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勻霖一目十行，越是往下看，臉上的笑意越深，很快看完了，還心情愉悅地挑出幾個錯字，“看得出他很用心的寫了，而且為防備我看到，還找了別人來遞這張紙，你就這樣給我看了，就不怕他心裏憋悶嗎？”說罷，溫勻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窗。

溫勻霖喝了酒，雖然戴著人皮面具，看不出臉色如何，但從他那漸漸泛紅的耳根和脖子，還是能看出他的酒勁應該是上來了。

平日裏都是端著一副儀態的溫勻霖，此時正單手支著下巴，幾乎是半趴在桌面上。

秦瑾晟斜了一眼那木窗：“我覺得應該不會。”

於是，下一秒，兩人面前的桌上就落下了一片陰影，那是窗外倒掉下來的人頭和長發在晃蕩。

“教主……”花護法哭喪著臉道：“我們藏得不好嗎？你們是怎麽發現我們的？”

秦瑾晟：“下次偷聽別人說話之前，別吃那麽帶味兒的東西，也別藏在上風處。”

花護法：“……”

溫勻霖：“這位俠士，不如先進來吧。”

花護法推辭道：“多謝多謝，我們已經吃過了。”

秦瑾晟：“再不進來，你這頭發都要吹進菜裏了。”

花護法：“……”

這時，窗戶外面傳來一個聲音道：“教主都讓我們進去了，動作快點，別吊在外面，要麽進去，要麽下去！”

花護法看向秦瑾晟，秦瑾晟側身讓了位，那花護法便帶著一陣風滾了進來，緊接著進來的還有穿著白衣的風護法。

這兩人雖說是才來皇城不久，但他們這些天顯然調查到了不少事情，看到穿著私服的溫勻霖，都知道行一個有點模樣的禮：“草民參見九殿下。”

秦瑾晟心道，這就是武俠世界的特色嗎？每一個稱職的屬下，都擁有極高的調查能力，哪怕對方的身份是皇子。

溫勻霖：“免禮，私服外出，叫我林公子即可。”

溫勻霖心情好，語氣都溫和許多：“這紙上寫的，都是真的？”

風護法雖然不知道溫勻霖為什麽要這麽問，看了秦瑾晟一眼，見秦瑾晟沒什麽表示，才道：“千真萬確。”

溫勻霖：“甚好。”

兩個護法：“？”我們財路都被斷了，你說甚好？

四人在酒樓裏，從中午一直待到了下午，因為經常會加點一些糕點和酒水，所以店家也樂得他們一直占著這間包廂。

在這個兩個時辰內，秦瑾晟眼睜睜看著溫勻霖從這兩個護法的嘴裏，把魔教的老底全都套話出來。

比如魔教被屠之後，逃出了一波人，藏在了影峰附近。

比如他們現在還能經營的商鋪有哪些。

比如暗器行於他們而言的重要性。

比如近來暗器行的收益降了多少成，他們現在每月能拿到手的又有多少銀兩……

“……你們若是能信我，近來可先按兵不動，任其發展，武器一行不似布行，不是他一個小商能全權操控的，他想獨吞，還得掂量掂量自己。”

“至於留在影峰附近的一百餘名教眾，可先去此處。”溫勻霖從袖兜裏拿出了一塊玉牌和一份圖紙，放在了桌面上，朝風護法的方向推了推，道：“到了此處之後，拿出這枚玉牌，他們便會收留你們，當然，也不是白白收留，這地方缺人幹活兒，你們的人到了那裏之後，若是覺得那些活兒難做，也可自行離去，全憑你們的意願。”

“多謝殿下……嗯？殿下怎知我們還有一百餘人？”

溫勻霖淡笑不語。

秦瑾晟默默扶額。

你們都已經說了目前有的商鋪能賺多少，又說了你們每月每人能拿到多少，拋去零碎，折算下來，不就能大致算出個人數了嗎？

而且，就算算出的人數有出入，你們現在不也自己自曝了嗎？

這樣的護法真的靠譜嗎？魔教老巢被端，到底是因為敵人耍計謀，還是你們太天真啊？

“自去吧。”

秦瑾晟擺擺手。

“是！”

風護法和花護法雙雙離開，溫勻霖又拿起一壇酒，剛想開，就被秦瑾晟擋下了。

“殿下近來酒量見長。”

溫勻霖：“過去身體不適，總是不敢多飲，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現在身體漸好，才發現這些酒也不過如此。”

溫勻霖打了個酒嗝，笑著繼續道：“越喝越是精神。”

秦瑾晟：“確實很精神，魔教老底都給你刨幹凈了。”

溫勻霖：“江湖人真是直率，問什麽都直言不諱。”

秦瑾晟：“……”人家其實已經很努力地拐彎抹角了，但就是沒繞過你啊。

溫勻霖：“不，也不是都很直率，你就不直率。”溫勻霖用指尖點了點秦瑾晟的肩膀：“你心思可多了，我都看不透。”

“我就在這裏，你想看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秦瑾晟握住了溫勻霖的手腕，卻聽溫勻霖重覆道：“看不透……”

“勻霖？”

溫勻霖眨了眨眼：“嗯？”

“你醉了？”

“沒有啊，沒醉。”溫勻霖趴在桌面上，只靠著一手支著下巴：“我感覺自己清醒，無比清醒，不信我們現在下棋，盲棋。”

秦瑾晟：“這是幾？”

溫勻霖：“別當我傻，這是三根手指。”

秦瑾晟：“這是什麽？”

溫勻霖：“二。”

秦瑾晟：“你醉了，這分明是一。”

溫勻霖不滿：“我沒醉！就是二！”

秦瑾晟舉著自己那只正在比著一個“耶”的手，在溫勻霖眼前晃了晃：“今晚不回宮了，在客棧裏要兩間上房吧。”

溫勻霖：“……”

“好吧，我醉了，這是一。”溫勻霖一把抓住了秦瑾晟的手，把分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了一起，道：“這是一，要一間上房。”

——————

溫勻霖確實是喝得有些多了，但他醉酒的樣子並不明顯。

秦瑾晟回憶了以下，溫勻霖應該是在花護法和風護法進來之前，就已經醉了，因為平時的溫勻霖很少笑，也只是偶爾才會勾一勾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大多時候，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的時候，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加上他那副人皮面具又調得白慘慘的，一眼看過去，像極了一塊人形的冰。

可是今日，溫勻霖破天荒的微笑了全程，而花護法和風護法就是在溫勻霖的這種微笑中，把魔教的底都給抖出來的。

誰能想到，有些人明明喝醉了，智商還能在線，看起來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秦瑾晟推著溫勻霖的輪椅，在這家酒樓附近的客棧裏，要了一間上房，順便讓夥計給煮一些醒酒湯。

因為這家客棧就在酒樓附近，夜裏也有不少人喝醉了走不動，被其他人搬到這裏來住，所以醒酒湯這種東西，他們也是常備有的。

夥計將他們帶到了三樓靠北面的一間上房裏，還細心詢問他們是否需要燃香。

秦瑾晟：“香就不必燃了，帶一桶熱水來。”

夥計趕忙下去了，不一會兒，醒酒湯和燒好的洗澡水就到了。

沐浴的水是用一個大桶裝著的，裏面還固定了半圈的木板，可以讓人坐在裏面，不至於沈下去。

溫勻霖看到浴桶被搬進來，面色一喜，但緊接著他就看到那兩人出去，不一會兒又搬進來了一個浴桶。

溫勻霖語氣不善：“怎的還有一桶？”

扛桶的兩個夥計一楞，有些迷茫，不知道溫勻霖為何不太高興的樣子，兩個人兩桶水有什麽問題嗎？

“無事，多謝二位了。”秦瑾晟圓場道。

夥計離開之後，順道給兩人帶上了門。秦瑾晟端起那一大碗醒酒湯，用銀針試了一下，自己又嘗了一些，才端到溫勻霖旁邊。

“不要兩桶水，一桶就夠了。”溫勻霖還在抱怨。

秦瑾晟：“嗯，一桶就夠了，另一桶用來洗衣服。”

溫勻霖這才滿意了，張開雙手：“解衣，沐浴。”

秦瑾晟：“我方才試了一下，水還很燙，先喝兩口醒酒湯，免得待會兒湯涼了。”

溫勻霖不情不願地渴了兩口，“喝了，沐浴。”

秦瑾晟動作嫻熟地解開溫勻霖的月要帶，將那層層衣服月兌下，視線落在溫勻霖那雙還有些蒼白的雙腿上。

僅是一下午沒有曬太陽而已，死氣又變多了。

好在現在已經萬事俱備，就等著明天去了北山的寺廟，借那陰烏木一用，試著把那藏在溫勻霖的心裏吸食心血的蟲子誘出來，就可以了。

秦瑾晟飛快地將纏繞到了溫勻霖腿上的死氣吸了過來，才將溫勻霖打橫抱起，放進了浴桶裏。

浴桶其實比溫勻霖宮殿裏的浴池要方便一些，不需要秦瑾晟下水扶著溫勻霖，站在桶外面扶著就可以了。

但溫勻霖卻道：“這水太少了，沒有沒到肩膀，後背涼嗖嗖的，不舒服。”

“那我給殿下加一些水？”秦瑾晟示意一旁還有一桶。

溫勻霖：“換個法子。”

那還能有什麽法子？只能是秦瑾晟也坐進去了唄。

秦瑾晟掬起一些水，淋在溫勻霖的肩頭，聲音低沈：“殿下，這桶太小了，容不下兩人的。”

溫勻霖便往邊上挪了挪：“可以，擠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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