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一刻，屋外剛蒙蒙亮，清園內的起床鐘就響徹整個園子，被鐘聲驚醒的瑾蕓楞了好一會之後，才想起自己已經是清園的學生，語桐和碧荷聽到鐘聲響起，才慌忙起來伺候瑾蕓洗漱穿衣。

語桐還打著哈欠，忍不住小聲念叨著，“沒想到要起這麽早。”她的生意雖小，瑾蕓倒是恰好聽到。

看著語桐和碧荷都是睡眼朦朧的樣子，想著許是昨兒一路顛簸勞累，到了清園又是忙著整理收拾，想來是沒有睡好，便“回頭等我去教學齋聽先生講課了，你和碧荷就溜回來再睡一覺吧。”

瑾蕓倒是沒有半點疲憊的樣子，平日只要右眼的靈氣足夠，一天下來，瑾蕓的精神一直都不錯，不過，若靈氣消耗太多，瑾蕓和常人倒也沒有什麽區別。

語桐聞言，連連擺手道，“小姐，這怎麽使得，奴婢沒事的，待會用涼水洗把臉就清醒精神了。”要是太太知道她到清園竟然偷懶，不跟著伺候小姐，還躲在屋子裏睡覺，定是逃不了一頓責罰的。

“沒事的，你和碧荷都休息休息，昨兒怕是累壞了，我不是還有小杏和小桃兩人麽，有她們倆跟著就成了，今兒你還得去找宋媽媽，這可是要事，不能出差錯。”

在一旁的碧荷一聽瑾蕓不讓她們跟著去學堂，也忍不住插話道，“小姐，奴婢沒事的，小桃和小杏剛過來，小姐怕是不大習慣，要不今兒語桐姐姐歇著，奴婢跟在小姐身邊。”

小桃和小杏是清園安排給瑾蕓的丫頭，園內的女學生每人都會安排兩個，不過來這的小姐們一般都自帶了丫鬟，清園分配下來的，大部分都是留著當粗實丫頭用，像瑾蕓這樣想著留在身邊伺候的，倒是沒幾個。

“碧荷說的有道理，小姐身邊不能只留著小杏和小桃的。”

瑾蕓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看了看語桐和碧荷後，對碧荷道，“那碧荷今日跟著好了，我看了一下今兒的安排，下午下學倒是挺早的，咱們可以早點回來。”

瑾蕓收拾妥當之後，見住在東邊的秦清月那屋似乎還沒什麽動靜，連吩咐小杏過去提醒一下，可別第一天上課就遲到，給先生不好的印象。

小杏剛過去竅門，秦清月恰好推門而出，看到瑾蕓都已經準備好了，連走到瑾蕓身邊，笑著打招呼道，“瑾蕓早。”

“我們走吧。”

外面的風有些大，秦清月手中捧著手爐，小臉也凍得通紅，看到瑾蕓空空的雙手，連個袖籠也沒有帶，整個人看上去也好似一點都不冷一般，忍不住問道，“瑾蕓不冷麽，外面風好大。”

瑾蕓搖了搖頭，心想著，靈氣果然是個好東西，只是不知道這個能力到底有多大，不過此時她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研究這個，只得在往後慢慢發現。

到教學齋的時候，跟瑾蕓和秦清月同一年級的女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到了學堂，因著上課只能帶一個丫頭跟著，瑾蕓便把碧荷留下，讓小杏跟其他丫頭們待在學堂旁邊的屋子。

瑾蕓和秦清月兩人找了一個靠後挨著的座位坐下，其他位置上也慢慢都坐滿了人，比起旁人三五成群的有說有笑，瑾蕓和秦清月兩人顯得有些落單。

瑾蕓和秦清月兩人對視好一會，秦清月終於忍不住小聲道，“平日我母親不常帶我走親訪友，思玉姐姐出來得多。”

想來也是這樣，要是平常很少出門，要認識其他小姐們也是不易的，秦清月又是庶女，瑾蕓一想到之前謝老太太過壽時，無意間撞到秦清月和秦思玉兩人的談話，就知道秦清月在秦府的地位如何，至於她，因著從小遭遇太多的挫折，讓她幾乎是在謝府後院長大的，但凡有些什麽事情，都是謝府其他房或者是秦氏帶著謝明芳出門，自然也不大認識旁人。

“沒事，大家以後都是同窗，慢慢的就認識了。”瑾蕓這般安慰著秦清月，秦清月笑著點了點頭，不過，臉上的神情卻是極為靦腆，並不敢與旁邊的人答話。

負責五味齋教學的先生姓夏，聽說早年也是才女，不過因著家道中落，為了生計，不得不出來尋了一份還算體面的差事。

“既然大家來清園了，往後就得好好遵守清園的規章制度，若是觸犯了園中的條例，可是要退學的哦。”這話明明有些嚴肅，不過說話者面帶微笑，讓人頓生幾分親和感。

夏先生講完清園的一些制度之後，接下來就是五味齋女學生的自我介紹，人數並不多，也就十二個學員，瑾蕓聽得七七八八，勉強能記住一兩人的名字，其他人也只得等往後慢慢再去認識了。

五味齋的女學生年紀也都不大，小的六歲，大的也不過才八歲，教的內容也都是最基礎的，大體是認字，然後學著寫字，這個對瑾蕓而言，沒有任何難處，前世雖然沒有正經進過學堂一天，可在家裏都是謝世昌和謝晉鵬兩人教的，也不遜於在學堂裏學過的其他小姐們。

“好了，大家今天學的些字每個抄寫十遍，明兒交給我就成，不許找人代筆，上午的課程就這樣，下午未時一刻準時上課，給大家安排了琴和畫畫，到時候三個年級在一起，你們要坐在一起，不許跑到別的班級去。”

交代一番後，上午的課程算是結束，瑾蕓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伸開雙手左右轉動著，坐了一個多時辰，整個身子還真有點僵硬。

許是沒有註意到過路的人，瑾蕓這一轉身，手臂不小心打到旁邊人，只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接著一道尖銳的叫聲，“啊，我的鐲子。”

一聽到冉雪晴的叫聲，五味齋裏邊頓時安靜下來，大夥的目光都掃了過來，瑾蕓看到地上摔成兩半的玉鐲，心咯噔一下，再看到對方一臉怒氣地瞪著自己，頓時一股不祥地預感湧上心頭。

“真對不起，我是無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賠我的鐲子，這可是我生辰時，祖母賞我的。”說完，冉雪晴哇哇哭起來，弄得瑾蕓有些無措。

瑾蕓看著地上碎裂的鐲子，突然想起昨晚發現的事情，嚴重閃過一絲亮光，連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鐲子碎片都收拾好，用帕子包好，然後朝對方說道，“我保證明天還你一個一模一樣的。”

“都碎了，你怎麽還一樣的。”

“你不是讓賠麽，明兒要是拿不出一樣的，到時候任憑小姐處罰。”

瑾蕓說完這話，冉雪晴旁邊的人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她這才止住哭聲，道，“你若明天拿不出一樣的，你就不要在待在清園了。”

冉雪晴的語氣中明顯夾雜著幾分挑釁的味道，瑾蕓挑了挑眉，再看了看冉雪晴身邊的那幾個人，看著她們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忍不住咬了咬下嘴唇，秦清月也發覺對方似乎是有意為難瑾蕓，連開口道，“大家都是同學，瑾蕓也不是故意的……”

秦清月的話還沒有說話，就有人打斷道，“秦小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冉小姐這鐲子可不是小攤小販上買來的，瞧著這成色都知價值不菲，秦小姐怕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貴重的東西吧。”

說話的人正是五味齋年紀年齡最大的卓薇薇，人如其名，雖然不過八歲，可模樣一看就知道是美人坯子，再等上三五年，想必美貌就能顯現。

瑾蕓並不知道卓薇薇的身份背景怎樣，可看到她說話的氣勢，也大致能猜到家境想必不差，再者，原本能進清園的，不是出身權貴之家，必是這些達官貴人的近親，身份也低不到哪裏去。

看到卓薇薇開口說話，其他人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陣線極為明顯，瑾蕓和秦清月有些勢單力薄，不過瑾蕓倒也沒有被嚇住，雖然不知道自己右眼是不是真的能夠將玉鐲修覆到完好如初的樣子，但也不想在上學的第一天就招惹到麻煩。

被卓薇薇陳這麽一槍白，秦清月臉色訕訕地看著瑾蕓，瑾蕓朝秦清月笑了笑，似乎並沒有被嚇住，目光掃視眾人一圈之後，拉著秦清月的手出了五味齋。

在回去的路上，秦清月有些擔心地看著瑾蕓，小聲問道，“瑾蕓，這怎麽辦呢，鐲子碎了，怎麽弄好呢？要不我們今天去找夏先生請假，下午出園子去玉器店看看有沒有師傅能修好，實在不行的話，去買一個一模一樣地還給冉小姐，說不定冉小姐也看不出來。”

看著秦清月為自己出謀劃策，瑾蕓有些感動，但她並不打算按照秦清月的想法去做，若是自己的右眼都沒辦法修好的話，想來出府也找不到那樣的人能修覆鐲子。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碧荷，此時出聲道，“這原本就不是小姐的錯，既然這鐲子這麽重要，她就不該隨意拿出來炫耀。”

瑾蕓沒有接話，腳下的速度倒是快了好幾分，直奔伴月齋走去，心底有些緊張，也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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