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雨下得很大，腳下的石板路還有不少積水，語桐好像沒有看到一樣，拎著裙裾朝瑾蕓小跑著過來。

看著瑾蕓離去，孟皓軒站在亭子裏望著瑾蕓的背影好一陣發呆，半響後才從側面走開。

“怎麽回事？”在瑾蕓印象中，語桐從未這般咋呼過。

“小姐，碧桃來了。”

“碧桃？”瑾蕓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眉頭緊皺起來，不知道碧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繼續開口問道，“她現在在哪裏？”

瑾蕓心底最大的猜測是語桐看錯人了，當初碧桃下毒差點毒死謝晉鵬，後來雖說謝晉鵬並未死，可碧桃肯定也從指使她這麽做的人手中拿到不少銀兩，再者她也找到了家人，不應該會奔波到江中來才是。

“就在外面，躺在書院門口了。”語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震驚，而且還帶著幾分憐憫，瑾蕓一聽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看了語桐好幾眼，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細細說一下。”

“原本奴婢在屋裏繡個帕子，不曾想有個小丫頭說外面來了一個乞丐，鬧著說要見小姐，口口聲聲說從盛京一路尋小姐過來的，奴婢以為是留在盛京的姐妹出了事，跑來這邊找小姐，於是便出門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可見到之後才發現是碧桃，不過看著真是悲慘，奴婢見她一直在哭，擔心影響小姐的聲譽，便先帶她從側門進來了，現在兩丫鬟正看著她，小姐怎麽辦，要不要見見她？”

語桐一口氣說完這些，偷偷擡起頭打量著瑾蕓的表情，想著當初知道碧桃在少爺點心裏邊下毒的時候，瑾蕓可是帶著幾分狠戾，恨不得把碧桃直接杖斃扔出府，生怕自己這會做錯了，惹來瑾蕓的不快。

瑾蕓瞇著雙眼，並沒有太多的表情，語桐一時半會猜不出瑾蕓此時此刻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有些拿捏不準碧桃怎麽會出現在江中，但她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碧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然後跟著跑到江中負荊請罪，想讓瑾蕓原諒她，然後繼續讓她做丫頭。

“先過去看看吧。”對於碧桃上輩子背叛自己，這輩子卻謀害自己的哥哥，瑾蕓對碧桃的信任已經完全瓦解崩潰，她也不會再相信碧桃，其實，瑾蕓打心底是不願再聽到有碧桃的任何消息，更不願意再看到她，只是，瑾蕓相信她能從盛京趕到江中，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貓膩。

瑾蕓走在左邊，語桐一手扶著瑾蕓走在右邊，兩人不急不慢地朝碧桃現下待著的廂房走去。

書院後院還空置著不少廂房，原本是為了用作學舍的，不過前期投入太大，沒有太多的銀兩修繕，且現下在華中書院求學的學子都是書院附近的年輕人，也都不需要住在書院內，只有少數人入住。

當瑾蕓和語桐過來的時候，看守著碧桃的兩個丫鬟連欠身行禮，瑾蕓擺手示意她們站到一邊，而碧桃看到瑾蕓，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匍匐著爬到瑾蕓跟前，她原本是想伸出雙手去抱瑾蕓的腿，不過瑾蕓卻猜到她的想法，連連後退幾步，對旁邊那兩丫頭說道，“讓她離我遠點。”

丫頭們聞言，連忙上前一把拽住碧桃，呵斥道，“老實待著，別亂動。”

碧桃沒有想到瑾蕓看到自己後會避之如蛇蠍，心底一寒，可還是忍不住擡起頭，淚水漣漣地看著瑾蕓，哭著說道，“小姐，奴婢知錯了，小姐不要趕奴婢做，奴婢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父母要將奴婢賣給一個糟老頭做妾，奴婢不答應，他們就想把奴婢綁著送過去，奴婢趁機逃了出來，聽說小姐到江中了，便一路尋了過來。”

碧桃一邊哭一邊說，還悄悄打量瑾蕓的神色，只是，瑾蕓聽到碧桃這麽說，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臉此時卻露出幾分嘲諷的意味，眼底亦是不屑，這讓碧桃頓時失落，手心也開始出汗。

瑾蕓不動聲色地看著碧桃，想著到底要看看碧桃打的是什麽主意，碧桃見瑾蕓一直不說話，心底更加緊張起來，低著頭，緊咬著嘴唇，不敢對瑾蕓對視。

碧桃現在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顯得極為狼狽，語桐一想到曾經碧桃風光的時候，再看看這會的情景，忍不住嘆息一聲，想著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她做出毒害主子的事情，也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也若非瑾蕓心善，不然碧桃在給謝晉鵬下毒後，就早就沒了這條命。

細細打量碧桃一番，瑾蕓頓時嗤笑一聲，這笑聲並不大，但如同一盆涼水直接澆在碧桃身上，碧桃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讓她渾身發抖。

“往後不要隨便把什麽人都帶進來，這裏可是書院，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的。”瑾蕓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剛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麽，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朝對語桐道，“給她一身幹凈的衣裳，送她出門吧，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書院附近。”最近書院門口一直不少人坐等季延年出現，若是碧桃臟兮兮地從書院裏邊出去，到時候在外面的人怕是會引來不少誤會。

“小姐，求小姐救救奴婢，奴婢真的知錯了。”

眼看著瑾蕓要離開了，碧桃頓時大聲哭喊起來，可瑾蕓卻不曾停下腳步，依舊往前走著，那哭聲對瑾蕓來說，顯得極為諷刺，當初她可是夠仁慈了，沒有把她送去官府，可是瞧著她心軟，所以還想再利用自己一次麽？

這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吧。

瑾蕓心底一邊想著，一邊忍不住想笑，她們終究是低看自己了，現在的瑾蕓可不是上輩子那樣單純良善的人，人不犯她，她不犯人，可若有人想要算計自己，那就怪不得她不顧及任何情面。

語桐也不知道瑾蕓為什麽要突然見碧桃，又突然責備自己做事不利趕碧桃走，但此時她沒有心情去想這些，連忙給碧桃找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讓她換上，碧桃不願意走，哀求著語桐，語桐可不敢答應碧桃什麽，連忙吩咐丫頭幫她把碧桃連拖帶拽地帶出書院。

把碧桃弄出書院後，語桐只覺得額頭都冒出一層汗出來，站在門口吹了好一會風，才突然想起什麽，連趕回院子，等著瑾蕓的吩咐。

“她出了書院有什麽反應？”

“出去的時候哭得很傷心，後來見奴婢不管，倒是擦幹了眼淚站在門口，沒有離開。”

“恩，這幾日好好盯著她，看看她都做了些什麽，有沒有跟旁人接觸，若有什麽異樣，及時跟我匯報。”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遵照小姐的意思做好。”

待語桐出去準備的功夫，瑾蕓坐在桌邊，慢悠悠地端著茶杯小口喝著茶，心底想著剛才見碧桃的情景。

碧桃雖然表面上看著很是狼狽，可看那雙手並不像是一路吃苦過來的樣子，指甲裏邊也沒有半點灰泥，頭發雖說也是淩亂不堪，可發絲卻很是黑亮，且衣服破爛的地方並不像是被刮破或者掛壞的，更像有人故意撕爛成一道道口子，這些種種細節和跡象表明，碧桃從盛京過來，絕對是有目的的，但瑾蕓並不想打草驚蛇，這次倒要好好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被瑾蕓轟出書院的碧桃一直沒有離開，在書院門口徘徊小半天，待語桐再次匯報有關碧桃的消息時，碧桃這會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跪在書院門口哭著。

“碧桃一直跪在書院門口了？”聽到語桐的匯報，有些驚訝。

“是啊，都跪了一個時辰了，旁邊好多人圍觀。”

“哦，圍觀人都有什麽反應。”

語桐看著瑾蕓很是淡定的樣子，猶豫了一會才開口道，“不少人覺得碧桃從盛京追過來，誠心十足，還有不少人覺得小姐太過涼薄了。”

瑾蕓哼了一聲，悠悠說道，“把她曾經做過的一些事讓人放話出去，我倒是要看她還能堅持多久。”

“恩，奴婢知道了。”

碧桃跪在書院門口的事情，很快就被謝晉鵬知道了，他連連趕到瑾蕓這邊，心想著瑾蕓一直心善，保不準那丫頭跪個半天的，瑾蕓就心軟又讓碧桃跟著。

聽完謝晉鵬說的話，瑾蕓忍不住笑著道，“哥哥，難道我就有那麽傻麽，她這苦肉計妹妹可看得真切，哥哥不用擔心，妹妹自有分寸的。”

“看來娘親說得對，蕓兒現在越發長大了，都知道自己拿主意了，不過這事我瞧著也有些蹊蹺，蕓兒要多多註意一下，不行就直接找娘親說說，咱好不容易到江中了，可不能再讓旁人插個眼線進來。”

瑾蕓點了點頭，想著要是碧桃不曾給謝晉鵬下毒，她或許還會以為上輩子的事情不會再發生，可既然碧桃的手段比起上輩子更加狠戾，她自然也不會再心軟想要改變她的命運，留她一命的，只是，這一次是碧桃該為自己的決定承擔後果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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