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龍套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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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白晚想從傅司寒的公司離開了,他走的很快,步履不停,直到狠狠撞在一個人的胸口上。

“抱歉。”池白晚抿著唇,把頭低的很低很低。

被撞到的倒黴蛋是葉健,葉健抱著一堆文件,文件撒了一地,他揉了揉生疼的胸口,起先還沒認出池白晚來,“大哥,走路不看道的啊?你是不是沒戴眼鏡……誒?你、你你你別哭啊!”

池白晚的嗓音都有點澀住了,搖了搖頭,“沒,我沒哭。”

葉健好歹也是個一米八的大男人,乍一看見男人哭也是手足無措,更何況這個男人是池白晚。

葉健一直覺得他又溫柔又好看,男人這種東西很簡單,對待柔軟的人總是會心軟,對待眼淚更是手忙腳亂。

“那個,你真別哭了,你這一哭我感覺我像是罪人……這樣,我請你吃糖,你別哭了誒祖宗,這要是讓傅總看見了,我萬死難辭其咎啊!”

“不用告訴他。”

因為就是他惹哭我的。

當然,池白晚只是在心裏說了這麽一句話。

葉健急得團團轉,仿佛忘了他從前是瞧不起池白晚的。

他一會兒抓耳朵,一會兒撓頭,終於想起來口袋裏有一塊生巧,忙拿了出來。

“小祖宗,你賞個臉,吃我塊糖,咱今兒個就不哭了成不成?你饒了我吧!”

池白晚擦了擦眼角潮濕的眼淚,抿著的嘴唇微微向上彎了彎,接了過來,剝開包裝紙含在口中。

“很甜,謝謝你,葉助理。”

葉健被他道了一聲謝,臉上就紅了一點,“那……我送你回家?”

池白晚擡眸去看他,那雙水紅上挑的眼尾脈脈含情,溫聲說道:“不了。”

葉健知道,他那雙眼睛看誰都是勾魂攝魄的,但並非池白晚有意。

畢竟這個人長得溫柔漂亮,心思很純善,屬實是被藏匿起來的璞玉,稍不留神就會大放光彩。

葉健向來懂得傅總對於池白晚的依賴,知道池白晚這個人,尋常人動不得。

他是傅司寒的眼珠子,盡管傅司寒可能是個近視眼。

葉健有意對池白晚態度緩和一點:“那你……想去哪兜風?我和傅總說一聲,大不了挨頓罵就是了。你看你這一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葉健說的一點也沒錯,正清一樓大廳來來往往的都是上城的高精尖人士,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永遠笑容滿面。

只不過,每有一個路過池白晚的人就會看他一眼,甚至有人好心地遞出紙巾,問他要不要喝杯咖啡緩一緩,同時責備地瞪上一眼葉健。

葉健心裏實在委屈,他也不是故意把池白晚惹哭的啊!

他正想上樓找傅總賠個罪,就聽見池白晚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一段德彪西的月光,也是傅總常聽的一首。

池白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電話號碼,又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

不過,對於池白晚來說,每個電話號碼都是陌生的。

池白晚有點疲憊,但還是打起精神禮貌說道:“你好。”

“是我,你現在在哪裏,有沒有興趣幫我個小忙?”

是溫予瀟,他的聲音有點喘,但是不算很急,可能是在拍戲。

池白晚有點怔住,一時間,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說實話,對方是溫予瀟,如今風頭正盛的幾十億影帝,他開這個口,池白晚屬實沒想到。

池白晚勉強笑了笑,“溫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能幫上你什麽忙啊?”

溫予瀟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你真能幫我一個小忙,今天沒你我是不能下班了。是這樣,我拍戲片場有個龍套,需要唱一小段戲,結果他重感冒來不了了。導演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來幫個忙,我就想起霍總說你會唱歌,這個龍套的外形和你又很符合,你要是沒事的話,就來幫我一把?”

池白晚咬了咬嘴唇,“我……”

他知道,傅司寒不喜歡他在外面拋頭露面,太過顯眼。

這樣子答應溫予瀟,萬一被傅司寒知道了會不會來為難他?

可是現在傅司寒不是不在意他的想法嗎?

甚至剛剛還管淩洛叫了寶寶……

算了,池白晚想,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吧,正好,他也想出去散散心。

他實在是太孤獨了。

“好。”

溫予瀟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那你別動,我讓我助理去接你。”

掛了電話,葉健也有點好奇,但他沒問,只是很抱歉地說:“你不生我的氣吧?”

池白晚終究是笑了笑,搖頭,“不怪你,我先走了。”

葉健垂著頭,有點無措。

“葉助理。”池白晚叫他。

葉健忙回頭。

池白晚揮著糖紙,溫柔的笑笑:“謝謝你的糖。”

葉健也笑了起來。

——

溫予瀟的助理叫小皮,小皮開車速度很快,期間,不停的和池白晚閑聊。

“我們瀟哥今天心情本來挺不好的,拍著拍著非說劇組飯菜難吃,趕不上他吃的私家小廚,導演問他,他還不說,非得賣關子。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聽說劇組缺龍套,可高興了,叫我來正清大樓接你!”

池白晚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是嗎……”

池白晚整個人仰躺在房車靠椅上,任微風吹拂著他的襯衫,風把他的襯衫吹鼓了,清瘦的鎖骨露出來,整個人愈發的纖瘦清麗。

小皮從倒車鏡裏看見池白晚,也不由得讚嘆一聲:“今天咱們瀟哥找你是找對了,這個角色可不是簡單就唱唱戲,而是得扮上漢服,是個男伶人,很要求形象的,我看你啊,就很合適。”

池白晚苦笑一聲,“我不合適的,我長得又沒那麽好看,不上鏡的。”

畢竟在傅司寒的鏡頭裏,他一向哭的那麽難看啊。

小皮「誒」了一聲,“我跟瀟哥年頭也不少了,大大小小也算是娛樂圈的老人,你相信我,好好唱,說不定啊,就這麽進娛樂圈飛黃騰達了!”

池白晚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當回事。

拍攝片場在上城邊郊的地方,池白晚第一次來到影視劇的拍攝現場,這裏的裝扮古香古色,瓊樓玉宇一應俱全,連街上行走的路人都身穿古裝,說說笑笑,仿佛一下子跨越千古回到從前。

溫予瀟已經等在那裏了,“小皮,你去給池先生領份盒飯。”

小皮這是知道溫予瀟有話想單獨和池白晚說,點點頭手腳麻利地跑了。

溫予瀟大長腿一邁上了車,房車非常寬敞,溫予瀟坐到池白晚身邊,“是不是很突然?”

他一身古裝扮相,長發的公子裝顯得他雍容大氣,那副深邃的五官又帥又邪,可塑性非常強。

池白晚多看了他幾眼,可能是因為溫予瀟確實很帥,池白晚覺得有點不敢看他,“有點突然。”

溫予瀟卻很放松,他有意放輕了語氣說道:“我看過你的直播錄屏,Ever是嗎?曾經。你的名字,好像很有深意。”

池白晚知道他在說自己直播間唱歌的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瞎唱的。”

溫予瀟斜倚著柔軟的椅背,摩挲著手指,若有所思地說道:“不,你唱歌很好聽,你是學過嗎?”

“沒有學過。”

池白晚看他一眼,難得笑了一下,輕聲問:“有那麽好聽嗎?”

“……”溫予瀟的眼眸動也不動的看著他,“至少比現在唱的這首好聽。”

溫予瀟的房車正在放著的是一首刻意搞笑的音樂,談不上任何音調。

“那我應該是比他好一些的。”

池白晚低垂下眼,指節彎曲扣住了鼻梁,桃花眼一彎很矜持地露出一點笑意。

溫予瀟瞬間就覺得喉嚨有點緊,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房車的把手,喉嚨滾了滾,“那咱們現在就換個衣服,上鏡試試?”

池白晚想了想,還是隨著溫予瀟下了車,“好。”

——

傅司寒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終於不再吸煙了。

他看見了池白晚上了一輛房車,並且開往了城際高速,去往鉑悅山影視基地的方向。

傅司寒一直目送那輛車走遠,沒有說話。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開屏幕,點開了池白晚的微信。

他是應該打過去的,給他解釋一下剛才的誤會。

但是他又懶得去打,心裏很厭倦解釋。

沒有必要。

於是他打了另一個人的電話。

“葉健,過來。”

葉健心有不安地進了總裁辦公室,回手關上門的時候,被傅司寒摔在桌面上的法穆蘭腕表嚇的狠狠一哆嗦。

傅總看起來很煩躁,緊擰的眉心無法開解,他這副模樣,通常是要下手收拾什麽人了。

葉健給他做事年頭也不少,知道眼前這位傅總在國外的時候做過什麽樣的事。

傅家人掩藏在內心的心狠手辣,被這位新任掌權者發揮了個十成十。

錢財和權勢於他來說,只是浮於海面上一塊小小的冰山。

葉健只想說,希望這次沒人會有事,他再也不想活在曾經那樣的日子裏了,現在的環境很平靜,他很喜歡。

眼前,傅司寒筆直的食指重重按著太陽穴,整個人繃的很緊,周身的氣場簡直讓葉健毛骨悚然。

葉健不敢開口,站得筆直等著吩咐,他感覺辦公室裏靜的嚇人,他簡直要出現耳鳴了。

“他去哪了?”

葉健心裏一顫,此時此刻若是說不清楚,那他這輩子的職業生涯就算是到頭了。

但葉健這助理不是白當的,跟傅司寒做事,腦袋從來都是別在褲腰帶上的。

“傅總,車牌號上A·98998,看車型是EleMMent Palazzo,整個上城用這個規格的房車雖然也有一些,但是在這個時間段會開往鉑銳山的,應該是霍覺霍總的人。”

霍覺剛從傅司寒手裏買下瀾郡路那塊地就改建了影視公司,霍家被傅司寒搞了之後一敗塗地,如今指望娛樂行業大打翻身仗,畢竟那可是霍家真正發家的老本行。

和傅司寒的玩票性質不同,在運營影視公司這件事上,霍覺是拼了命的。

葉健小心提醒道:“傅總,現在鉑銳山的大制作……只有一場古裝戲,還是您投資過的,總投資九點五億,主演是溫予瀟和宋嬌。”

傅司寒一直都沒有說話,辦公室裏的氣氛簡直無比壓抑,壓的葉健已經不敢呼吸。

“溫、予、瀟。”

傅司寒的聲音非常低,也非常輕,“我記得有次采訪,他說想憑這部電影拿今年的金象影帝,是嗎?”

葉健本能地覺得不太好。

“是……是的。”

——

池白晚站在鏡子前,似乎已經不認識鏡子裏的自己。

化妝師手裏端著化妝盤,看著池白晚楞神,“你真不是哪家還沒出道的藝人嗎?”

池白晚輕輕的「啊」了一聲,“我不是,我只是被溫先生拉來幫忙的。”

化妝師眨了眨眼睛,長長的黑睫毛微顫著,“你真的好漂亮,我可以先和你合個影嗎?”

池白晚怔住了,很快,他就和善的笑了下,“好。”

化妝師小姑娘舉起手機,哢嚓一聲留了影,自己拿回來左看看右看看,“你可真好看!我要發朋友圈,今天化了個溫柔又可愛的小哥哥呢!雖然我也沒怎麽化,你本身的五官就已經太出色了!”

池白晚只是溫和的笑了笑,跟著同樣一臉震驚的小皮出了化妝間。

其實這場戲真的很簡單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露臉,因為伶人戴著面紗,只需要唱歌即可,甚至可以後期配上一段音樂,跑不跑調都不重要。

但池白晚還是很認真的應對了,他一襲白衣,合衣坐下,第一次穿漢服讓他很緊張,一舉一動都很謹慎。

鏡頭紅光一閃,開拍了。

這場戲沒有任何人,只有池白晚,他戴著半遮面,如琢如磨的桃花眼溫柔似水,眼尾輕挑,有些泛紅,那顆眼尾的小痣猶如錦上添花,讓他的表演看起來水到渠成,仿佛在臺上唱歌的美妙伶人真的是他。

他唱歌的聲音也很好聽,從容不迫,氣息平穩,全情投入,並沒註意到他這段微不足道的表演已經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曲唱罷,池白晚沒有動,他的戲已經結束了。

場邊有娛記和狗仔在拍偷跑視頻,甚至已經忘了關掉攝像機,直呆呆地看著池白晚。

溫予瀟也在看著他,久久無法說話,直到劉導拍了下他的肩,摘掉眼鏡,難掩話語中的興奮:“小溫,這龍套你找的?這麽優秀,你怎麽一直沒給我推薦一下呢?”

溫予瀟一笑:“我哪知道他這麽上鏡,回去我和霍總說說,實在不行把他簽了吧。”

劉導還沈浸在這種巨大的欣喜中難以自拔,“今天晚上的熱搜咱們劇組拿定了,他這段視頻一定會爆!對了,他姓池是吧?你把他電話給我,我叫我助理記一下。”

溫予瀟笑容不變,但是話卻轉了個彎:“這恐怕有點難。”

劉導在娛樂圈混這麽多年,是名不虛傳的大導演,人也透亮,略一尋思,一下子就明白了,“明白,這個事不能強求,人要是有大紅的命,藏是藏不住的。成,那這事以後再說吧,可惜了。”

溫予瀟也是點頭笑一笑,一回頭,卻發現舞臺上白衣翩然的池白晚不見了。

——

池白晚接了個電話,是葉助理。

池白晚還沈浸在拍戲一次過的欣喜中,這種感受實在是很有趣,是他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裏從未經歷過的。

因此,他說話的聲音也雀躍了幾分:“餵,葉助理?”

然而,葉助理的聲音卻不太妙,甚至很急促,伴隨著快速的腳步聲,讓池白晚聽了心尖上一顫。

“您在哪呢?快回來吧!傅總在公司把這群下屬為難的夠嗆,正開會呢,有個案子本來就麻煩,不好商議,傅總一不配合就更難交公了!我求您了,快回來勸勸他吧!”

池白晚猶豫了一下,現在回去,他還沒和溫予瀟道謝呢,是不是很不禮貌?

而且,今天真的很高興,於情於理是要感謝溫予瀟的。

沒想到,葉助理又添了一句話,這句話才真正讓池白晚連呼吸都停止了,心臟驟停了一般。

“您不回來的話,溫予瀟的男主演位置就要被換掉了,傅總生了很大的氣,太嚇人了,他還說……回不回來,你看著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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