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子姝：“許是方才秦小仙君著急了一些，還是再試一次吧。”雲子姝邊說邊將那圓盤覆原歸位，示意秦瑾晟再把手放上來。

秦瑾晟看著自己的手，“一定要註入我的力量嗎？”因為之前的遭遇，所以此時的秦瑾晟一看到白霧出現，心裏就有點抵觸。

溫勻霖方才也看到了白霧從那圓盤上浮現，只是白霧上還沒來得及閃現光景，秦瑾晟就將手抽離開了。

“仙尊能換其他的方式嗎？”溫勻霖一把握住了秦瑾晟正準備放上那圓盤上的透明圓球的手。

秦瑾晟暗暗松了一口氣。

雲子姝：“別的方式？那就需要秦小仙君的生辰八字了，這個方式溫神君應該是有自己算過吧？”

溫勻霖：“沒有。”

雲子姝：“是因為覺得算不準嗎？所以沒有算？”

溫勻霖：“我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這種東西，又不能按照撿到他的那天算。”

溫勻霖不知道，秦瑾晟自己就更不知道了。

雲子姝的視線又落在了自己手裏拿著的圓盤上，還想讓秦瑾晟再試一次，就聽溫勻霖道：“你可曾聽說過業火？”

雲子姝：“業火？好像在一些經書上看到過，佛修們應該會比較精通些，怎麽了？”

溫勻霖：“有一種火，能燃燒陰鬼魔煞之氣，這些氣息越重，這種火就燒得越旺盛，甚至還能在頃刻之間燃燒漫山遍野的魔氣，而一人若是罪業纏身，身上就會附著這這樣的氣息。”

頓了頓，溫勻霖繼續道：“罪業纏身之人，若是碰到了這種火，就會被火侵吞，極難撲滅，這種火，我曾聽人稱之為業火。”

雲子姝：“若是這種火真的存在，魔修和鬼修應該會對其敬而遠之吧？”

溫勻霖：“你覺得這種火，將來有可能出現在地獄嗎？地獄會是業火的最終歸處嗎？”

雲子姝：“這……若是這火真的像神君描述的那般厲害，那地獄陰司，真的敢放這種火進去嗎？”

溫勻霖：“……”

秦瑾晟：“……”

原本還在糾結於秦瑾晟被一個佛修算出了命數，還是一個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命數的溫勻霖，突然就從牛角尖裏鉆出來了！

雲子姝：“這種火要是被放進了地獄，那於鬼怪來說是地獄的地方，於這種火來說，豈不就是仙境？”

地獄啊！那可是業障最深重的地方！

業火要是落下去，不燒個幾天幾天能滅了？

秦瑾晟低下頭，溫勻霖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雲子姝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了一下：“你們到底還算不算，我這玄命羅盤可是雲氏幾代傳下來的，就算我算過的都不準，這個也一定準。”

溫勻霖：“多謝了，不過現在先不算了。”溫勻霖拿出了一個幹坤袋，放在了雲子姝手上：“還有事，先走一步。”

雲子姝：“哎，神君留步，我想問一個問題。”

溫勻霖駐足。

雲子姝：“雖然這麽問有點唐突，可眼下我所識之人中，唯有神尊所修之道與我相似……神尊是如何渡過進入入神期的心魔劫的？是否需要什麽輔助？”

溫勻霖：“你快要突破了？那就先恭了。”

雲子姝苦笑：“誰知道這是喜事還是喪事，從破軍進入入神期的雷劫不容小覷，就算準備充足，能扛下雷劫，後面還有心魔劫在等著，先被雷劫劈得血肉模糊，再被心魔劫摧殘識海心神，難怪都說從破軍到入神之間是一道極難越過的天譴，多少破軍期的仙尊都葬送在了這裏。”

渡雷劫失敗的修士，得不到天道的賜福，身上大多都被雷劫劈得慘不忍睹，卻沒法盡快修覆，只能找地方閉關，而且大多數都是一閉關就得幾十年，時間全都花在修覆身體上了。

渡心魔劫失敗的修士，下場更慘，有些是當場入魔，曾經的一身修為盡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重頭開始。

有些是沈入心魔之中，無法離開，意識逐漸消弭，若是旁邊有人護法，還能等個歸期，若是旁邊無人相護，十有八九會被別人趁機殺之奪寶，更會有一些居心叵測的鬼魂趁機奪舍，占據身體。

雲子姝身上不缺法寶，渡雷劫時要是抗不過，可以瘋狂扔法寶擋劫，可是心魔劫，卻是沒有什麽法器能擋劫。

然而，雲子姝問這話還是選錯了人，溫勻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在心魔劫時經歷了什麽，就像是有什麽亂糟糟的東西從腦子裏一閃而過，等再次清醒過來時，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床的另一邊躺著秦瑾晟，和平時睡覺時沒多大差別。

身上雖然疼，但有哪個人渡完雷劫之後身上不疼的？

溫勻霖無奈：“我不記得，不過，你要是渡劫的時候，最好還是尋人在劫雲外幫你護法，會好一些，不然就算是渡過了雷劫，陷入心魔劫期間，沒人護法的人就是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眼中的香餑餑。”

雲子姝：“這我當然知曉。”

溫勻霖：“東少主知道這件事嗎？”

雲子姝：“他還沒醒，能知道什麽？我托了小溫仙君先照看一下他，待他醒了，也勞煩溫神君向他說明東寰宗的那些破事，讓他別毫無戒心的又回去送死了。”

溫勻霖：“還沒醒？你確定？”

雲子姝：“……我確定。”

溫勻霖：“你試著把你要去渡劫的事情說一說，沒準會有奇跡發生呢？”

雲子姝嘆息一聲：“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奇跡，不過都是世人的美好祈盼罷了，上元節的天燈那麽多，那麽多人的祈願上了天，又有多少人的祈願能得以實現？”

溫勻霖：“等不到奇跡，還叫不醒裝睡的人，到底是你的聲音太溫柔，還是石頭不夠硬？”

雲子姝：“……”

溫勻霖：“若是你自己不想叫醒，那就當我沒說過。”

雲子姝感受到那兩股氣息逐漸遠去，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那團寒冷的白氣和森冷的黑焰靠得很近，中間甚至能看到這兩股氣息有絲絲縷縷纏繞到了一起，黑白相間。

等等！黑焰？黑火？……業火？

雲子姝腦海裏閃現了溫勻霖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再看向那團黑火時，只感覺有什麽在這一瞬間福至心靈，某個答案唿之欲出！

不會吧！難道真的有這樣的火存在！

————

懸空跟在心魔境裏的自己身後這麽多年，好奇有之，無奈有之，感慨有之，各種情緒都被從塵封的記憶裏翻出來，以這樣的獨特的形式，再次體會了一番。

因為是和溫勻霖一起回顧，所以這些過往，無論悲歡喜怒，在秦瑾晟眼裏，都像是一場身臨其境的記憶光景，光景一幕幕劃過，他們一幕幕看過，因為沒法改變過去，所以只能感慨了之。

明明是自己的過去，卻像是在陪心愛之人看著一部長劇。

他們已經經歷了很長的時光，所以這一部劇很長很長，長到能看到時代的變遷，看到歷代的興衰。

唯獨這一次，兩人都有些沈默。

雲子姝求助的問題，這心魔境裏的溫勻霖記不住，但是心魔境裏的秦瑾晟能記得住，通過心魔境裏的秦瑾晟視角目睹了一切的兩人也能記起那個時候。

那時，即將突破到入神期的溫勻霖，險些在心魔劫時入魔。

那時的溫勻霖險些入魔，那現在呢？

現在他們不就是正在經歷一場心魔劫嗎？

他們的初心，不就是要打散心魔，而後渡過這一次劫難嗎？

可他們現在在這裏做什麽呢？

每日在這裏吃吃喝喝，游山玩水，情至深處時肆意快活，休息放松時談笑看劇？

若只是想要知道自己過去發生的所有事情，哪裏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只需要打破那個記憶封印就是了。

而之所以以這樣的方式回顧，不過是因為，他們兩人同在這裏，互相陪伴，且對於現狀頗為滿足。

可是，以這樣的心態對待心魔劫，真的可以嗎？

現在的他們在游山玩水，那麽真實的他們，豈不是一直處在無法被喚醒的狀態之中？

其實這些問題他們之前都有想過，但是，卻都默契的選擇了沈默，誰也沒有主動提出來。

因為一旦提出來，他們就要直面一個問題——心魔。

一開始，秦瑾晟覺得，自己的心魔，一定是在過去經歷的一些讓他無法忘懷，讓他心怨淤積至深的大事。

可是看到現在，秦瑾晟只看到了一個被自己的師尊護得滴水不漏的自己。

別人只看他的真身一眼，就將他定為魔物，可溫勻霖卻是將他這一簇火苗點化為靈的人，又怎麽可能因為這些誤會他。

修行長路遙遙，兩人一起走過了漫長的時光，彼此相守，來自其他人的惡意和構陷，僅僅只是讓秦瑾晟心裏湧起一絲絲難過，但他很快就能從身邊的人身上找到慰藉。

他的心魔，從來就不是那些流言蜚語，不是那些只看了他的真身一眼，就先入為主的斷定他為魔物的人，也不會是那些人。

這些人的臉都是模糊的，他根本記不住。

在心魔境地之中，最清晰，最讓他記憶深刻，從頭到腳都能悉數的人，只有一個。

而且還不是心魔境地裏的那個，因為他們在這裏是隱形的，他們誰也碰不到，連過去的自己都碰不到，只能碰到彼此。

在這裏，在這方世界裏，秦瑾晟其實只能碰到一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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