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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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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冷不丁地被馬梓遠又嚇了一跳,眼看著他大頭朝下栽倒在地,之後才想起要去扶他。殷浩從房間的另一側過來,跟他一起把馬梓遠給架起來,那邊張小北已經伏在窮奇的胸口不住地大哭,許願這時才剛剛理順一口氣,問殷浩道:“這是怎麽了……”

殷浩道:“自投羅網。”話音剛落,裴森和鄔小蔓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他們兩個看見馬梓遠的模樣也是吃了一驚,連忙道:“老馬這是怎麽了?”

許願道:“我也不知道……吐了口血就暈過去了。”

裴森過來在馬梓遠的頸動脈上摸了一下,又側耳聽了聽他的心跳,然後道:“沒什麽大事兒,應該就是暈過去了。”說完側身讓身後的醫生過來,擡著馬梓遠走了。

許願這還一手的血,傷口雖然不深,但也不能這麽放著不管。許願雖仍舊擔心張小北和窮奇的事,但還是被殷浩拉著包紮去了,裴森和鄔小蔓暫時接手了這堪比臺風過境的事故現場,盤算著這次要出多少部門預算才能賠了醫院這一排碎了的窗玻璃。

那邊窮奇身下的血是越流越多,張小北的嗓子已經哭啞了,仍不住地叫著“大哥”。張小北雙手被反銬在身後,掙脫不開,只得跪在那壯漢的身前,俯下身來用臉去蹭他的胸膛,拼命想止住那不停的血流,卻怎麽也找不到傷口。束縛著那大漢的紫色天網也已經被血染成濕淋淋的紅色,他人卻還沒暈過去,咬牙撐著,只喘息聲頗為急促,半晌後才對張小北道:“莫哭,大哥沒事。”

這時許願和殷浩已經回來,許願覺得自己手上的傷不算大事,堅持不想把自己的手纏成個粽子,清洗消毒了之後只簡單地纏了幾層,又拿創可貼把其他的地方給貼了。病房裏幾乎已經不能落腳,滿地的血,又有張小北在那裏聲嘶力竭的哭著,見許願回來了竟膝行向前,直朝著他撲過去,不住磕頭道:“求求您了,別讓他……”

許願聽得不忍,又不好避開,張小北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人多少還是有點兒同情心的,可一想到窮奇害死的那些人還不知道有多少,又都是許家的人,許願的心裏又覺得過不去了。那邊裴森卻是知道窮奇這種上古兇獸沒那麽容易就死了,但也覺得這血一直這麽流也不是個事兒,便對許願道:“什麽都別說了,先想個辦法吧。”

許願得到了科長的允許,又從鄔小蔓手裏把那本書和沒寫字的黃符給拿回來,他覺得自己這種憑感覺的特別不靠譜,偏偏張小北和裴森都看著他呢。許願沒辦法,翻了幾頁書,靈光一閃覺得某個應該差不多,又畫完了一張,可惜不會用,偏偏馬梓遠還不在。

裴森道:“那給我吧。”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個打火機來,唰的一聲點了,手勢竟也頗為熟練。那符紙輕飄飄地落在那大漢的胸膛上,被血洇濕了之後竄起一道明亮的火焰,血卻是真的一點點的不再流了。許願沒料到裴森還有這一手,卻突見他身體打了個晃,鄔小蔓連忙扶住他,急聲問道:“怎麽了?”

裴森見鄔小蔓眼中的關切神色,搖頭道:“沒事兒。”而後對許願苦笑道,“我算是知道老馬為什麽暈了。”

鄔小蔓偷偷握住裴森的手,發現他的手竟十分冰涼。

裴森道:“這東西不同於尋常道法,至少跟羅家的那些不是一路,有點兒邪門,跟聊齋裏那些妖精似的,吸人陽氣。老馬都撐不住,更別提我這個半桶水了,估麽著也只有你們許家人能用,反正我是不敢再來第二次了。”

許願道:“其實我也不行……”又想起那種仿佛天昏地暗的眩暈感來,那邊張小北已經止住了哭聲,呆呆地看著躺倒在地的大漢,許願忙道:“依依呢?”

張小北道:“……還活著,本來想把她和你一起……”

許願急匆匆打斷他:“那她人呢?!”

張小北道:“你們……你們先把我大哥放了。”

裴森真被他給氣樂了:“你這還講上條件了?”

張小北不說話了。

裴森道:“別做夢了你。”被屋裏的血腥味兒刺得頭疼,鄔小蔓見狀便把他拉了出去。

張小北伏在那大漢的胸前,再不看他們,那條長長的豹子尾巴也軟軟地拖在地上,被那大漢周身的血水染紅了一層。

許願看著他的背影,示意殷浩稍安勿躁,試探著叫道:“張小北?”

張小北仍不理他。

許願又道:“張小北……還是應該叫你張秀之?”

張小北的肩膀顫了一下,沒回頭,卻低聲道:“你知道了?”

許願道:“我也不知道……”

張小北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也該知道我和許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許願道:“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北宋?北宋到現在怎麽說也快一千年了吧?就算是父債子償這時間也太長了吧……依依是無辜的,再說你們已經殺了那麽多……”

張小北打斷他:“你們許家人是人,我們家的人就不是人了?我大哥難道就天生該死?從宣和三年到今年為止一共八百八十八年,這麽多年我大哥遭的罪呢?你知道那把銅鎖拴在他心口有多疼?一天三次一次就要一個時辰……這還不是你許家做下的孽!我大哥當初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憑什麽你許家的人就要替天行道?!”

那大漢低聲喝止道:“秀之!”

張小北依舊不依不饒,繼續道:“如果當初不是你們許家多管閑事,那我又怎麽……你以為許家的人都是為了什麽才死的?我要免了我大哥遭的罪,還不是要你們許家的人以命來償?許紹成就不是個好東西,用那些個陰邪的法術害人,到頭來還不是害人害己……”

許願雖然和自家的老祖宗沒什麽交集,但張小北的那句“許紹成就不是個好東西”,也跟罵了自己祖宗十八代差不多。許願摸了摸鼻子,覺得不能讓張小北再這麽說下去了,就打斷他道:“行行行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用再說了,先停停行不行?”

許願確實知道一點兒這裏面的事,馬梓遠說的那個故事是一方面,他做的那個夢又是另一方面。他現在有點兒相信那是老祖宗給他托的夢了,為的就是好讓他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而且張小北也承認了他就是那個故事裏提到的張家次子張秀之,那說的應該就是同一件事了。

其實這件事在許願看來也沒那麽覆雜,就是當初生得眉清目秀的張家小少爺和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妖怪談起了戀愛,弄得神神秘秘的讓他哥哥以為自家的弟弟是撞了邪,就請了許家的老祖宗許紹成來降妖除魔。然後許紹成辦事的手法也不太地道,用張家小少爺的假死誘使大妖怪上了鉤,最後把大妖怪打成了重傷鎖在了深山老林裏。小少爺醒了之後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心上人,悲憤之下咬舌自盡,害得他哥哥在悲喜之間也跟著一命嗚呼,家破人亡。

在張小北的立場上看許紹成的確不算是個好東西。許願嘆了口氣,又道:“有句話你聽說過沒有?冤冤相報何時了。是,許紹成是害得你們挺慘的,這我能理解。那你們殺許家的人就是對的了?我不說依依,就說許嘉柔,許嘉柔是無辜的吧?那你讓她的父母怎麽想?如果她的爸媽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是你們殺的許嘉柔,然後也請了個像許紹成那樣厲害的能人異士來找你們報仇,到時候你怎麽辦?繼續把人殺了?還是用你剛才的邏輯說自己是罪有應得然後甘願就死?張小北,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張小北又是一言不發。

許願接著道:“再說當初的事兒,又不是許紹成上趕著去你們家降妖除魔,還不是你大哥……”許願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因為他想起張小北口中的“大哥”似乎一直指的是現在躺在地上的窮奇,便改口道,“不是,我是說你親哥,如果當初不是他誤會了,以為你被什麽妖怪上了身,他會找來許紹成?他的本意不也是為了你好?可你倒好,心灰意冷的只想著殉情了,你哥呢,你不知道大喜大悲的情緒起落對心腦血管的負擔很大啊,你哥還不是這麽死的。這麽多年你一直想著怎麽救你身後的這個‘大哥’,因為你送了命的親哥呢?你想過他沒有?”

如果說許願前面的話還能讓張小北認為是強詞奪理而不加理會,這次卻真的是讓他啞口無言了,因為許願的話確實戳了他的痛處,情急之下便反駁道:“那也……”

許願喘了口氣,繼續道:“那也怎麽樣?你仗著依依喜歡你你就騙她?還是你仗著你能變成只貓……不是,能變成只雪豹,就肆無忌憚地吸引許家人的註意,領著他們一步步走向你們布好的圈套,再讓你大哥把他們一巴掌拍死?張小北,就算你有苦衷,我還真不怕告訴你,比起許紹成來,你他媽的才更不是個東西。”

許願道:“我說完了,我再問你一遍,依依呢?”

張小北徹底被許願給說楞了,他死時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又一直被父親和長兄捧在掌心寵著,哪裏領教過許願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片刻後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淚水鼻涕糊了滿臉,伏在那大漢的胸前,整個人哭得喘不過氣來,連背影都一個勁兒的發抖。

許願覺得自己心裏的那口怨氣總算是酣暢淋漓地發洩了出來,這時那大漢方才理順了氣息,緩緩道:“我們並未傷害令妹。”

許願道:“要是依依真出了什麽事兒,我也不會在這兒跟你們廢話了。我只問一句話,依依人呢?”

窮奇道:“我們一直沒有出那片林子。”

許願總算得知了許依依的下落,也不耽誤,正想叫殷浩跟自己一起去農家樂的小樹林,一回頭就看見裴森鄔小蔓和趕來的賀勳以及其他在場人員均是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疑惑道:“怎麽了?”

賀勳幹笑了兩聲,走過來拍了拍許願的肩,一本正經道:“行啊許哥,真人不露相啊,您這口才可真是……佩服佩服。”又看向殷浩,“哎阿浩我問你一句啊,許哥他在家不會也這樣吧?那可真是苦了你了……”

殷浩看似面無表情,許願卻看得出來他心裏想笑的不行。

許願心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拉著殷浩走了,自有留下的人去通知許樾南和竇明純。兩個人拐走了裴森的那輛蒙迪歐,下樓一看右車窗玻璃還是碎的,根本沒修。殷浩開車,許願坐副駕駛,蒙迪歐在淩晨三點半開出醫院大門,一路暢行無阻。許願好奇道:“怎麽我睡了一會兒就變成這樣了……”

殷浩似是不願多說,只是道:“他們認為窮奇還會再來。”

許願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笑道:“他們可真行,這是拿我當活靶子呢。”

殷浩淡淡道:“嗯。”

許願道:“不高興了?”

殷浩沒說話,卻踩了剎車,把蒙迪歐停在了路邊。

許願嘆了口氣,道:“他們那不是沒辦法嗎……打算這麽幹肯定不是我醒了之後才決定的吧?這才幾個小時啊,要我醒著我也同意了。”

殷浩低聲道:“許願。”

許願道:“嗯。”然後把手伸過去,摩挲著殷浩指腹上的硬繭,“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沒事兒。”說著把殷浩拉過來,抱著他的頭在他的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行了吧?”許願說,“來來來讓我看看……你剛才跟那大妖怪打架的時候傷著沒有……”邊說邊裝模作樣地隔著殷浩的衣服在他的胸膛上摸了摸。

殷浩怕自己被他撩起來,就抓著他的手按回去,低聲道:“這案子結了之後再看。”

許願懶洋洋地道:“行啊。”

殷浩重新啟動了車子,許願在玻璃的反光裏捕捉到殷浩微弱的笑意,徹底放下心來。

雖然覺得殷浩有弱點不太好……不過也隨他去吧,許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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