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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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山中的歲月靜美安好，無欲無求，無懼無畏，倆人靠在一起便是整個世界。
時間在這裏仿佛是靜止的。日升日落，月圓月缺，也只像是幻燈片般不停地回放著。
我陪在他身邊，數著日歷上的數字，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
看著時間的推移，看著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精神越來越委頓，我終於相信了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奇跡。
我們都知道那一天終究會來，只是我們並不恐懼悲傷，並不提心吊膽。除了疾病帶給他的痛苦外，他一直過得很坦然。
他說，醫生斷言他活過不三個月的，現在卻已經半年了，這多出來的三個月，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他很滿足。
他總是對我說謝謝，謝謝我至始至終地陪著他。他說，這些罪本不該讓我受的，他當初謊稱結婚，本就是不想我陪著他受苦。不知道，就不會痛苦。只是，他沒想到，我會那麽地糟蹋自已。他要我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步他後塵。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要我答應他，“我走的時候，你別哭，好麽？你若哭了，便是我委屈你了，別讓我走的時候還帶著罪責，好麽？”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我勉強地笑著點了點頭，他也滿意地笑了，把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著。
第七個月的時候，他終於連床也下不了了。那時候正是農歷年底，他的大哥和妹妹也都過來看他了。
他們來後，一切瑣碎便被人包攬了，而我只需要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藥物和營養液在他身上漸漸失去了效用，身體開始急劇地虛弱，慢慢地開始貪睡，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有時只是聊一會，就又累了。
最後一周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況變得很糟，甚至有些模糊。
他有時會突然醒來，看著床邊的我不說話，偶爾笑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麽，與他對話，也像是完全聽不見。
也有時候，他會突然叫我的名字，說他想吃這個，想要那個。
有一次，他醒來，看了我好一會，突然就唱起了歌，
“……
雨下了走好路
這句話我記住
風再大吹不走囑咐
雨過了就有路
像那年看日出
你牽著我穿過了霧
教我看希望就在黑夜的盡處
……”
我陪著他輕輕地哼唱著，唱著，看他在歌聲中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女人總是感性的。看到這些情景，佳樂常常痛哭起來。早一些的時候，她也會說幾句安慰我的話，在多幾次後，她終於接受了我的淡定，自己也終於會控制情緒，很多時候，也只是在後邊默無聲息地流淚。
也許是我足夠堅強，也許是我終於看透了生死，我一直很平靜地陪在可樂床邊，陪他度過最後的倒計時，平靜地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我想，我這一生也許都忘不了那一天了。
那是一個特殊的日子，農歷新年的正月初一。
他是在淩晨的鞭炮聲中醒來的，他問我，是在打雷麽？
我告訴他，是新年開大門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到了呢。
“哦，新年啊……”他喃喃地說到。
他看著天花板，不再說話，卻也並沒睡著，許久後突然轉頭對我說，“若安，我愛你，你愛我麽？”
我摸著他瘦得凹進去的臉龐，吻著他的手背，告訴他，我愛他，若安永遠愛可樂。
他笑了，笑得很滿足，說他想喝可樂。
他的大哥準備去買，但他卻說一定要喝我買的。
他說，若安，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我點點頭，松開了他的手。
大年初一的可樂並不好買，我費了幾番周折後才終於買到。當我拿著可樂走到樓梯口時，便聽到了佳樂傷心痛哭的聲音。
只那麽一剎，我便明白了這哭聲的來由。
我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心臟好像也停止跳動了，身體中的血液也仿佛在那一瞬凍結了，凍成了一根根冰錐，穿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水的魚，盡管努力地呼吸，生命也還是在流逝。
我仰頭望著天空，不讓淚水落下。
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只繁星點點高懸，我仿佛看到一顆流星正從天際劃過。
那個說會等我回來的人，終於再也不在了。
終於，他再也不用等誰了。
我緩緩地走上樓，打開門，走到床邊，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握著他已冷的手，告訴他，可樂，我回來了。
我告訴他，我給他買可樂了。
我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吻上他蒼白的唇，問他甜麽？
我告訴他，他的胃不好，所以不能多喝，等病好了，想喝多少我都給他買。
……
佳樂哭得很傷心，她走到我的身邊，扯著我的胳膊，哭喊著對我說，“二哥他走了……他走了，你別這樣……別這樣好麽？求求你，求求你別這樣……”
我笑著對她點點頭，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為什麽，他不等我回來呢？為什麽最後一次，他也不願等呢？
我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他是怕我忍受不了生死分離的痛苦，我也知道，有我在，他那最後一口氣該要多難才能咽得下啊。
我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答應了他，我不能哭，所以，請讓我這種方式傷心一下吧。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停止了，佳樂也被他的大哥帶了出去，寂靜的空間裏只餘下我和再也不會醒來的可樂。
我將他抱在懷裏，緊緊地，緊緊地，仿佛這世界只剩我和他。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抱他了。
我知道，我已經永遠地失去他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樂，我答應你的，我會一定會做到。
我會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我會帶著你的夢想，去漠河看極光，去看所有我們沒看過的風景。
我會代替你，照顧好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我會，一直好好的……
但，請允許我，繼續愛著你……
因為，你就是我心中最美的極光，無人可替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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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歲月靜美安好，無欲無求，無懼無畏，倆人靠在一起便是整個世界。
時間在這裏仿佛是靜止的。日升日落，月圓月缺，也只像是幻燈片般不停地回放著。
我陪在他身邊，數著日歷上的數字，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
看著時間的推移，看著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精神越來越委頓，我終於相信了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奇跡。
我們都知道那一天終究會來，只是我們並不恐懼悲傷，並不提心吊膽。除了疾病帶給他的痛苦外，他一直過得很坦然。
他說，醫生斷言他活過不三個月的，現在卻已經半年了，這多出來的三個月，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他很滿足。
他總是對我說謝謝，謝謝我至始至終地陪著他。他說，這些罪本不該讓我受的，他當初謊稱結婚，本就是不想我陪著他受苦。不知道，就不會痛苦。只是，他沒想到，我會那麽地糟蹋自已。他要我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步他後塵。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要我答應他，“我走的時候，你別哭，好麽？你若哭了，便是我委屈你了，別讓我走的時候還帶著罪責，好麽？”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我勉強地笑著點了點頭，他也滿意地笑了，把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著。
第七個月的時候，他終於連床也下不了了。那時候正是農歷年底，他的大哥和妹妹也都過來看他了。
他們來後，一切瑣碎便被人包攬了，而我只需要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藥物和營養液在他身上漸漸失去了效用，身體開始急劇地虛弱，慢慢地開始貪睡，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有時只是聊一會，就又累了。
最後一周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況變得很糟，甚至有些模糊。
他有時會突然醒來，看著床邊的我不說話，偶爾笑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麽，與他對話，也像是完全聽不見。
也有時候，他會突然叫我的名字，說他想吃這個，想要那個。
有一次，他醒來，看了我好一會，突然就唱起了歌，
“……
雨下了走好路
這句話我記住
風再大吹不走囑咐
雨過了就有路
像那年看日出
你牽著我穿過了霧
教我看希望就在黑夜的盡處
……”
我陪著他輕輕地哼唱著，唱著，看他在歌聲中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女人總是感性的。看到這些情景，佳樂常常痛哭起來。早一些的時候，她也會說幾句安慰我的話，在多幾次後，她終於接受了我的淡定，自己也終於會控制情緒，很多時候，也只是在後邊默無聲息地流淚。
也許是我足夠堅強，也許是我終於看透了生死，我一直很平靜地陪在可樂床邊，陪他度過最後的倒計時，平靜地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我想，我這一生也許都忘不了那一天了。
那是一個特殊的日子，農歷新年的正月初一。
他是在淩晨的鞭炮聲中醒來的，他問我，是在打雷麽？
我告訴他，是新年開大門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到了呢。
“哦，新年啊……”他喃喃地說到。
他看著天花板，不再說話，卻也並沒睡著，許久後突然轉頭對我說，“若安，我愛你，你愛我麽？”
我摸著他瘦得凹進去的臉龐，吻著他的手背，告訴他，我愛他，若安永遠愛可樂。
他笑了，笑得很滿足，說他想喝可樂。
他的大哥準備去買，但他卻說一定要喝我買的。
他說，若安，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我點點頭，松開了他的手。
大年初一的可樂並不好買，我費了幾番周折後才終於買到。當我拿著可樂走到樓梯口時，便聽到了佳樂傷心痛哭的聲音。
只那麽一剎，我便明白了這哭聲的來由。
我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心臟好像也停止跳動了，身體中的血液也仿佛在那一瞬凍結了，凍成了一根根冰錐，穿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水的魚，盡管努力地呼吸，生命也還是在流逝。
我仰頭望著天空，不讓淚水落下。
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只繁星點點高懸，我仿佛看到一顆流星正從天際劃過。
那個說會等我回來的人，終於再也不在了。
終於，他再也不用等誰了。
我緩緩地走上樓，打開門，走到床邊，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握著他已冷的手，告訴他，可樂，我回來了。
我告訴他，我給他買可樂了。
我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吻上他蒼白的唇，問他甜麽？
我告訴他，他的胃不好，所以不能多喝，等病好了，想喝多少我都給他買。
……
佳樂哭得很傷心，她走到我的身邊，扯著我的胳膊，哭喊著對我說，“二哥他走了……他走了，你別這樣……別這樣好麽？求求你，求求你別這樣……”
我笑著對她點點頭，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為什麽，他不等我回來呢？為什麽最後一次，他也不願等呢？
我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他是怕我忍受不了生死分離的痛苦，我也知道，有我在，他那最後一口氣該要多難才能咽得下啊。
我告訴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答應了他，我不能哭，所以，請讓我這種方式傷心一下吧。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停止了，佳樂也被他的大哥帶了出去，寂靜的空間裏只餘下我和再也不會醒來的可樂。
我將他抱在懷裏，緊緊地，緊緊地，仿佛這世界只剩我和他。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抱他了。
我知道，我已經永遠地失去他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樂，我答應你的，我會一定會做到。
我會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我會帶著你的夢想，去漠河看極光，去看所有我們沒看過的風景。
我會代替你，照顧好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我會，一直好好的……
但，請允許我，繼續愛著你……
因為，你就是我心中最美的極光，無人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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