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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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是進了包廂, 池白晚沒有心思跟他們唱歌,他打開手機,刷起了微博。

前些天還在罵他的評論區被博主關閉了, 這位博主是紅色大V級別,粉絲千萬, 他重新發了一條微博, 親自給欒愈道歉。

“在這裏鄭重說一句對不起@欒愈,我們圈子也是才知道, 前些天的新聞有誤,一些無妄之災降臨到新聲代演員身上,是致命的傷害, 在此我誠摯的道歉,希望你看到後可以把經紀人的聯系方式私信給我,真的抱歉。”

池白晚懵懵地看著手機,怎麽會這樣?

都說互聯網沒有記憶, 人們會漸漸忘卻任何風波輿論,而像這樣出面澄清一場誹謗的情況少之又少。

更何況, 是池白晚這種剛剛升起的小演員,值得大V親自下場發言嗎?

在娛樂圈裏,前輩的地位無可逾越,這些大V博主一樣有很高的地位,池白晚默默給他點了個讚, 希望他可以看見自己來過。

然後他打開了自己的微博,翻到了上一條, 還是一年前。

——

“今天他把我趕出來了, 我討厭他, 不想再喜歡他了。”

“如果他對我道歉, 我就再喜歡他一點點。”

池白晚咬著下唇,定定看著那條微博。

那個時候他怎麽能那麽賤?明知道傅司寒不可能回頭,他眼裏有過誰?可就是不死心,非要一遍一遍問他愛不愛自己,在得到不愛的證詞後,他甚至還會欺騙自己,沒關系,他還願意和自己做﹉愛就好。

太不要臉了。

池白晚木著臉又發了一條微博。

“瘋狗永遠是瘋狗,一不小心就咬人,真的很煩,為什麽不能有一條繩子拴在他脖子上勒死他呢?算了,殺人犯法,我不想坐牢,他才應該坐牢。”

池白晚又想了想,補充道。

“他好像完全把我當成了他的所有物,真是可笑,他的金絲雀已經死了,怎麽就不明白呢?我真想鉆進他腦子裏罵醒他,真的,沒有人受得了那種控制,我又不是紙片人,又不是他老婆,憑什麽?有下輩子再也不做情人,再也不犯賤!”

池白晚把微博發出去,很快就有人給他評論。

其實池白晚只把這個賬戶當成心事垃圾桶,沒想到被官方分類去了情感博主,現在也有不少粉絲,但沒人知道他就是人氣超高的欒愈。

評論一如既往的可愛。

“嗚嗚嗚我可憐的老婆……”

“我磕的虛擬cp又發刀了X_X”

“那人到底誰啊?這麽傷害我老婆!老婆來我被窩裏,口水止痛,我給你舔舔!”

池白晚看的忍不住笑,傅司寒便看過來,“你又笑什麽呢?這麽開心,讓我也看看。”

池白晚把手機往心窩一捂,收起笑容,冷冷說道:“傅司寒,你離我遠點。”

KTV裏燈球閃爍,浪漫的燈光照在他們的臉頰上,池白晚說這句話的時候剛好起了音樂,因此,大家只是看見池白晚猛然後退,沒有看見傅司寒被他罵了一句。

只有簡笠離得近,聽了個一清二楚,一邊喝酒,一邊搖頭:“真是風水輪流轉,一年前小情人躺在醫院裏半死不活,如今換成傅總在KTV裏半死不活,有意思。”

傅司寒看見他蜷縮著雙腿窩在沙發裏,一雙桃花眼怯生生地看著他,那裏面有著陌生的憤怒和疏遠,讓他不由得想起來那天,池白晚被那群手下上手摸,摸的他一直哭,那個時候,他的身體比起現在更加病弱,甚至走路不便,可能還因為重度抑郁癥產生過自殺的念頭,脆弱的要命。

他脖子上還有今天早上傅司寒親出來的吻痕,眼角泛著紅,含著水,那瓣漂亮的嘴唇水紅發腫,說著讓他離遠點的時候,嗓音是溫柔的、軟綿綿的、沒有威脅力的,他可能一整天都沒有意識到,他有多麽誘人,惹人註目。

傅司寒想,他怎麽可以這麽漂亮,怎麽能這麽勾人?

怎麽有那麽多煩人的蒼蠅圍著他轉!

他緊緊咬著嘴唇,傅司寒伸手撫平,“都被我親腫了,你咬著疼不疼?”

池白晚擰過頭,滿臉難堪:“把手拿走,別碰我。”

傅司寒拽著他的腳踝把他拉過來,抱在懷裏,低聲下氣地哄:“上次我不是有意那樣對你,我以為你就是欒愈,就沒有幫你解圍,你別恨我了行不行?”

提起那天,池白晚突然開始發抖,停不下來,越來越劇烈,雙目睜大,瞳孔收縮,張著嘴巴發不出聲音。

池白晚的情緒在一瞬間就低落下去,很明顯,來的很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反手把玻璃酒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碎了一地。

音樂暫停,所有人都站起來,膽戰心驚地不敢動。

他們驚悚地看見大少爺抱著個青年,伏低做小地哄人,而青年一臉的不買賬,怕的一直在抖。

簡笠先看出了不對勁,走過去,“他是不是有什麽病犯了?”

他這一提醒,傅司寒才想起來,今天早上他們做過,池白晚沒來得及吃抗抑郁的藥。

傅司寒暗罵了一聲,更焦急地捧著池白晚的臉,“晚晚?晚晚?你別嚇我……”

池白晚說不出話,害怕的一邊哭一邊抹眼淚,肩膀直哆嗦,人也坐不穩,要不是傅司寒扶著,這會兒已經跌到了地上。

他把傅司寒的心抖得亂七八糟,像地上散落的玻璃碴子,一片一片刺進他的心臟。

“他有重度抑郁癥,今天忘了吃藥。”傅司寒忍著情緒,勉強發聲:“簡笠,有什麽應急的辦法?”

簡笠也是「臥槽」了一聲,“你怎麽不早說?這麽嚴重的抑郁,不吃藥會死人的知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快點別讓他咬了舌頭,你說點什麽他愛聽的,別嚇他了行不行!”

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大著膽子問:“少爺……您這位金絲雀是不是害怕我們?”

“要不我去買藥?最近的藥店有點遠,您等等我!”

“不用。”傅司寒冷聲說,把池白晚整個打橫抱起來,大步往KTV外面走,“你們玩,我帶他回家。”

“這哪行?”男人們二話不說跟了上去,誰也不敢接著玩,連忙各開各的車跟隨傅司寒回了一處居民樓。

傅司寒車速飈到140,回了池白晚家,樓裏已經來電了,電梯還在24樓,傅司寒等不起電梯,三步並作兩步踩著樓梯把人抱去十樓,金絲雀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傅司寒抱著他氣都不喘,到了房門口快速在池白晚兜裏找鑰匙。

一路上池白晚一直縮成一團抖個不停,偶爾會哭出來,說著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我好疼。

他說的話沒有前後因果,簡笠聽不懂,傅司寒心裏卻一清二楚。

那些都是池白晚曾經哀求過他的話,他沒在意過,如今變成一把把刀,割向傅司寒苦苦維持的紐帶。

傅司寒失去耐心,砰的一聲一腳踹開門,把池白晚擱到床上,他已經臉色煞白,嘴唇發白,渾身冒冷汗,手腳無力地垂軟下去,長長的睫毛不停抖動,整個人像只蛋殼裏的鴕鳥縮成一小團,眼睛還有濕潤的淚痕。

傅司寒吻著他的臉,覺得自己的嘴唇都在顫抖,疼的他無法呼吸。

男人們這才跟著傅司寒上樓,一群人擠滿屋裏,樓道,還有站在樓梯上仰著脖子往裏看的,生怕池白晚真的出事,他們今天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傅司寒拿過那些藥,他把服用劑量銘記於心,用手指掰開池白晚的嘴,一粒一粒地餵他吃藥,喝水,池白晚吃藥的時候沒少咬他手指,傅司寒不覺得疼,他只覺得急躁。

那是他的金絲雀,千萬不能有事。

藥也不能迅速見效,傅司寒脫了他的外套,把他塞進被子裏,拉過一把小凳子坐在他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讓我看看。”簡笠這才從男人堆裏擠出來,扒開池白晚的眼皮,粗略判斷了幾眼。

他低聲囑咐:“還是很不穩定,你可能無意中刺激到他了,我猜,他現在不想看見你,你最好出去等。”

傅司寒不信,直到他親耳聽到池白晚慌亂地呢喃著:“傅司寒,你滾……你別過來……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傅司寒聽見這四個字,頓時慌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被簡笠毫不留情地擠出門外。

“大少爺,這世間的求而不得我見多了,像你這樣得而失之的可不常見,你既然傷害過他,又何必抓著他不放?害人害己,我都替你心疼他。”

簡笠發揮了作為一個醫生最大的職權——他把傅司寒攆出了房間。

傅司寒站在門外,攥著拳頭聽著房裏的動靜,很快,池白晚就消停下來了,他能聽見簡笠低聲開導池白晚的聲音,同時,簡笠似乎還給池白晚填了一點藥的劑量,應對不時之需。

大概十分鐘後,簡笠走了出來,揉了揉眉心,“今天難得不加班,到你這又來加班,大少爺,他已經睡著了,如此看來,他確實不想見你。”

傅司寒緊抿嘴唇,輕手輕腳推開門走進去,半跪在他床邊,顫抖著手,撫摸他的臉頰,還有汗濕的頭發,冰涼的體溫,甚至是發病時咬破了的嘴唇。

“晚晚……”

傅司寒低下頭,眼中的酸澀無法阻擋,喉頭發緊,胸口悶痛,他不得不大口喘著氣,覺得氧氣太稀薄了。

池白晚像是死去的玩偶,沒有生氣,呼吸微弱。

盡管他清醒時也不給回應,但現在屬實讓傅司寒心裏更沒底。

傅司寒再次想起那一晚池白晚跳海,那一幕已經在他心裏留了疤,一輩子忘不了,他永遠都會記得那噩夢的一天,他害怕池白晚再離他而去,那是一個倔強不屈的靈魂,他除了用強硬的手段把他留下,已經沒有別的辦法讓金絲雀回心轉意。

兇神惡煞的男人們從門外圍過來,看傅司寒跪在地上不吭聲,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離開。

然後,他們聽見,從來都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眼裏的傅大少爺開了口,他……在唱歌。

傅司寒從未在人面前唱過歌,也許是認為跌身份,也許是因為他的生長環境不支持他有活潑的一面,他是那麽冷漠一個人。

其實他唱歌很好聽,完全不跑調,甚至有一種安寧的力量,讓這世界只剩下他的聲音。

一整首搖籃曲,傅司寒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倦了這一首,他又換了一首唱,而且他的膝蓋都跪麻了,只好換一邊跪。

男人們都困得睜不開眼睛,輪班守著他們倆,剩下的人去小屋睡覺。

而傅司寒一點都不困,他只是逐字逐句地唱著歌,哄池白晚睡著,盼望他不要驚醒。

如此,一夜。

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傅司寒嗓子都啞了,就連手下們都看不過去了,也不敢去勸他。

男人們私下裏議論著:“大少爺這真是瘋了,什麽時候這麽喜歡一個人了?”

“孽緣啊,這事說出去誰能信?上城只手遮天的傅老大為了哄睡小情人,真就老老實實唱一夜搖籃曲。”

“這也算是見證歷史了,出去和兄弟們一說,嘖,那效果,恐怕那不是小情人,那是金絲雀還得鑲金邊。”

“這以後他們那上流圈子裏還不得傳開了?以後誰家再找小情人,都得把大少爺當標桿。”

“沒錯,這不是金絲雀,這是小祖宗。”

傅司寒雙腿膝蓋全都跪到失去知覺,他甚至坐不起來,只能靠在床沿坐在地板上。

池白晚這一夜的睡眠質量很好,真的沒有醒,也沒有再發病,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只是夢裏還是在說,好疼,好疼。

趁他還沒醒,傅司寒把他的腳抓出來,輕輕給他的腳腕按摩。

他的金絲雀,真的被他傷的很重。

他低頭吻上池白晚的腳踝,看見了有滾熱的水滴砸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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