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死氣真是像長在了溫勻霖的雙腿上一般，秦瑾晟花了那麽長的時間，天天拔去死氣絲，好不容易讓溫勻霖恢覆了一些，結果他只是少了幾天沒有拔，溫勻霖的腿腳上就又纏滿了死氣。

到底是怎麽回事？

根源是什麽？

他明明已經用了那麽多的藥，輔助溫勻霖的雙腿生長，生長的過程中會同時產生生氣，而多曬太陽又能驅逐死氣，如此雙管齊下，竟然都沒有辦法嗎？

“別急著起來，先喝點湯藥。”溫勻霖將輪椅靠到了床邊，秦瑾晟才註意到，溫勻霖的腿上還端放著一個木盤子，木盤子上面放著一碗光是聞著味兒就能感覺到苦的黑褐色湯藥。

溫勻霖的手從袖子裏露出來，去端起湯藥，秦瑾晟就看到了溫勻霖的左手上也纏著繃帶。

溫勻霖註意點秦瑾晟的視線，先解釋道：“摔的時候不但磕到了頭，還紮傷了手，你說倒黴不倒黴？”

秦瑾晟很心疼：“都沒人扶著你嗎？那麽多的宮人，都是吃閑飯的？”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溫勻霖用勺子攪了攪那黑褐色的湯藥，那苦味瞬間更濃郁了。

溫勻霖：“我這宮裏，裝著很多的釘子，冷不丁就會給紮個窟窿出來，我可不想讓人知道我能勉強站起來的事。”

“而且……我只有坐在輪椅上，才不會惹人忌憚。”

秦瑾晟伸手輕撫著溫勻霖的額頭：“疼嗎？”

溫勻霖：“哪會有不疼的傷？人這副皮囊，破個口子就會疼，只是說與不說的區別罷了。”

秦瑾晟湊近過去，輕口勿了一下。

溫勻霖笑道：“幼稚。”遂又擡起自己的左手，“手上也要。”

秦瑾晟依言扶起溫勻霖的手，也親了一口。

溫勻霖：“好了，整這麽多花樣也沒用，藥還是要喝的。”

“……”秦瑾晟：“這是什麽藥？”

溫勻霖：“你不是醫師嗎？連這是什麽藥都聞不出來？”

秦瑾晟：“術業有專攻。”

溫勻霖挑眉：“你學的不就是醫術？”

秦瑾晟：“此術非彼術。”

溫勻霖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秦瑾晟嘴邊。

秦瑾晟張嘴“吸溜”一口下去，繼續道：“我的專攻和這些不一樣。”

溫勻霖忍俊不禁：“你都不知道這是什麽藥，也敢喝？”

“為何不敢？”秦瑾晟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我躺了很久？”

溫勻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道：“仔細算來，也有七日了，那棘草之毒十分猛烈，若是換做常人，根本撐不住多久，那溫鳴翼故意拖延了很久才肯把解藥交出來，我還以為已經救不回你了……喝慢點，沒人和你搶這苦藥。”

溫勻霖見有藥汁從秦瑾晟嘴邊流下，便擡起手背，給他輕輕拭去，“你也是命大，溫鳴翼在箭上塗的棘草汁很多，他還拿箭射了其他人，那些人幾乎連幾息都沒能撐過去。”

頓了頓，溫勻霖低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死……”

秦瑾晟心想：若是換做前兩個世界的那弱了吧唧的身體，還真說不準，但這個身體體質是真的好，只要不像原主那樣故意去給主角受擋刀作死，就不會輕易領盒飯。

秦瑾晟正待打趣，卻看見有什麽東西從溫勻霖的眼睛裏滾落下來，滴到了他腿上擺著的木盤子上。

緊接著，像是珠串斷了線似的，木盤子上滴滴答答的落下來許多的晶瑩。

秦瑾晟看得呆了一下，才有些慌了：“霖，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我這身體可結實了，沒那麽容易死，而且我現在感覺很好，神清氣爽的。”

“霖，別哭了。”秦瑾晟擡手要去給他擦眼淚，卻被溫勻霖拍開。

“誰哭了？我才沒哭，剛才風大，把小蟲子吹進眼睛了。”溫勻霖抽了抽鼻子，把藥碗遞給秦瑾晟，轉過頭去擦眼淚。

秦瑾晟直接一口灌到底，才放到了一邊。

“小蟲子出來了嗎？”秦瑾晟低頭去看。

溫勻霖使勁揉了揉眼睛，才悶悶道：“嗯。”

當溫勻霖再擡起頭時，秦瑾晟就看到了一張眼眶部分被揉得皺巴巴的人皮面具，但溫勻霖自己卻沒註意到這些，還在強調道：“真的是小蟲子進眼睛了。”

秦瑾晟配合點頭：“嗯，真是討厭的小蟲子，害我的霖眼睛不舒服。”

溫勻霖見秦瑾晟半個身子都探到床外面了，趕緊道：“你趕緊躺回去，才剛醒，還是再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秦瑾晟：“那你會在這裏陪我嗎？”

溫勻霖想了想，點點頭：“今日倒也沒什麽事，我叫人做些點心送來。”

“等等。”秦瑾晟道：“我能看看你的臉嗎？”

溫勻霖疑惑：“為何？”

秦瑾晟：“想看。”

溫勻霖猶豫了一下，才撕下自己的臉上的人皮面具，這才發現自己的面具有些皺了，如果戴著這皺巴巴的面具去見人，肯定會把宮女們嚇到。

“這東西真是麻煩，碰一下都不行。”溫勻霖嫌棄道。

秦瑾晟垂眸看著那邊緣輕薄，但是眼口鼻的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厚，用來調整面部形狀的人皮面具，“一直戴著這東西，很不舒服吧？”

溫勻霖：“那有什麽辦法，若是不戴，只要我出了這個寢宮的門，不出半個時辰，大半個皇宮就都知道了，接下來就肯定會有一場專門為我準備的戲，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當眾撕下面具。”

溫勻霖和二皇子溫文合的容貌如此相似，單憑一張臉就能讓那些人精們猜透事情的大半部分。

之前秦瑾晟一直沒問，他知道這是溫勻霖的隱私，溫勻霖不想說，他自然也不會問。

溫勻霖：“你應該早就猜到了什麽吧？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能一直憋著沒問。”

秦瑾晟：“我只想聽你自己說。”

溫勻霖：“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溫文合那邊派來的人，你那天撕下我的面具，我還以為，我這麽多年的偽裝全都要作廢了。”

秦瑾晟認真道：“我不是。”

溫勻霖哼道：“就算你真的是他那邊派來的人，我也會讓你成為我的人，至少在別人眼裏，你只忠於我。”

秦瑾晟揚眉：“殿下做了什麽？”

溫勻霖：“還好你不是他那邊派來的人，不然，他一定以為你已經倒戈了。”

秦瑾晟回憶了一下之前做過的事，了然：“看來，殿下那些日子時常要去游逛宮裏的花園，是在宣告所有權。”

溫勻霖：“有什麽問題嗎？”

秦瑾晟：“沒有問題，以後還可以多做一些這樣的事，我很願意。”

溫勻霖：“我等了一個多月，這秘密都沒有暴露，也沒有人故意設陷讓我撕面具，所以，我姑且相信你並非溫文合那邊的人。”

雖然溫勻霖的信任讓秦瑾晟很很開心，但是……

“才一個月，殿下就信我了？如此草率，不像殿下的作風。”秦瑾晟道：“殿下要不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頓了頓，秦瑾晟笑道：“最好是更近距離的觀察，貼身相近，寸步不離的那種。”

溫勻霖：“……”

溫勻霖輕咳一聲：“和你說正經的事呢，莫要打岔，也莫要說葷話！”

秦瑾晟端坐好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溫勻霖：“我接下來要和你說的事，若是你膽敢透露一毫半分出去，我就拉你一起陪葬。”

秦瑾晟：“死後同墓？還有這等好事？”

溫勻霖：“……我不說了！”

秦瑾晟：“都把我胃口吊到這地步了，殿下要是不說，我就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殿下吃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溫勻霖面上微紅：“……更不想說了。”

秦瑾晟便一伸手，直接將人從輪椅上摟過來，放到了床·上，整個人覆了上去，一手捏起溫勻霖的下巴。

溫勻霖只感到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深陷入了軟綿的床裏。

熟悉的氣息覆蓋上來，將他徹底包圍，避無可避。

這是他的寢宮，他的床，他的枕頭和被子，卻摻入了另一個人的氣息，和另一個人的氣息交·融。

熟悉的氣息，好似並非只是因為在這一月多來的相處——好像，在曾經的某個夢裏，也曾感受過。

溫勻霖又片刻的失神，直到被秦瑾晟捏了捏臉：“殿下，你這表情，可是很容易讓我誤會的。”

溫勻霖故作鎮定：“你若是喜歡以這樣的方式說話，我倒是不反對，只是你最好忍住了，我說正經事時，可不希望被人打斷。”

秦瑾晟：“殿下請說。”

溫勻霖竟然還真的就著這個姿勢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和溫文合，是雙生子。”

“我就是那據說百歲不到便夭折了的大皇子。”

觸及到陳年過往，溫勻霖的表情嚴肅，秦瑾晟見此，也收了笑臉。

溫勻霖：“過去的事，我也只是聽母後講述而已，但真實是如何，早已無法考究，因為當年涉及過此事的人，大多都沒活到現在，不過，我覺得她在這處應當不至於說謊，畢竟她當時也是因為我的“夭折”，落了一身的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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