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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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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這天晚上,徐逆正在和程宴討論第二天出行E城的計劃,突然接到了母上打來的電話。

“徐逆,你現在在哪兒呢?”徐母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了過來。

徐逆心中一凜,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這通常是她即將爆發的前奏。

徐逆看了看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呆在家裏,而徐母開口便問他在哪兒,說明此刻她已經知道徐逆不在自己的公寓中。

意識到這一點,徐逆小心翼翼地回答:“哦,我現在在加班呢,媽有什麼事嗎?”

“加班?在哪兒加的班啊?”徐母的聲音越來越冷。

徐逆一聽不好,恐怕母親連他公司方面都已經調查過了,大腦急速運轉,脫口道:“在同事家啊,正跟同事商量明天出差的事情。”

“在哪個同事家?”徐母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徐逆,步步緊逼,追根究底。

徐逆漸漸皺起了眉頭:“媽,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我看你還想撒謊撒到什麼時候!”徐母勃然大怒,在電話中咆哮道,“徐逆,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媽,現在就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徐逆驚出一身冷汗,盯著手機怔怔發呆。

“出什麼事了?”程宴見他臉色都變了,擔憂地問。

“我家皇太後不知突然抽的什麼風,召我立即回宮覲見啊……也不知她究竟查到了什麼,今晚這日子恐怕是不好過了。”徐逆說著,苦笑了一下,拍了拍程宴的肩膀,“我得盡快趕回去一趟,晚上可能要讓你一個人獨守空床了,不要太想我哦。”

“滾!”程宴笑罵。

將徐逆送出門的時候,程宴問道:“那明早去E城的事情……”

“看情況吧,我盡量趕過來跟你一起去,如果實在去不了,我到時再打你電話。”

程宴關上門,靠在門上出了會神。

他隱隱有些心神不寧,覺得徐母這通電話來得蹊蹺,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隨即他又覺得自己太過疑神疑鬼,或許只是他們母子倆有些事情要談而已。

雖然如此自我安慰著,卻並不能從根本上抹去他心底的恐慌。這天晚上,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好覺。

手機就被他放在床頭,他一方面希望徐逆能打個電話過來讓他寬心,另一方面,又害怕接到徐逆的電話,怕聽到他說自己不能來了。

如此折騰到了第二天淩晨六點多,程宴身心疲倦地起床去洗漱,發現鏡中的自己,眼瞼下一片陰影,神色十分憔悴。

“程宴,打起精神來,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

到了七點多,他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和徐逆的行李,卻依然沒有接到徐逆的電話。

徐逆到底還會不會來?程宴握著手機有些躊躇,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就在他與猶豫之際,手機卻響了起來,來電者正是徐逆。

“徐逆,還好嗎?”程宴一接聽電話便迫不及待地問。

“程宴,今天……我恐怕去不了了。”徐逆的聲音透出濃郁的疲憊,“我媽知道我們倆的事了。”

程宴一怔:“怎麼會?”

“上次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被我小時候的一位鄰居瞧見了,他不確定是不是我,所以沒來跟我打招呼。但是他偷偷拍了一張我們倆在一起的照片,拿去給我媽看,也不知他說了些什麼煽風點火的話,我媽就猜到我們倆住在一起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住在你這裏,沒怎麼回自己公寓,我媽白天、夜裏都來過,發現我一直不在家,然後就打電話給我公司,確定我沒有在公司加班,所以昨晚上我媽才會給我打那通電話。我看既然瞞不住了,就老實向他交代了。”

程宴不可置信地問:“什麼?你就這樣出櫃了?”

“是啊,呵,”徐逆苦笑了一下,“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再撒謊騙她,對雙方都是一種折磨。而且像之前那麼多次被逼相親的戲碼,我已經很厭煩了,不想再繼續演下去了,與其讓她老人家為了一個虛幻的泡影瞎折騰,不如幹脆告訴她真相,要殺要剮,一刀子來得幹脆。”

程宴沈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母親現在……”

“她當然無法接受,一整晚都在又哭又鬧,半夜裏又因為心絞痛進了醫院……”

“什麼?!”程宴嚇得心驚肉跳,如果徐母因此而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別說徐逆心裏不好過,他這個間接肇事者,恐怕也難辭其咎了。

“別擔心,她是裝的。”徐逆很快安撫程宴道,“其實我媽的這顆心臟堅強著呢,否則這二十多年,她也不可能一個人咬牙將我拉扯大。她之所以會裝病,不過是想用孝子這個枷鎖鎖住我,讓我暫時無法離開她的視線罷了。

“我明知道她是裝病,卻又不能戳穿她、不理她,只能陪著她演下去……”徐逆苦笑道,“就連給你打這通電話,我也是借口去買早點偷溜出來的。所以程宴,實在非常抱歉,今天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E城了。”

程宴聽到此處,原本揪著的一顆心,反而漸漸放了下來。

“不是真的生病了就好,”程宴平靜地安慰徐逆,“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最重要,你守在她身邊是應該的。E城那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這段時間你就安心陪著你母親吧,好好跟她說話,別跟她急、惹她生氣,知道麼。”

“我知道。”徐逆低聲應下,頓了頓,又道,“你路上小心,到了E城,記得給我發短信報平安。”

程宴掛了電話之後,重重吐出一口氣。

他因為與父母關系淡薄,在血親方面沒有太多的顧慮,所以這段時間,他只顧著與徐逆甜蜜,卻將徐逆家的癥結給忽視掉了。

如今想來,自己當初在接受徐逆的那一瞬,心底劃過的一絲不安全感,其實不僅僅是內心深處對兩人未來的不確定,還參雜了潛意識裏對來自外界阻力的擔憂。

只是愛情來得太過迅猛,沈醉於幸福之中的人,很容易忽略身邊潛伏著的隱患。他和徐逆,顯然便犯了這樣的錯誤。

如今徐母的一通電話,終於將他們多日來營造的愛情美夢給擊碎了。徐逆若是過不了自己母親那一關,那麼再美好的願望、再感人的誓言,到了現實阻力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他與徐逆的未來,依然飄渺無根。

踏上開往E城的列車時,程宴心緒寡淡地想,如今走E城這一趟,是否還有必要?

當初他便是因為憧憬著徐逆為他描繪的美好藍圖,才願意積極參與這件事的。如果他與徐逆的未來成為了泡影,他和徐逆是否還能繼續搭檔做好這樣的專欄節目?

再退一步想,如果終有一天徐逆離他而去,在失去了徐逆之後的他,是否還能獨自一人堅持將這樣的節目繼續下去?

但隨即他又晃了晃頭,甩去縈繞在心頭的那些令人焦躁的思緒。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目前為止,徐逆尚未輕言放棄,還在為勸說自己的母親而努力,他怎麼可以就先打退堂鼓了呢?

這個時候,他需要做的,不是給徐逆添麻煩、扯後腿,而是盡可能地相信他,耐心地等待結果。

徐逆陪著徐母從醫院出來,開車載她回家。

徐母原本是想把自己的病情誇大到可以住院的,但是醫生反覆檢查之後說沒什麼大毛病,便拒絕了老太太的住院要求,徐母無奈,只好跟兒子回家。

一路上,徐母心情郁悶,陰沈著臉不說話,徐逆數次搭訕都換來一個冷漠的後腦勺,只好也閉上了嘴巴,車內一片沈寂,氣氛非常壓抑。

其實徐逆心裏明白,母親這樣拗著脾氣與他冷戰,不過是想等他一句妥協。

但是徐逆無法給她這樣的妥協,因為一次心軟的妥協,將換來日後更大的折磨與傷害,既然無法做到,就不要再給母親希望,雖然這樣的做法,對於現在的母親來說,太過殘忍。

到家之後,徐逆陪著母親上了樓,扶著她去床上休息,然後走進廚房給她做午飯。

期間,他收到程宴發過來的一條短信:“我到E城了,一切順利。你安心陪著你母親吧,勿念。”

徐逆看著這一行字,內心泛起一絲酸澀的感動與歉疚。他回覆了一個笑臉,然後雙手握住手機貼近唇邊,閉上雙眼,印下一記綿長而虔誠的吻。

做好午飯之後,徐逆將飯菜放在盤子裏,端到床前餵給徐母吃。

徐母一直不願開口搭理他,徐逆便貼上自己的熱臉,好脾氣地伺候她。

沈默的一頓飯好不容易吃完,徐逆扶著徐母躺下來,然後端著盤子走出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徐母終於開了口:“你現在這樣耐著性子伺候我,其實心裏巴不得我早點死吧。我這礙事的老婆子一死,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你了,到時候你就能為所欲為了,對不對?”

徐逆腳步一滯,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像被刀子淩遲一樣疼痛。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的言語攻擊都無法擊倒他,唯獨他的母親,這個獨自一人歷經千辛萬苦撫養他長大的老人,不能用這樣冷酷的惡意揣測他、詆毀他。

“媽,您別這樣胡思亂想。”徐逆按下內心的無奈與悲傷,轉過身對徐母笑了一下,“您會長命百歲的,就算您始終無法接受我的性向,我也希望您能長命百歲,做個健康快樂的老太太。”

“我怎麼快樂得起來!”徐母突然用拳頭捶打床板,嘶聲尖叫,壓抑了數日的憤怒終於噴薄而出,“有你這樣的不孝子,我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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