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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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 夏赫之給謝寧辰餵了一些清淡的粥,又餵了一些葡萄糖水,謝寧辰迷迷糊糊, 腦子裏知道是夏赫之在照顧他,但因為身體難受、頭腦混沌, 因此對這個認知一點都沒有抵觸, 順從地接受了夏赫之的照顧。

其實到了晚上,醫生說謝寧辰問題不大了, 再休息休息就可以, 但夏赫之放心不下,固執地一直守在謝寧辰床邊,守了一夜。

半夜的時候, 謝寧辰有醒過來,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夏赫之。

夏赫之趴在他的床邊,發旋上翹起了一小撮頭發, 下巴那一圈冒出一些青色胡渣。

深夜無人,攝像頭也因為謝寧辰生病,早早就關了。

此刻整個屋內, 只有謝寧辰和夏赫之。

謝寧辰靜靜看著夏赫之,看了一會, 然後移開視線,想起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水喝。

他剛一動, 夏赫之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累的,還是因為剛醒的, 夏赫之的聲音比往常低幾分。

他看到謝寧辰醒來, 先是怔楞了下, 然後道:“你要什麽,我幫你拿。”

謝寧辰身上還有些高反帶來的疲累感,他看了看夏赫之,夏赫之既然都守在他這裏了,而且也醒過來了,他如果還非要堅持自己去拿水喝,多少有些刻意和矯情了,於是也沒推脫,又躺回了床上,道:“想喝水。”

夏赫之立即起身,沒有給他拿放在床頭櫃那裏的已經放涼了的水,而是拿了用保溫水裝好的溫水。

他把保溫杯打開,拿了一根長吸管,放進保溫杯內,然後遞到謝寧辰唇邊。

“溫的,慢慢喝。”

低沈的聲音在深夜,莫名地溫柔。

謝寧辰含著那根吸管,喝了幾口,視線落在夏赫之幫他拿著保溫杯的手上,恍惚地想到了以前。

他一向怕冷,冬天一般都穿比較多,和夏赫之在一起之後,夏赫之更是管著他穿衣服,幾千上萬一件羊絨衫給他買了一堆,長款羽絨服掛滿了一個衣櫃。

他有次拉開衣櫃,看到自己和夏赫之衣服的鮮明對比,覺得有些好笑,於是開玩笑說:“你的都是大衣,我的都是羽絨服,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把我包成個熊。”

夏赫之當時正套上一件大衣,然後從後面抱著他,親了親他耳朵,邊伸手幫他把羽絨服拉鏈拉上,邊道:“嗯,故意的。”說完,看了看鏡子裏的他,又抓過一條圍巾,又給他圍上,將他下半張臉都遮住:“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你了,就沒人惦記你了。”

他知道夏赫之只是故意那樣說的,給他加上圍巾,是因為那天降溫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他那天還是因為著涼發燒了。

那天上體育課,體育課一開始,就是先在操場跑道跑兩圈。他跑完,覺得實在太熱,於是脫了外套。

但冬天最忌諱這樣一冷一熱,於是當天晚上他就發燒了。

那天晚上,夏赫之也是這樣守著他。

他當時吃了藥,卻一直沒退燒,渾身無力,動都動不了的那種,而且全身酸痛得難受。

夏赫之就幹脆不睡,一直坐在床邊,邊處理一些功課,邊守著他,給他換退燒貼,給他餵藥餵水餵粥。

他當時實在難受,吃完藥就睡了,等到半夜醒來,看到夏赫之還坐在床邊書桌前。

他看了看墻壁上的鐘,都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他喊了一聲夏赫之,夏赫之立即側頭看他,問道:“怎麽醒了?是不舒服嗎?”

他當時搖了搖頭,問道:“這麽晚了,怎麽不睡?”

夏赫之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道:“不困。”

他哪裏會信夏赫之這句,對夏赫之道:“我好多了,好像不燒了,不用守著我,你去隔壁睡吧,以免傳染給你。”

夏赫之道:“不要。”

他有些無奈:“去睡。”

夏赫之想了想,關了電腦,脫了衣服,上了床,然後抱住了他。

他當時推了推夏赫之:“別傳染了。”

夏赫之在他頸項蹭了蹭:“你都好了,不會傳染的。”

他道:“我身上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別抱著我了。”

夏赫之嗅了嗅,道:“香香的。”

他被逗笑:“睜眼說瞎話,明明都是汗。”

夏赫之親了親他,又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肉,咬完,像是不知足,濕漉漉的舌頭在上面舔了下,舔得他微微嗯了一聲。

“都是汗,別舔,啊,夏赫之!不準抱我,快睡。”

夏赫之輕輕咬了他幾口,蹭了蹭他的臉,然後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夏赫之抱著他,像哄小孩一般道:“消災消厄,健健康康。”

過去那些甜蜜,現在再想起來,只覺得心口疼。

謝寧辰喝完了水,道:“我沒事了,你回自己房間吧。”

沈沈夜色,寂靜無聲,夏赫之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半晌,他道:“你睡吧,我把燈關了。”

他起身,把玄關處的小燈關了,房間霎時變得漆黑。

謝寧辰沒有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也沒有聽到夏赫之離開的聲音。

他沈默了下,開口道:“回去吧。”

夏赫之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夏赫之沒走。

他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微微動了下身子,手指抓著些許被子,抓了一會,松開,閉上眼睛休息了。

---

翌日清晨,謝寧辰基本恢覆,夏赫之也沒有理由繼續留下,只能繼續按照節目組的安排,前往今天要去的景點。

謝寧辰雖然恢覆了,但考慮到他昨天的情況,節目組更改了他們這一組今天的行程,換成了在亞丁村休閑地逛逛走走,沒再讓他前往核心景區。

李封格陪著謝寧辰,謝寧辰對他有些歉意:“可以不用陪我,難得來了,你和他們去景點吧。”

李封格搖頭:“其實我也想休息休息,那家店感覺不錯,寧辰哥,我們進去吃點東西吧?”

謝寧辰:“好。”

等到了下午五點左右,大家陸陸續續回來了。回來後,節目組開車,將他們送到了今天的晚餐地點。

晚餐地點是明顯特意布置過的,屋內暖融融,鮮花鋪陳,屋外院子點了篝火,擺了小燈。

【沒記錯的話,今天之後,後面要停播三天】

【要三天看不到他們了嗚嗚嗚】

【是因為後面要休息三天,所以特意布置得這麽有氛圍嗎】

【這布置我怎麽感覺不僅僅是吃飯呢】

《心動抉擇》錄制到今天已經18天了,這18的行程其實挺滿,尤其這兩天的行程算的上頗累,考慮到嘉賓們的狀態,節目組之前就定好在稻城之旅結束後,會停錄三天,讓嘉賓們休息。

三天休息結束之後,《心動抉擇》的錄制也將迎來尾聲。

而在這迎來尾聲之前,在三天休息即將到來前,這一餐晚飯肯定不會只是晚飯。

正如直播間猜測的,在嘉賓們用完晚飯後,節目組讓他們來到了屋外篝火旁,進行選擇。

這一次選擇無關後面的錄制,今天也不會再有其他安排。

這一次選擇的目的,只是節目組希望所有人,在這個中間性的句點,明確自己的心。

為了讓嘉賓們真正用心做出選擇,節目組給出的規定是,今天雙向選擇成功的,需要親吻一下。

但同時,節目組也尊重每一個嘉賓的真實意願,給了嘉賓們放棄選擇的權利。也就是說,如果嘉賓實在沒有心動的對象,或者說覺得對心動的對象還沒有到接吻這一步,嘉賓可以放棄這一次選擇。

在選擇規則介紹結束後,節目組讓白方面對著篝火,背對著黑方,然後讓黑方先進行選擇。

選擇誰,就站到誰的身後。

篝火的火光跳動著,映照在謝寧辰臉上,謝寧辰看著火苗起伏,腦海裏無意識地想起很多畫面。

他垂了垂眼眸,輕呼出一口氣,想讓那些畫面停下,但大腦的思維不受控制,越是想停下,越是記憶紛飛。

他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時,節目組讓他們轉身。

他轉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三個人。

洛盛和、李封格,以及夏赫之。

洛盛和其實心裏知道,謝寧辰應該不會選他,但其他人,他也沒有想選的。

至於冒雪雪,他不是一點眷戀都沒有,就像別人說的,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恨比愛更長久,當初是冒雪雪選擇了分手,他心裏對此其實是有遺憾,甚至有恨意的。

現在冒雪雪回頭,他不是沒有心動過,但這份心動已經剩的不多了,而且他很清楚,他們兩人的感情是回不到從前的。

李封格選擇的時候,沒有猶豫,但對於謝寧辰會怎麽選擇,他沒有把握。

昨天照顧謝寧辰的時候,謝寧辰迷糊間無意識的呢喃,讓他怔楞。

謝寧辰和夏赫之明明都分手兩年了,可謝寧辰在自己難受的時候,第一時間喊的,居然還是夏赫之。

這是心裏還沒有忘記吧?這是曾經很喜歡過吧?

謝寧辰的那句呢喃,讓他有些沒有信心,以至於昨天夏赫之出現的時候,他選擇了離開。

謝寧辰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靜靜停留了一會,然後對洛盛和道:“抱歉。”

洛盛和早就預料到,眼底包容地對他笑了下。

謝寧辰往後走,走到了李封格面前。

他垂了垂眼眸,又擡眸,目光跟夏赫之有一瞬的接觸。

只一瞬,但心臟在那一瞬,像是墜落了下。

墜落到了無邊的荒蕪裏,風瑟瑟吹,吹得有些疼。

他前面看著篝火的時候,想起的全是大學時的事情,全是夏赫之。

那些記憶像一汪泉眼,不停地往外冒,停不下來。

夏赫之看著謝寧辰停在李封格面前的腳步,眼眸暗了暗。

雙向選擇後,要接吻。

他攥緊了下手,心口像被堵住,喘不過氣,心臟一下一下地發疼。

他無比地希望謝寧辰的腳步,能再朝他這邊邁幾步,站到他面前來,然後對他笑一下。

他真的太久沒有看到謝寧辰對自己笑了。

如果這個願望太奢侈,那起碼……誰都不要選。

他等待著謝寧辰轉過身,對節目組說:“我放棄選擇。”

但他沒有等到這句。

他看到謝寧辰關了自己和李封格的麥,然後附在李封格耳邊,說了一句話,說完看著李封格。

李封格對謝寧辰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到謝寧辰那漂亮修長的手指,半托著李封格的臉,然後微微踮腳,湊近李封格。

謝寧辰在李封格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夏赫之看著,大腦空白了一瞬,太陽穴突突跳了好幾下,他雙目欲裂,然後感覺自己喉嚨,切實地嘗到了一絲血味。

空氣像是卷著刀子,隨著呼吸,進入他體內,然後生刮著他的血管,他的黏膜,他的每一處。

心臟無可遏制地抽痛。

“辰哥。”他聽到自己仿佛遙遠的喑啞聲音,然後在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朝著謝寧辰走了過去,用力地、狠狠地,將謝寧辰跟李封格拉開。

他將謝寧辰拉到自己懷裏,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謝寧辰的唇,然後伸手,擦了下謝寧辰的唇,擦一下不夠,又擦了好幾下。

不夠,不夠,不夠。

他想親吻謝寧辰,將李封格的氣息全部替換掉。

但上一次他親謝寧辰,把謝寧辰弄哭了。

他只能這樣,一下一下擦著謝寧辰的唇。

直到謝寧辰用力將他推開,他才仿佛回神,才仿佛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怔了怔,眼底的情緒,像是做錯事,又像是偏執,定定看著謝寧辰。

【我的心情像是坐上了過山車,咻的上去,咻的下來[惆悵.jpg]】

【節目組你是真的莽,居然敢當面刺激夏狗】

【看得好難受啊,我能夠代入夏赫之,也能夠代入辰哥,還能夠代入李封格,草,站在誰的角度看都好TM難受啊】

【我覺得夏赫之已經算控制著自己了,沒打人沒暴走就已經是克制了】

【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主動吻別人[痛苦.jpg]】

【就說夏狗很瘋,果然很瘋】

【窒息,難受,不知道辰哥真的和李封格或者別人在一起後,夏赫之會做出什麽來】

節目組的人也沒想到夏赫之會在鏡頭前突然這樣,他們心底擔心,立即上前,將三人分隔開。

謝寧辰隔著工作人員,攥了攥手,淺眸沈沈,說不清是惱怒還是什麽,他將視線從夏赫之身上移開,然後對節目組道:“我選擇完了,還有其他事情嗎?沒有的話,能送我先回去嗎?”

剛剛那一幕,雖然節目效果絕佳,但看得孫導真的是心裏緊張,生怕他們一不小心起了更大的沖突,因此這會聽到謝寧辰的話,孫導立即點頭說好,讓節目組的人先送謝寧辰回去。

結果他前腳剛說好,夏赫之後腳就說他也要回去。

孫導:“……”

直播間:“回!”

謝寧辰聽了,轉頭看了下夏赫之,對他道:“還沒擦夠嗎?要把我嘴巴擦破皮才開心嗎?”

眾人:“……嘶。”

夏赫之嘴巴動了動,最後低聲道:“不是。”

謝寧辰道:“那就不要跟著我。”說罷,轉回身,往外走了出去。

夏赫之攥了攥手,黑眸半垂,眼底幽冷如深淵。

謝寧辰上了車,車子往民宿開去。

【李封格怎麽不跟上去?】

【這會不正是表現的好時機嗎?李封格咋回事?】

謝寧辰坐在車上,想著剛才的事情,他今天明明沒有做什麽,此刻卻覺得非常累。

他閉上眼睛,靠在後座上,想讓自己腦袋停下來,不要再想。

“你好,能放一些歌嗎?節奏快一點的那種。”謝寧辰對司機道。

司機點了點頭,選了一些歐美搖滾樂播放。

謝寧辰本來是希望這些聲音能打斷自己腦海裏的思緒,換一換情緒。

然而這些躁動的歌曲,最後不僅沒能讓他成功轉換情緒,反而讓他覺得更加煩躁。

好在吃飯的地方離民宿也不是特別遠,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一到民宿,謝寧辰就立即回了房間,然後將所有的攝像頭都遮上。

【怎麽突然蓋住攝像頭啊嗚嗚嗚】

【情緒有點不好受,不想被看到吧】

【辰哥該不會是在哭吧?】

【不要難過啊辰哥】

謝寧辰沒有哭,但他遮住所有攝像頭後,整個人像失去了力氣,蹲下了身。

他蹲在床邊,雙手抱住自己,腦袋埋在手臂裏,手指死死地、用力地抓著衣服。

他必須借由這些外部的動作,緩解心裏的難受。

他抱著腦袋,想到剛才。

在他貼上李封格唇的時候,他的心臟卻無可控制地疼了下,然後在疼的那一瞬間,他想到了自己跟夏赫之的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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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夏赫之躺在床上,卻一直沒有睡著。

謝寧辰的冷漠,謝寧辰的拒絕,謝寧辰對李封格的笑,謝寧辰落在李封格唇上的吻。

所有的這些,在淩遲著他的心臟,他蜷縮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自己胸口,就好像抓疼了皮肉,心臟裏面就能不那麽疼了。

淩晨五點,他終於睡著了。

但只睡著了一會,六點多的時候,他就又醒了,幾乎是一睜眼,心口的那種疼痛,那種有針在刺著他,有利爪在抓著他,那種要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就立馬朝他撲來。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為醒來,所以難受,還是因為難受,所以醒來。

不管是哪一種,在他醒來的那一瞬間,他腦子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著,謝寧辰喜歡李封格了嗎?很喜歡很喜歡嗎?他要怎麽做,才能留住謝寧辰?

他想要喝酒,想要抽煙,想要麻痹自己,想要短暫地忘卻這些難受。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他需要清醒著,才能追回謝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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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節目組將嘉賓們的手機還給了他們,並表示從現在開始,後面的錄制都不再收手機。

拿了手機後,大家前往機場,節目組問了每個人的目的地,給他們定了機票,他們有些人回S市,有些人去其他城市,但都先飛到成都再轉機。

到了成都後,他們各自去了不同的候機室,夏赫之、謝寧辰、段熠、洛盛和、蘇朝樂他們五人是回S市的,因此在同一個候機室等著。

在候機的時候,段熠跟蘇朝樂坐在一塊,兩人時不時跟謝寧辰說著些話,洛盛和坐在謝寧辰對面,偶爾也加入他們的話題。

一行五人,只有夏赫之加入不了他們的話題。

謝寧辰只聊了一會,然後垂了垂眼眸,從包裏掏出耳機戴上,聽歌休息了起來,沒再說話。

轉機等待的時間不長,沒過多久,他們就重新登機了。

登機後,夏赫之開了飛行模式。

而就在他開了飛行模式後沒多久,他的助理發了三份資料給他。

其中一份資料,是謝寧辰的病情治療情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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