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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傅司寒,你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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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白晚冷眼看向傅司寒, 他的眼尾有點紅,大概最近休息很差,昨夜哭過吧。

傅司寒吻過他的手指, 見他沒有躲,便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裏, 把玩他的手指。

池白晚抽了幾次抽不出來, 只能作罷,剛想說些什麽, 只覺得胃部一疼,下意識地咬住嘴唇,眉心緊擰, 憋著氣不敢呼吸。

好像是昨晚喝了太多酒的緣故,一時高興……忘了自己還有胃病。

傅司寒表情也不對了,看著池白晚捂著胃,臉頰發白, 語氣焦急:“晚晚,你是不是胃疼?”

池白晚無力地搖頭, 自己掙紮著要起身,傅司寒怎麽肯讓他走動,想要去扶他,可是池白晚硬生生把他的手甩掉,自己一個人跑到醫藥箱前拿出止疼片, 疼的眼直發花,扣出三四粒就要吃。

傅司寒一把攔住他的手, “吃那麽多會死的!”

池白晚疼到失去知覺, 眼中流著眼淚, 賭氣一般說:“那就……讓我……去死……不要你……”

傅司寒冷峻的面容變得無比受傷, 他咬緊牙關,一把將他抱起來:“別說氣話,乖,別動了,我們去醫院。”

池白晚咬著胳膊直搖頭:“不去醫院……”

傅司寒不再聽他的,直接帶他下樓,開往醫院。

大道上車流如織,往返於各個目的地的人們點亮這座龐大的超級城市。

池白晚疼的有點失去意識,再度醒來,他連眼皮都有些睜不開,手指彈動,覺得身體一陣一陣打擺子。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手上的輸液管,床邊再次空無一人。

他習慣了,自己打針也沒什麽的,心裏的失落早就堆積成了金字塔,他生來就無人疼愛,不是嗎。

醫生推門進來,說胃病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急性胃炎,以後不要再吃生冷硬辣的食物,尤其是夜間。

池白晚安靜地聽著,待醫生走後,他回首望向病房窗外,那裏有一處潔白的小教堂,還有一座教會主辦的孤兒院,孩子們玩的很開心,笑聲一陣一陣傳來。

孤兒院上掛滿彩燈,大概是聖誕節要來了,翠生生的聖誕樹下,教士正往上掛禮物。

池白晚自己的小時候,因為穿書而來,沒有見過父母的最後一面,都是福利院的奶奶把他養大的。

奶奶對他尤其好,小時候的池白晚眼睛大大的,卷翹的睫毛又黑又亮,喜歡抱住奶奶的大腿撒嬌,撅著嘴巴要親親,要抱抱,如果沒有得到滿足也不會鬧,他會安靜地坐在午後陽光下看童話書,小腳丫翹起來晃來晃去。

那樣的時光一去不覆還,那時的風,那時的月,那時的童年像一場幻滅的夢,那樣熾熱燦爛的夏天再也無法回來,奶奶也因為救他死於一場車禍,臨死前對他說,晚兒,奶奶不後悔。

池白晚咬著嘴唇,他忍不住把頭埋進枕頭裏,無聲的哭泣。

為什麽命運那麽殘忍,把所有對他好的人一一收回?他連盡孝的機會都沒有,他只知道,奶奶的遺體被葬在了公益墓園裏,連名字都只記得一個「蓮」字。

孤兒院的笑聲讓他心裏湧起一陣一陣的暖流,他說不出為什麽,這種簡單的幸福讓他哭的愈發不能收拾。

他不知道自己懷念的是奶奶,還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美麗的時光,曾經……曾經。

這時,一雙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手指插在他的發絲裏,“晚晚,你嚇死我了。”

傅司寒的聲音實在是疲憊極了,他身上帶著凜冽的寒風,像是剛從外面進醫院,呼吸中還有急促的喘。

池白晚不想擡頭被他看見自己哭,奈何,傅司寒把他的頭擡起來,瞬間,名為心疼的神態遍布他的雙眼,他顫抖著手指,用冰涼的指腹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又低沈:“你怎麽又哭了?故意招我心疼是不是?還是說你在怪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對不起,我剛才回公司臨時開了個視頻會議,又去超市給你買了點吃的,來晚了些,你的胃疼有沒有好一點?”

池白晚一眨眼睛,淚珠就從眼角滾下來,剛好劃過點掉的淚痣那裏。

他咬著嘴唇不說話,傅司寒怔怔地用手去碰他的眼淚,放在口中,覺得鹹澀,那種澀一路淌到心臟裏,讓他難以呼吸,疼的他血管都在劇烈收縮,渾身酸疼。

見池白晚閉上眼睛不說話,傅司寒只好自己來說,他坐在池白晚病床邊,拿起小刀削芭樂皮,緩緩說著:“我把那兩張機票退了,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出去玩,你放心,我決不食言,答應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池白晚突然解釋:“我不是因為這個……”

傅司寒削水果的手一頓,恰在此時,教會孤兒院的孩子笑聲響起來,他便明白了緣由,垂下眼眸,壓著嗓音:“晚晚,從今以後,我會給你一個家,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你別哭了,我看著心疼。”

池白晚的心狠狠地撲騰了一下,像是一團火苗,卻在下一秒被冷水澆滅。

說這話的人是傅司寒,他最不信任的一個人,他不敢相信,他怕給了希望,再次失望,到頭來傷的還是自己。

傅司寒削皮削的亂七八糟,皮不成塊,用刀倒是利索,把芭樂切成塊,叉了一塊,獻寶似的遞到他唇邊,微擡下頜,溫柔地說:“嘗嘗甜不甜。”

池白晚扭頭,小聲地拒絕:“芭樂有籽,你不知道嗎?”

傅司寒狹長的雙眸微微睜大,把芭樂塊放進自己嘴裏咬了一下,果然有籽,很硬,眉心忍不住皺起來,把芭樂丟到了垃圾桶裏,“不吃了,換一種。”

池白晚有氣無力地看著芭樂屍體,無奈說:“別浪費啊,用勺子把籽挖出來就好了……”

傅司寒失落地低著頭,“我連這點都照顧不好你,你別生氣,我以後就知道了。”

池白晚搖搖頭,那雙眼睛溫柔而空洞,他沒有回答傅司寒,轉頭睡覺了。

傅司寒就這麽陪著他,從清晨坐到黃昏,期間接了無數個電話,幾乎一直在回微信,手指打字飛快,忙的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饒是如此,他也倔強的不走。

池白晚一直在睡覺,除了睡覺他也沒有別的事情做,醫生不讓他吃東西,可他的肚子餓的直叫。

傅司寒就輕柔地揉著他的肚皮,用語音講話,語氣照常冷漠犀利,雙眼卻低垂,滿眼都是池白晚睡著的側臉。

晚上八點多,池白晚終於輸完液了,傅司寒蹲下去給他穿鞋子,給他把衣服套上,又脫了自己的外套給他披著,像擺弄一個柔軟脆弱的人偶娃娃,輕手輕腳的,生怕弄疼了他。

收拾好一切後,傅司寒把他帶回了老宅。

池白晚再次回到老宅,心境完全不一樣了。

第一次來這裏時,傅司寒親手把他抱下車。這次回老宅,依舊是傅司寒親手把他抱上樓。

仿佛昨日重現,池白晚半靠在床頭上,看著傅司寒用一雙寬大修長的手把他冰涼的雙腳摟在懷裏揉搓,捂暖,說:“我終於又把你找回來了。”

池白晚不看他,“我沒同意。”

傅司寒耐心地哄他:“沒關系,你來了就好,你就在這養一養身體,別的什麽都不用擔心,我和制片方說過你的情況,他們都表示理解。”

池白晚輕聲問他:“你是不是又威脅他們了?”

傅司寒篤定:“這次我真的沒有和他們發脾氣。”

他拉著池白晚的雙手,揉搓他這紮的發青的手背,直到搓熱了,池白晚才抽開手,打開超市購物袋,發現裏面滿是零食。

什錦果凍,薯片,糖果,餅幹,都是池白晚最喜歡吃的、傅司寒以前不讓他吃的,垃圾食品。

“是你買的?”池白晚輕聲問。

“嗯。”傅司寒低下頭,“我問了葉健,你可能愛吃什麽……他說,你喜歡吃甜的。”

“怪不得。”池白晚緩緩撕開一袋糖,放在嘴裏含著,也不覺得失望。

傅司寒看著他的發旋一會兒,眼裏閃過一絲落寞,才把他的手和腳都塞回被子裏。

“晚上要吃什麽?”

池白晚很餓,又沒胃口,搖搖頭,“隨便。”

傅司寒便傾身過來,吻了下他的唇角,在這種難得的、兩個人沒有吵架的時刻,這個吻顯得別樣溫情,又一場愧疚。

池白晚沒有躲開,他沒力氣了。

晚上吃過飯,陸沈的電話打了過來,彼時,傅司寒坐在書桌前發郵件,回郵件,寬闊的肩膀線條堅硬平直,把襯衫撐的平滑筆直,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聽見電話響,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機,轉頭一看才知道是池白晚,而池白晚已經接了起來,淡淡說:“陸醫生,好久沒看見你,你怎麽樣?”

陸沈:“讓我哥給罵了一頓,他說我們老陸家沒有進派出所的,現在停了我的生活費,氣還沒消。”

池白晚蹙眉:“那你的錢夠花嗎?不夠我這裏有,可以給你。”

傅司寒雙眸微瞇,那雙攝人心魂的眼眸燃起一絲不悅,他走過來,把池白晚摟在懷裏,接過他的手機問陸沈:“你還沒窮到那個地步吧?”

陸沈還記著和他打過架的岔,沒有好臉色,“你怎麽又去煩他?這是誰家?”

“我家。”傅司寒面不改色道:“我的人,當然應該在我家。”

陸沈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那麽優雅的人一碰上傅司寒就有一肚子的火要發:“你別不要臉了,你再敢強迫他,我肯定不放過你!大不了進局子,別以為沒人制得住你!”

池白晚奪回電話,掙開傅司寒的懷抱,瞪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讓傅司寒噤聲,壓著火坐在他旁邊,隱忍不發地看陸沈跟他聊病情。

陸沈事無巨細地問他,掰開了、揉碎了,讓他將一些想不開的事,以前的創傷,還有關於傅司寒給他的傷害。

池白晚當傅司寒不存在,一五一十的交代,傅司寒只能忍著心被一刀一刀紮的痛感,聽他用無悲無喜的落寞語調陳述他們的過往。

在池白晚的口中,他大概意識到了自己對他有多差。

他給池白晚最好的吃穿用度,房子,車,數不清的貴重禮物,可池白晚都不在意。他總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給池白晚甩臉子,因為他知道池白晚會溫柔包容他,不記仇。他有時會玩強制的手段,想看看池白晚會不會生氣,他還讓他失去前途、沒了工作、沒有朋友,最後,他還不解釋要和別人結婚的事,踩他的腳,逼得他跳海……

他對池白晚不好。

很多時候,池白晚不樂意,他不管,只圖自己爽快。

五年了,池白晚占據了他最艱難、最意氣風發、最孤獨寂寞的五年,商場無情,唯獨池白晚對他真心實意,每次他回頭,池白晚都在,任他索取。

可當池白晚活生生躺在他面前,心離他十萬八千裏的時候,他突然就怕了。

他這輩子什麽都沒怕過,在國外命懸一線的時候沒有,事業挫折的時候沒有,所有人對他都虛情假意的時候沒有,但心門緊閉的池白晚讓他怕了。

他越聽越覺得,池白晚以傷痛悲慟的心情留在他身邊五年,他真的不會回來了。

傅司寒搶過來給掛了。

池白晚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很無奈,“傅司寒,你幾歲了?”

傅司寒抿著嘴唇,“我不管,我不想讓你回憶起那些事,我傷害過你一次,我不想再傷害你第二次,況且,陸沈要知道你那麽多信息幹什麽?查戶口還是辦結婚證?他有完沒完?”

“你有完沒完?陸沈是我的心理醫生,他問我是應該的,而且傷害就是傷害,是無法挽回的。”池白晚嘆了口氣,“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傅司寒紋絲不動,“我就不走。”

池白晚背過身去,戴上眼罩,不想看他。

傅司寒等了一會,掀開他的被窩鉆進來,池白晚猛的起身要下床,傅司寒按住他不許他走,緊緊摟住他的腰,連腿都牽絆在一起。

池白晚回頭瞪他:“你鬧夠沒有?”

剛才那些回憶確實刺痛了他,他無數次質問自己為什麽會愛上他,答案是無解。

“我沒鬧。”傅司寒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抱你,你是我的,我怎麽不能抱?”

“我就要抱。”

池白晚簡直心累的夠嗆,沈悶了很久,憋著氣,漸漸睡著了。

傅司寒吻著他的後頸,耳垂,肩膀,小聲說:“寶寶,我沒你不行。”

可是池白晚聽不見,他也不想聽了。

幾天之後,池白晚去片場拍戲,傅司寒說什麽要把他送到基地門口,路過的人無不艷羨地看著這輛卡宴,又看著池白晚下車,面無表情關門。

“欒愈,送你來的是不是那位傳說中的傅總?”

傅司寒把車窗開了一條縫偷聽。

池白晚冷冷道:“是。”

“那是你誰啊?”

池白晚想了一下,垂著眼眸,安靜說道:“敵人。”

心軟、懦弱、恐懼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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