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裏來了不少修者，大多都是為了這次光月宗招收新弟子而來。

月山正好就在一條靈脈之上，光月宗坐擁月山，享有這源源不斷的靈脈資源，若是能在光月宗裏修煉，能得到的提升肯定不止一分半點。

就算是在光月宗裏做一個外門弟子，也比在外面做個散修好許多。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想要攀附上仙門的家族帶著自家孩子過來，想試試運氣。

因為四大仙門圍剿炎山大魔一事還在近期，所以大家茶餘飯後總是免不了談論這個話題，仿佛此時要是給他們足夠的紙筆，他們能立刻寫出幾本打敗炎山大魔的策論，然後摔在那四大仙門高人的臉上，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圍剿，什麽叫屠魔。

“哈哈，一群當初連炎山兩個字都不敢提的慫貨，事後卻在這裏指點別人該怎麽屠魔，真是好笑極了……阿晟，骨頭別吃，吐出來。”

正在哢吧哢吧啃著骨頭的小秦瑾晟張開嘴，卻只吐出了一點碎末。

方才溫勻霖說硬的東西是骨頭，可以吐出來不吃，但是這些對於他來說都不是硬的，一咬就碎了。

“餵！你這人什麽意思！”

顯然，玄衣溫勻霖方才那話戳到了某些人的痛點。

玄衣溫勻霖：“沒什麽意思，說說而已，你說你的，我說我的，這地方難不成還不允許說話了？”

“我倒是覺得這位道友說得不錯，之前四大仙門聯手圍剿炎山，臨近的一些仙門卻唯恐避之不及，其他仙門也不見得出手，更別提那些小宗或者散修了，眼下四大仙門屠魔失敗，只能說是那炎山大魔實力不可小覷，當時沒敢去炎山的人，現在又怎的有臉在這裏誇誇其談，還想教別人做事，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一位坐在一樓大堂裏的紅衣服自斟了一杯，仰頭飲下。

來這裏的大多都是修士，聽力甚好，隔個兩三層都能交談自如。

“是了是了，四大宗門多大的氣派啊，誰人敢說呢？要是換作百年前，誰要是敢說一句不是，之後都不知道會怎麽死，不過現在可不是百年前了，各宗門之間的比試有多久沒有操辦過了？真要論起實力，排行早就變了吧，繼續用那四個字來稱唿他們，不過就是圖個方便罷了。”

“哈哈哈，說什麽大實話？”

“不久前，光月宗有兩人突破到了萬合境，還有一人突破到了破軍境，足足多了兩個仙皇和一個仙尊，光是數量上就贏過西雲宗，辰耀宗甚至有兩人突破到了破軍境，兩個仙尊，也不知道現在辰耀宗和光月宗，和四大宗門比之，實力是在上還是在下，又或者是否能擠下哪個宗門來？”

聞言，秦瑾晟頗為不解地看向溫勻霖，“過去這個時候，突破到破軍境，成為仙尊是很容易的事嗎？”

溫勻霖：“這時候的世界靈氣富饒，修士極多，大大小小的仙山宗門不勝枚舉，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沒有劃分出神界。”

秦瑾晟：“劃分神界？神界還需要劃分？”

溫勻霖：“靈氣富饒的時候還不覺得，可等到靈氣開始稀少的時候，共享資源就少了，強者們為了得到更多的資源，自然會想辦法劃分，而且這種劃分不僅僅是劃分等級，他們甚至合力劃出了世界的界限，占有更多的靈氣，而後將他們劃出來的地界稱為神界。”

溫勻霖邊說邊隨手比劃起來：“劃分完地界還不夠，為了防止隔絕兩地的陣法被破，他們甚至還將神界整個抽離出了這個世界，飛到了天外天，這樣一來，只有修煉到破軍境巔峰，突破到入神境之後，才能飛升到神界，享有神界的靈氣資源。”

眼下這世界靈氣充裕，大家共享著資源，暫時相安無事，神界沒被劃分出來，也沒有分離出去，所以哪怕仙修或者魔修都突破到了入神境，也依然在這個世界修煉。

溫勻霖：“這是一個鬼，人，巫，仙，妖，魔，神皆共存的世界。破軍境之上是入神境，可稱為神尊，入神境之上是虛元境，可稱為上神尊，虛元境之上是萬道境，可稱為萬道神尊。”

溫勻霖又簡單講了一下當前各宗門之間的關系，以及這些人口中的四大宗門目前所處的尷尬地位。

其實這些人說得不錯，百年前的東寰宗、西雲宗、南延宗和北崧宗這四大宗門確實是當之無愧，也沒人敢在後面這樣嚼舌根，因為那時候，四大宗門裏各有一位虛元境的上神尊坐鎮，東寰宗的那位上神尊甚至已經到了虛元境巔峰，眼看著就要突破到萬道境。

可百年前這世界發生了一件大事，使得那四位上神尊修為大損，只能被迫閉關，至今都未曾露面。

時過境遷，百年前的輝煌似乎早已被後人淡忘，如今這些後起之秀，也就只能從前輩們的嘴裏聽聽過往的故事，卻從未曾親眼見證。

再震撼輝煌的過去，在沒有真實畫面的證實下，哪怕被傳得再厲害，也會成為一些人口中的誇大其詞。

上神尊閉關百年，再不曾顯世，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傳言上神尊其實已經身隕，只不過是那四個宗門的人不肯承認，不敢將此事公之於眾罷了。

沒了上神尊，四大宗門又沒有神尊，仙尊的人數現在又和很多後起的宗門相同，有些宗門的仙尊人數甚至已經超越了這四個宗門。

於是，漸漸地就有很多人開始看不起這四個宗門，覺得他們的名號已經是名不副實了。

這世界就是這麽的殘酷，不管他們百年前為了護住這個世界，付出了多少，且因此損失了多少，時間一長，當感激涕零和感恩戴德的心情被消耗幹凈，當愧疚和心疼被消磨殆盡，而這四大宗門卻始終後繼無人，實力減退，沒有足夠的實力繼續坐在最強的位子上時，那麽還能繼續對他們的心懷感激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畢竟，人心大多都不會太寬，沒法把感激或者愧疚裝太久，也不會因為感激或愧疚，就甘願將付出自己的未來的所有。

稱王之人，從來都不是靠民眾的感恩戴德來穩坐王位的，實力才是至關重要的一點。

因為那一次的事情，四位上神尊閉關百年，這百年來，那四個宗門再無人突破成神尊，只有寥寥幾個仙尊，還有一些仙尊並不是本宗內培養出來的，而是宗主為了湊數，從外面請去的散修。

相比於百年前的強盛，如今那四個宗門只給人一種蕭條倒退之感，稱他們一聲“四大宗門”，也都帶上了一些戲謔和嘲諷的語氣，心裏大多都覺得他們早已名不副實。

…………

玄衣溫勻霖和小秦瑾晟在酒樓裏吃飽之後，又在集市上逛了幾圈，帶著買好的大包小包回了宅院。

玄衣溫勻霖將東西都給小秦瑾晟裝進了幹坤袋裏，反覆確認沒有遺漏，才在第二天帶著小秦瑾晟到了月山山腳。

光月宗有一個規矩，想要上月山拜師的人，必須徒步走完上山的石階，且不能使用任何的法器和靈力，也不能借用外力，必須靠著人身走完。

玄衣溫勻霖在階梯下面與小秦瑾晟道別，其他家族帶來的孩子也在這裏和送他們過來的家人道別。

走階梯對於小秦瑾晟來說並不難，哪怕他是這群人之中個子最矮小的一個，路上還被不少人當成來逗樂的瞧。

但漸漸地，那些人就笑不出來了，這月山是真的高，不用法器和靈力，一開始他們還能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互相介紹家門，結交朋友，但隨著越走越高，山路越發陡峭，山風唿唿地刮來，吹得一群人左歪右倒。

這顯然不是正常的山風，而是山上的宗門修士們為了考驗他們，而故意造出的強風。

能抗住的人繼續往上爬，而沒抗住的人，就這麽被風吹著滾下了階梯！

殘酷是真的殘酷，但是一想到能在這靈脈之上修煉，再殘酷也得忍著！

在一群怨聲載道，被風刮得七歪八扭的人當中，幾個能在風中站穩，並繼續往上走的人，就顯得十分的突出，這些大多都是修為已經到了歸元境的仙師，他們本身在鍛體程度上就比別人高出許多。

不過，在這些人當中，一直沈默不語地穩步上臺階的小秦瑾晟，就更令人驚訝了。

到了後面，石階上甚至還出現了刺陣、冰霜和火海，這些都是對上山拜師之人的考驗。

不少修為較低的人都在火海前停下了腳步，覺得這根本不是不依靠靈力就能走過去的地方。

於是，有人開始作弊，試圖蒙混過關，但是很快被隱身在旁的光月宗修士揪了出來。

浩浩蕩蕩近千人上山，到了最後，能抵達月山山頂的，也不過只有數十人而已。

而在這其中，年幼的小秦瑾晟顯然成為了香餑餑，不少等在階梯之上的光月宗仙王和仙皇們都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上了階梯之後，只需要在測靈石上測一下自己的靈力，那些守在這裏的光月宗仙王和仙皇就可以點選弟子了，如果有兩個以上的人選了同一個人，那麽那個人還可以反過來選擇自己的師父。

排在前面的人陸續將自己的手按在了測靈石上，眼看著就要輪到小秦瑾晟了。

見此，秦瑾晟忍不住道：“我若是使用測靈石，這些人豈不是都知道我並非靈修了？”

溫勻霖：“所以我當時先一步找了光月宗裏的一位仙尊，想讓他提前帶你走啊，但我沒想到的是……”

話音未落，遠處正好有風吹來，帶下了紛紛揚揚的梨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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