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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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 池白晚天天睡在劇組、吃在劇組,整個人就像長在劇組的常青樹,沒日沒夜地拍戲, 仿佛這樣就可以麻痹自己。

他用繁忙的工作填充自己的生活,這份工作能讓他找到生活的意義, 賺到一份足夠支撐底氣的錢, 其他的,他別無所求。

時間一晃眼就過, 雖然只有一個月,但是因為溫予瀟很快要去下一部戲,劇組一直集中所有資源, 專註地拍池白晚和他的對手戲。

農歷臘月初八那一天,天氣寒冷,下了大雪,劉啟怕大家被大雪封死在拍攝基地,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因此, 他決定給大家放個假,等到過完年後的初七,其他演員來補拍戲份。

池白晚和溫予瀟的戲只剩下最後一場,就是最艱難、最後的那一場床﹉戲。

拍這種戲的時候,劇組的工作人員只留下一兩個不愛說話的, 掌管機位,不會讓演員感覺尷尬, 影響了情緒就弄巧成拙了。

劉啟則和趙連海等人坐在隔壁的屋子, 通過屏幕轉接畫面, 隔空指導拍攝。

這是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 盧泠要和丈夫回上海灘,宋窈城離開中國回到新西蘭,在一片兵荒馬亂之中,二人在昏暗的小旅館做了最後一次,故事就此別過。

拍攝開始,溫予瀟倒是很規矩,按部就班地照著劇本說臺詞,可是他遲遲無法進去狀態,目光躲閃,似乎是不好意思看池白晚。

這種劇情,演員裝與不裝,一眼就看得出來。

池白晚卻能完全把自己沈浸情緒裏,他看出來溫予瀟的拘謹,心裏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溫予瀟對他告白過,他真的會懷疑溫予瀟影帝的含金量。

溫予瀟只是不想借著這種劇情對他上下其手,像故事裏的盧泠和宋窈城一樣。

於是,池白晚只好在鏡頭看不見的角度,小聲說:“你看我。”

溫予瀟聞言便看過去,靜靜凝滯住了呼吸。

那是一副流暢光滑、薄汗淋漓的背脊,在小旅館忽明忽暗的窗簾下,他的腰窩被陽光照出一個美好的凹陷,細的一掐就要斷了那樣。

池白晚渾然不覺溫予瀟眼神中的熱度,他為了讓自己很好的成為盧泠,幻想自己是曾經的池白晚。

那只傅司寒握在手心裏的、乖巧溫柔的金絲雀,會哭的,會鬧的,會一邊撒嬌要他抱,一邊寬容隱忍地接納他所有的霸道。

而不是現在這個遍體鱗傷、麻木冷淡的欒愈。

鏡頭裏,他的白發濕成一絲一絲的,順著修長白皙的脖頸流下來,軀體削瘦脆弱,雙腿修長的蜷曲著,漂亮的像是一捏就碎的美人人偶。

池白晚紅著臉,咬著嘴唇,溫予瀟幾次看的楞神,直到他自己的指腹太過用力,把池白晚的腿掐的紅了一大片。

池白晚輕輕蹙眉,忍著沒有叫疼,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溫予瀟:“對不——”

池白晚捂住他的嘴,因為臺詞沒有這句……

可是木已成舟,這種一鏡到底的故事畫面不容許剪切,池白晚心潮翻湧,一陣說不出的情感在一瞬間爆棚,從心臟裏破裂而出。

他微微搖著頭,雙眼溫柔而隱忍,含情脈脈地看著溫予瀟。

可是眼淚卻緩緩從眼角滑下來。

“沒關系。”

“阿城,你疼疼我,我就不記你的仇。”

溫予瀟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悲慟,他下意識地去接這句劇本裏沒有的臺詞。

“你恨我吧。”

“這樣我就能輕易獨占你的心。”

池白晚無法控制情緒裏的巨大悲傷,鏡頭關閉了之後,他一直在哭,完全停不下來。

他可能是,入戲太深了。

恨比愛真實,更加讓人銘記,這太諷刺了。

他真的不能遺忘曾經的傷害,哪怕傅司寒對他再好、再體貼,他也不能原諒。

可他的心是那麽糾結,也許是他犯賤,他還是讓傅司寒占據了他的情緒。

他恨傅司寒,大過於愛,可這種恨無法不依托於愛而存在,以至於他常常咀嚼著心臟裏的疼痛,自虐一般地看著傅司寒對他好而無動於衷,時時刻刻都在讓自己直面曾經的傷痕,狠狠在心口撕裂一道疤。

因為這樣的疼痛能讓他麻痹神經,不再為傅司寒情緒翻湧。

拍攝結束,池白晚坐在休息室裏低著頭,手指微微顫抖,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喝著熱水。

剛才在鏡頭前,他感受到……溫予瀟起了……

他們中間隔了一層被子,鏡頭拍不到,但是池白晚的眼神出賣了他,相信鏡頭一定拍到了。

池白晚甩甩頭,拋開這種可怕的想法,用冰涼的手拍了拍臉頰,自己一個人套上衣服,匆匆忙忙地跑去了拍攝影棚外吹大冷風,讓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

現在是零下5°,他的臉還是很紅,這時,有一陣閃光燈朝他射過來,池白晚微微瞇眼,用胳膊擋住眼睛,安靜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原來是拍路透圖的站姐,是他的粉絲,池白晚了然地笑了笑,很快揚起手朝她揮了揮,又配合著站姐拍了幾張可愛的照片,才被心滿意足地放過。

另一間屋子,劉啟和趙連海看過拍攝之後,很久很久都沒說話。

尤其是那句臺詞的添加,說不好是畫蛇添足,還是錦上添花……

池白晚忐忑不安地坐在長椅上等,比起他,溫予瀟顯得更加心不在焉,他不無歉意地說:“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池白晚眨了眨眼睛,眼角還是很紅,水潤勾人的瞳孔淡淡笑起來,小聲說:“很疼哦。”

溫予瀟一下子不知該怎麽是好,急得站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池白晚笑著拉他坐下,搖搖頭,“逗你的,你怎麽還當真啊?”

溫予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劉啟把走出來,一手一個拍了兩人的肩膀。

“你們暫時不要再見面了。”

劉啟沈沈地望著窗外的夕陽,點了一支煙,緩緩說道:“成了。”

——

拍完《白雲翻湧》,池白晚跟著助理閆芳去泰國玩了五天,路過機場的時候見到了很多可愛的粉絲接機,她們打著手幅,上面寫著:欒愈盧泠,渾然天成。

小芳跟他解釋說那條視頻和路透照片上了熱搜,現在引起了很大的討論度,雖然褒貶不一,但比起沒有水花的劇顯得極其熱鬧,也是那幾張圖和視頻,給池白晚的演員認證微博漲了一千多萬的粉絲。

池白晚覺得有些惶恐,去泰國玩的時候也心有不安,一回國就奔赴公司見霍覺,在得知一切照常發展,電影宣傳順利進行之後,他松了一口氣,重新開始按部就班的拍攝廣告。

這一天,池白晚回了自己的租房,準備了年後去墓地看奶奶的祭品。

趁著天氣好,他收拾了屋子裏堆積的沈灰,看著窗明幾凈的房間,好像心也被放空,打開窗戶讓冷風灌進房間,倒換著新鮮空氣。

池白晚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好。

人應該往前看啊。

他坐到沙發上,整理著去泰國的朋友圈,挑了幾張漂亮的風景圖,發了九圖出去。

很快就有人點了讚,池白晚點開一看,是傅司寒。

就這樣,笑容凝在臉上,然後,他垂下眉眼,半晌,把手機丟到一邊,不去理睬。

他那種級別的大佬平時不怎麽發朋友圈,尤其是傅司寒這種冷漠的性格,更是懶得打理,偶爾會轉發一條公司的活動、周年慶、讚助儀式之類的,還都是公司宣傳部的部長要求他發的,隨便一發就是上千個讚。

他幾乎從不點讚別人的朋友圈。

更別提留了一條評論:

“你什麽時候去的?”

池白晚的微信又響了,是消息。

但朋友圈的加號卻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數量,他點開了評論區。

淩洛:“上天出現奇跡了嗎?”

霍覺:“真是少見。”

楚瀾:“嘖。”

溫予瀟:“漂亮,像你一樣。”

陸沈:“呵。”

小皮:“欒哥,下次出去玩帶我。”

閆芳:“下次咱們還吃那家酸辣魚,嘿嘿嘿。”

劉導:“……”默默點讚。

還有無數噓寒問暖的娛樂圈人士。

池白晚嘴角微微扯動一下,簡直無可奈何。

傅司寒發了一條微信過來:“你在自己家嗎?”

池白晚淡淡回他:“嗯。”

傅司寒:“你等我去找你。”

大概半個多小時以後,傅司寒風塵仆仆地打開了他家的門,滿目溫柔地看著他,搖了搖手裏的袋子,“熱咖啡,你最喜歡的全糖。”

池白晚怔然地看見傅司寒拿著一把自己的家門鑰匙,聽見他說:“寶寶,你回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池白晚沒說話,默默關上了門,走過去,從傅司寒口袋裏拿出鑰匙。

“誰讓你配我家房門鑰匙的?”

傅司寒走過去,把窗戶關上,拉著池白晚的手放在手心裏,搓熱了,又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是房東給我的。”

對了,傅司寒已經租下了他這間公寓,房東確實應該給他鑰匙。

傅司寒抱著他,擡起左手指了指右手的腕表,低聲說:“還有十六天就過年了,晚晚,可不可以留在我身邊,陪我?”

池白晚拒絕:“我去朋友家過,你回你的家,每次過年不都是你在傅家過的嗎?今年也不應該例外吧。”

傅司寒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可我只想讓你陪我,對不起,晚晚,我只是不想讓他們談論你,你是我一個人的,不可以被他們說三道四。”

池白晚咬著嘴唇,固執地掙脫開他的懷抱,回過頭冷眼看著他:“那今年有什麽不同?”

傅司寒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受傷,他低聲道:“今年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你陪我,我要你回我家。”

到底哪裏不一樣,傅司寒沒有說出來。

他不說,池白晚也知道。

他們之間不再是金主和情人,卻也不是愛人、戀人、甚至連朋友都不是,當然不會再有人說閑話。

可是,那他們就只剩一種身份了。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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