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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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莫山早早便來到了店裏,當然還帶著滿滿兩玻璃瓶天山雪水,佐藤一看到他便撇開了臉,坐在地上逗弄四月二日。

莫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在中國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想要聽嗎?”

我說道,“請說。”

莫山放下杯子說道,“這事情我是從雪山下的一個小妖口中聽說的,東渡而來的客人將天山的東道主殺掉了,然後將其靈魂吞噬掉了。”

我笑了,“難道你懷疑這個東渡之客是我嗎?”

他說道,“即使我想猜測是你,也沒有足夠的理據,你出不了這個店吧?”

我問道,“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

他說道,“我想這件事應該和你有一些關聯。”

我吹了口煙,“應該是曾經到過我們店裏的客人,我想他吃掉了天山的東道主的理由也很簡單。”

他問道,“什麽理由?”

我說道,“為了彌補在我們這個店裏失去的魔力。”

他問道,“他到底在你這裏實現了怎麽樣的願望?”

我說道,“他的願望是變成一個真正的人,然後我便實現了他的願望。”

他疑惑了,“真正的人?難道說他是靈魂嗎?”

我說道,“也不完全是,準確點來說,只是一絲執念而已。”

他說道,“他吃了天山東道主的靈魂,還會尋找下一個靈力更強的目標吧,畢竟欲望是沒有終點的。”

我說道,“那個被他吃掉靈魂的天山東道主是一個靈力很強的家夥吧。”

他說道,“靈力比我稍差一些,但在天山裏也屬於佼佼者的行列了。”

我說道,“還真是了不得的靈力,我想他要完全消化這些靈力至少要兩年的時間,不對應該是三年的時間。”

他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說道,“在這三年的時間裏,他不能夠再吞食任何的靈力,否則他人類的身體會經受不住碎裂掉。”

他說道,“三年的時間,我們能夠做些什麽?”

我敲出煙槍裏的煙灰,用餘光瞥了佐藤一眼,“莫山,其實你應該很清楚的才是,要不然你也不會將那個孩子……”

他笑道,“這大概是個偶然事件。”

我也笑了,“這個世界並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莫山離去時將佐藤也帶走了,其實無論是莫山自己,還是佐藤,他們都應該很清楚,對方在自己的內心的重要性。

我走到廊下,栩堂背靠著墻在畫畫,畫的是一棵蒼翠的大樹,畫得還不錯,我問他,“佐藤走了,你怎麽不出來送送他。”

他放下筆,眼珠轉了一下,看著我,“對於還會回來的人,有必要送別嗎?”

這小鬼,總能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他眼皮一翻,將手中的畫塞到我手中,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到庭院裏給昨天播下的種子澆水,不過還真是期待,這顆種子會長出怎麽樣的植物,還有我眼前的這個人會成長成一個怎麽樣的人。

我吹了口煙,對眼前這個乖巧的女生說道,“那麽,你的願望是什麽?”

她擡起頭,說道,“我想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說道,“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

她說道,“這幾天,心像空了一塊,永遠也填不滿。”

我說道,“所以,你的願望是……”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想起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說道,“但是你的願望單靠我的能力是不能夠完全實現的。”

她問道,“那還需要什麽?”

我交給她一個心形的吊墜,“出去我們店後戴上這個。”

她問道,“這樣就可以想起那件已經忘記的事情嗎?”

我說道,“大概吧。”

她半信半疑地拿著吊墜離去了。

坐在廊下問我道,“這樣,那個人沒關系嗎?”

我抽了口煙,“沒關系的,因為她明天還會來店裏的。”

栩堂擡起頭說道,“這也是必然嗎?”

我笑道,“是必然。”

第二天,那個女生愁眉苦臉地走進了店裏,我讓她坐了下來,然後給她倒了一杯熱可可,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緊鎖著的眉稍微舒展開來了,她取下脖子上的吊墜,放到我掌心,“我根據你說的,出了這個店就戴上這個吊墜,但是我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我說道,“即使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栩堂,去寶物庫去拿雨童女送來的水晶球。”

他沒有說話,徑直向寶物庫走去,出來的時候抱著一個圓滾滾的水晶球。

我接過他手中的水晶球,放在桌上,對那位客人說,“請把手放上去。”

她將手放了上去,水晶球慢慢地浮現出影像,她平凡的日常生活,平常的學校生活……最後水晶球上的影像慢慢地消失掉。

我說道,“看見了沒有,你所忘記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點了點頭說道,“看見了,真的是很感謝你實現了我的願望。”說罷她便走了出去。

栩堂問道,“那位客人的願望實現了吧。”

我吸了口煙,“願望有時候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難實現。”

他說道,“你的意思是?”

我笑道,“她還會到這裏來的。”

他說道,“我明白了。”

兩天後,那位客人又來了,比起上次的愁眉苦臉,這一次她幹脆是臉上連表情都沒有,待她坐下來,我給她斟了一杯茶,她喝了口茶,開口道,“我不知道為什麽又來到了這裏,明明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笑道,“因為你還有必要來這裏,上次回去後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她說道,“什麽也沒發生。”

我說道,“是嗎?”

她繼續說道,“但是,我發現即使知道了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的內心仍像缺了一塊那樣,空蕩蕩的,明明已經知道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說道,“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察覺。”

她問道,“察覺什麽?”

我說道,“‘看見了’和‘想起了’是不一樣的,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吧,你只看到了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卻沒有真正地想起來。”

她說道,“你是什麽意思?”

我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頓時怒氣大發,伸出手掌摑了我一耳光,“你是不是在整我。”

真是疼,我撿起被她打飛的眼鏡,戴好,“你還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她說道,“我和你已經無話可說了。”說罷她便走了出去。

我對她說道,“請慢走。”

栩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我身旁,“那位客人打得還真是狠。”

我說道,“她比起我以前的一些客人仁慈多了。”

他說道,“仁慈?”

我笑道,“至少她沒有讓我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他皺了皺眉,“那過去的你還真是傻。”

我笑道,“的確是個傻子。”

他說道,“以後你就別再犯傻了。”

我說道,“不會的,因為現在的我又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他說道,“我相信你。”這話從小鬼口中說出來,有一種又搞笑又感動的感覺。

第二天下午,那位客人又來了,不過這一次應該會有所不同了,她有些內疚地坐在我面前,“上一次,還真是對不起。”

我說道,“只是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這一次你應該有所察覺了吧。”

她點了點頭,說道,“昨日我回到家後便接到了高中時一個朋友的電話,我和他談了好多事情,然後我和他說起那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說,完全不記得有這樣的事情,等和他說完了電話,那個時候我就慌了,然後向高中的朋友證實這一件事情,結果他們都回答沒有這樣的事情。果然是我錯了。但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會把這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當一件真實存在的事情。”

我笑了,用煙槍指了指她心臟的位置,“還記得你第一次到這個店裏時說的話嗎?”

她頓了一下說道,“心像空了一塊,永遠也填不滿。”

我說道,“這個便是原因。”

她急了,“這個怎麽會是原因?”

我說道,“心空了一塊,所以想找一些東西來填補這個空缺。”

她說道,“內心的空缺……”

我說道,“對於人類而言,內心的空缺是沒有辦法填補的,無論是什麽都沒有辦法填補內心的空缺,內心的空缺是留給自己的,讓自己看清自己。”

她笑了,“所謂的重要的事情,應該就是在內心的空缺之處,看清自己吧。”

我說道,“你這樣說也沒錯。”

離去的時候,她笑道,“下一次,應該不會再到這個店裏了。”

空缺的內心,是沒有辦法填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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