔筷子,“我不吃了。”

“正好,我也餓了。這麽多菜,就全歸我了。”

她一臉氣急:“你想得倒美!”

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清清脆脆的,泠泠蕩漾開去。

面的味道真的很好,是記憶裏的那個味道,久遠而又模糊。從前的時候,每年她過生日,不管他人在哪裏,都會趕回來為她做一碗面,很簡單的那種,撒上一點蔥花,面上再加一個煎好的雞蛋,那樣的香氣,即使過去再久她也不會忘記。

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細嚼慢咽,吃著吃著莫明的卻又想落淚,她急忙收住,擡了眼睛去看他,見他吃得認真,才又低下頭去。

一頓飯吃了很久,佳音滿足的癱在客廳的沙發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動。

他過來推她:“飯是我做的,該你洗碗了。”

“做事要從一而終,你洗。”

他兩手一攤,同樣懶懶的坐在沙發上:“我不管,你去。”

“你去。”

“……”他幹脆閉目養神,不理她。

“要不我們剪刀石頭布吧,誰輸了誰去。”她笑嘻嘻地去推他。

結果還是佳音收拾了盤子進去洗。水龍頭開得嘩嘩直響,水流一波一波打在她手上,帶著微微的涼意,她的手在之間穿過,素白瑩潤,輕輕摩擦著盤子邊緣的蝴蝶印花,望著那瑰麗的顏色發呆。

洗了很長時間,直到淩子謙在外面不耐煩的叫她,她才回神,把餐具一樣一樣分門別類地放好,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淩子謙正在看這段時間段一個重要的的足球比賽,頭也不擡:“你洗得好慢。



她挨著他坐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就開始換臺:“足球賽有什麽好看的,中國的足球隊一直那麽差,沒希望了。”

他探手來搶:“一定要中國足球隊好才看嗎,我只是喜歡看這項的比賽而已,哪國輸哪國贏又有什麽關系。”

“崇洋媚外。”她嘻嘻笑道,手揚得高高的,“不給你。”

他眉眼一揚:“這樣就叫崇洋媚外?那你是閉關自守。”

“閉關自守便閉關自守,就是不給你。”她幹脆耍起賴來。

“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淩子謙一臉無可奈何,打算放棄。

她得意洋洋:“你才知道啊。”

就趁著她這一時忘形的間隙,淩子謙快速從她手中奪回了遙控器,換回到放足球比賽的那個臺。

佳音氣惱:“你使詐!”

“兵不厭詐。”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結果佳音比他看得還津津有味,見到球隊前鋒錯失進球良機,直呼可惜了可惜了;見到進球高興得就差手舞足蹈了。

看完足球賽佳音便覺得累了,她最近精神一直不好,總是手腳乏力得想睡覺,於是枕在他腿上,輕聲說:“讓我瞇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困了就睡吧。”他關了電視,十指□她柔軟的長發裏,溫柔地為她梳理,表情寧靜祥和。

大廳裏極安靜,靜得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擊在他們的心上,帶來一陣疼痛。

便是再累再困,她也是睡不著的。

他亦知道她睡不著,可是誰都不想去拆穿,只想著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對方才好。

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他這樣待她,她這樣待他,就當一切都回到了從前,他還是那個他,她也還是那個她。

就當歲月靜好,此生從未分離。

只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可他的手機偏偏響了。

他像是從一個凸長的夢裏醒來,有一瞬間的茫然,而後按下接通鍵遞到耳邊,緩緩開口:“雨繁,有事嗎?”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他回說:“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

“路上小心。”

他掛了電話,低頭去看佳音。

她沒有動,長發遮掩了她臉上的表情,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她慢慢離開他,坐起來,臉上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笑意:“你知道,你回來後我知曉你和鄒雨繁在一起是什麽時候嗎?並不是在‘與格’重逢那天,而是更早以前,我剛從

雜志上知道你回國的消息,沒過兩天就聽說你出了車禍,傷勢並不嚴重,可我不放心,悄悄跑去醫院看你。高級病房不準人隨隨便便進去,我便從早上一直等到下午,才見到你。你腿上纏著紗布,被鄒雨繁攙扶著在病房樓下的花園裏散步。那時如果你稍微往四周看一看,說不定就看見我了。後來你們上了樓,我卻在花園裏站了很久很久。

我並不否認當時的傷心,可我也覺得高興,高興在你受傷生病的時候,有一個人陪著你,照顧你。而那個人是不是我,都沒有關系。”

淩子謙喉嚨微動,似要開口。

卻被她阻止:“你不要急著說話,聽我說完……我告訴你這些,只是要你知道,在我心中,你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了我自己。大概就是太重要了,這麽多年來,我的眼中只看得見你,我的整個世界,只能容納下一個你,而你不要我,對我來說,是太大太大的打擊。很長一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在哪裏。可是我遇見了顧琛。

最初我從未想過和他在一起,甚至後來答應成為他的女朋友,也不是出於愛。但他的體貼,他的關心,讓我覺得,或許我可以試一試,試著放下你,過一種新的生活。生命如此短暫,我不想等到失去後,再來後悔。他那麽好,我不能辜負,是不是?

謝謝你今天給了我這樣美好的一天,讓我可以沒有遺憾,沒有不甘,真真正正學著去放下你。但你要知道,放下並不等於忘記,你仍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人,誰也不能替代你的位置,就像誰也不能替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一樣。”

她看著他,這個人有著深邃的眼睛,犀薄的嘴唇,冷硬的眉峰,這個人是她年少時全部的信念和夢想,他曾將她舍棄,而今日,她亦必須舍棄他。

他不能說話,有很多話梗在喉嚨裏,不能夠說出來。

今生今世,都不能夠說出來。

而她慢慢擁抱他,身體傾斜成一個淺淺的弧形,用盡全部的感情,擁抱他:“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告別。出了這棟房子,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來找你,既然要了斷,就了斷得徹徹底底,從對方的生命力完完全全地消失。我做得到,我相信,你也做得到。你放心,我會像以前答應你的那樣,過得很幸福,你也要過得幸福,跟鄒雨繁好好在一起。從今往後,我們都要幸福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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