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笑的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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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壓歲錢呢?”黛玉攤開手。◎

眾人落座。

同北靜太妃的清冷矜傲不同, 忠順王妃是淡薄。

她甚少赴宴,也從不見她同誰交好,忠順王那樣不著調, 也從不曾聽說她有什麽不甘。

這樣的宴席,她也只是淡淡的說了幾句, 就道開宴。

說罷舉杯而起,夫人們紛紛起身, 隨她共飲一杯。

之後,她便不說話了。

宮女們魚貫而入, 一道道菜肴擺上, 又撤下。

看到前頭北靜太妃同南安老太妃已經說了幾句話,夫人們漸漸松懈了一點, 開始各自同鄰座說上幾句話。

間或舉杯共飲。

黛玉誰都不認得,只端坐自己的, 目不斜視, 心裏想著,這菜怎麽這樣涼的?

還好並不餓的。

身後的季嬤嬤只給她每樣菜意思意思的夾上一點,有的時候甚至只是虛晃一下, 什麽也未夾到。

不過夾著的都是還算好的。

黛玉用了幾口,就擦了擦嘴角。

這時, 終於有夫人同忠順王妃搭話了。

“娘娘今日這簪甚是別致,那花紋竟未見過的, 可否請娘娘解惑?”座位靠前的一位夫人道。

忠順王妃笑了笑:“是瓊花, 不過是為了應景,倒也沒什麽的。”

瓊花, 瓊華。的確應景。

本也就是為了搭話, 那位夫人又趁機敬了一杯酒。

忠順王妃亦飲了, 看起來甚是隨和。

下面的夫人們難免心思更放開了些。

“所說今日的釵環步搖,哪個比得上林姑娘。”大理寺卿的夫人道。

黛玉垂眸淺笑,並未出聲謙虛。

畢竟也無法謙虛。

這話一出,有的夫人也忍不住了,跟著道:“妾身眼拙,不知那位林姑娘可戴的是東珠步搖?”

“旁的珠子哪有這樣的光度?自然是東珠。”另一個夫人道。

“可東珠,含義尊貴,林姑娘戴…”有位夫人接話,捂著嘴角,似笑非笑。

“聖上賜,豈可辭?諸位莫不是質疑聖意?”也有為黛玉說話的。

黛玉恍若未聞,自斂目用膳。

幾個人說了幾句,正主不開口,也是無趣,這樣的席面,又不敢鬧的如何難看的。

不過機鋒了一回,就停住了。

倒是忠順王妃,像是剛看到黛玉的步搖似的。

定睛看了一會,對身旁的嬤嬤低語了一句。

嬤嬤點頭,往黛玉這邊走來。

諸位夫人不動聲色的皆用餘光看了過來。

只見嬤嬤行禮,同黛玉說了兩句,黛玉笑著起身,便同嬤嬤往前走去,季嬤嬤跟在後面。

“給她添個凳子。”

忠順王妃指了指自己身側。

黛玉行禮謝過,才坐了。

“這步搖,我記得是一對的,你怎麽只戴了一支?”忠順王妃聲音很淡,明明年歲不大,卻有種無悲無喜的模樣,倒看起來平添了好幾歲。

“心有尊敬,不敢妄動。”黛玉回道。

忠順王妃點頭。

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跟嬤嬤又言語了一句。

嬤嬤這次是朝著承恩公夫人的方向去的。

“夫人,王妃請林二姑娘。”

承恩公夫人心裏一沈,極想拒絕,可忠順王妃請,不去那是明晃晃的打臉。

只好道:“她不堪大用的,還望王妃不嫌棄才是。”

又側頭看向林琛,眼神滿是內容,卻只說了兩個字:“去罷!”

林琛跟著去了。

她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期待,忠順王妃接見又如何。

她又不是獨一份的。

林黛玉還杵在那裏呢!

“給她添個凳子。”

忠順王妃的話如出一轍,仿佛是特地排練過似的。

指了指自己的另一側。

嬤嬤不止拿來了凳子,還給黛玉和林琛各上了一副新的碗筷餐盤。

兩人謝過,可都不好就這麽同王妃一起用的。

忠順王妃也沒有同她們多說話的意思,只說了一句:“不必拘謹。”

黛玉謝過,果真沖季嬤嬤點頭,用了起來。

林琛猶豫了下,也讓人布了兩筷子菜,慢慢吃著。

“娘娘,這杯敬您。”

黛玉用了兩口後,就舉杯道。

“為何敬我?”忠順王妃停下筷子,拭了拭嘴角。

林琛心裏冷笑,讓你諂媚!不知道忠順王妃性子古怪,直來直去麽?要不是話少喜靜,不知得噎死多少人去!

“我心中歡喜。”黛玉笑道。

“哦?”這倒讓忠順王妃看了過來。

“我哥哥服了藥,已然要大好了。”黛玉笑容更盛。

“心中實在歡喜難抑,讓太妃見笑了。”

“怎麽可能!他哪裏來的藥?”林琛脫口而出。

沒了承恩公夫人在旁的壓制,她果然穩不住了。

“京城皆傳,你們尋了南蠻蠱蟲?我原不信,如今看莫不是真的了。”忠順王妃道。

黛玉搖頭嫌棄萬分:“京城流言紛雜,多是以訛傳訛,我們靖安侯府總不至於那樣霸道,不許人茶餘飯後消遣編故事的。”

“什麽南蠻蠱蟲,無稽之談罷了。不說根本沒有,就是有,那麽惡心的法子,我可不敢給哥哥用的…娘娘恕罪,我想想就覺得臟,竟有些不適,想去更衣…”

“去罷。”

“謝娘娘。”黛玉捂嘴起身,一只手下意識的扶了扶鬢邊的步搖。

承恩公夫人自林二姑娘去了忠順王妃那邊落座,就一直擔心不已。

女兒這些日子性子很是有點左,她雖苦心□□改過,可難保她心底還有什麽想法。

若是沈不住氣,同那個林姑娘拌嘴譏諷,到底不好看…

正想著,餘光只見林琛突然起身!像是攔住了早一步起身的黛玉。

她手不禁一抖,杯子跌落。

她直接起身,就要往前去制止女兒。

可一個嬤嬤攔住了她:“夫人,我們家太妃賜酒。”

承恩公夫人知道已經晚了。

她雙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太妃賜,永不敢忘。”

嬤嬤輕笑:“夫人客氣了,太妃說,寒風露重,恐夫人難熬,多飲幾杯才是。”

“謝太妃。”

承恩公夫人還未回身,就聽到一個夫人驚呼:“林二姑娘莫不是瘋魔了?!”

只見林琛被人攔著,此刻,正在挽自己的袖子。

“不可能是假的!只有我可以救他!你有什麽資格!你在我身上下了蠱蟲對不對!”

她露出上次在皇覺寺,被鐲子割傷的傷口。

竟然還有的。

“它一直沒有愈合!你一定是給我放了蠱蟲!”

黛玉被眾人護在身後,無奈又不解:“林二姑娘,蠱蟲一說,實在沒有,我竟不知姑娘當了真的!京城流言那般多,姑娘還得慎重才是,若盡信之,這日子該如何過?”

“不可能!聖上也知道的!他賜了我東珠!”

“說到東珠,自然尊貴,可凡事都有比對,今日林姑娘的步搖,才是尊貴無比。”一位夫人看到承恩公夫人已經快步過來,方不緊不慢的笑道。

承恩公夫人親手拉住女兒:“琛兒!莫急!”

林琛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從黛玉說南蠻蠱蟲是無稽之談的時候,她就崩潰了。

從東珠步搖出現在黛玉頭上的那一刻,南蠻蠱蟲,就成了她手裏的唯一稻草。

現在,稻草將她徹底擊垮。

對黛玉的嫉妒,本如熊熊烈焰,燃燒折磨著她,她無時無刻不想把黛玉踩在腳下。

可一朝籌碼皆無,她卻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

只滿目淚水,不肯接受:“那不是真的!母親!你說過,聖上會喜歡我的!”

“混賬!閉嘴!”承恩公夫人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她已經猜到了剛才發生了什麽,蠱蟲一事是她們被誆了,林琛憤怒屈辱定然有的,一時沖動打了林黛玉倒也罷了!但絕不應該這樣!

像個被擊倒後再爬不起來的怨婦!

她示意嬤嬤拉住林琛,自己面色冷凝,俯身行禮:“娘娘,請容臣婦告退!”

“我就佩服夫人這一點,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仿若丟臉的不是夫人一般,咱們到底沒有這樣的,不要臉!”一位夫人站在北靜太妃旁,輕飄飄的笑道。

想要女兒入宮博富貴的自然不少,可暗地裏多使勁都沒關系,這種大宴上嚷嚷出來,那就是不要臉!

“噗嗤!”後面另一位夫人不厚道的笑了。

她趕緊擺擺手:“失禮了,失禮了!諸位繼續!”

一直未曾開口的北靜太妃,突然嘆了口氣,看向忠順王妃:“聖上這般施恩又不愛明言的,實在容易讓人誤會,娘娘也該回去同忠順王爺說道一番,當由他向聖上諫言才對。”

忠順王妃??

關我什麽事?我的戲份不是結束了嗎?

不是把她們兩個湊在一張桌子上,等她們打起來就行了麽?

雖然沒打起來,可一個哭的像個傻子了。該夠了吧?

面對加戲,忠順王妃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點頭可以,多一句話都不行。

“聽太妃這話,聖上施恩,是有什麽內情不成?”

一位夫人立刻搭話。

北靜太妃又看向忠順王妃:“原這話咱們也不該說的,可都鬧成這樣了,不如?娘娘意下如何?”

忠順王妃?!

沒完了啊!

更加不情願的點頭。

在場的夫人,都離著承恩公夫人母女遠了點,沒看到忠順王妃那麽淡薄的人都動怒了麽!

“眾所周知,南蠻雖然被打怕了,已俯首稱臣,可那裏地勢覆雜,民眾愚鈍還未完全開化,人倫綱常一概不懂的,且此類中女子居多,故而,聖上打算擇一貴女嫁入南蠻,教化百姓,造福一方。”

北靜太妃說罷,偌大的殿內靜了一瞬。

夫人們眼神交接,皆含義重重。

“我原也聽著過這流言,沒想到,竟是真的。”南安老太妃先開口了。

她自然早就聽過,還特地管束臨寧郡主莫要惹事,趕緊定下親事,防止聖上把她嫁過去和親。

“前朝之事,不是咱們該摻和的,不過是牽扯到女子教化,我們為聖上分憂一二罷了。”

“究竟怎麽樣,還得看聖心定奪,諸位還是回去用膳罷,聖上賜了歌舞,莫要辜負。”

北靜太妃說罷,看了一眼承恩公夫人:“聖上並未說就此定了林二姑娘,只是承恩公第一個上折子請求嫁女入南蠻,聖上讚其大義,故而對你家封賞施恩罷了。”

這話讓一直強撐著的承恩公夫人,身形晃了晃!

他怎麽敢!

一個夫人捂嘴驚訝:“呀!夫人臉色這麽難看,莫不是事先不知情的?”

“人家想的是聖意,什麽南蠻…比的了麽!”

幾聲輕笑,夫人們各自散去。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裏不知道,今夜,承恩公府算是跌進塵埃了。

落井下石嘛,誰不會的?

忠順王妃也徑自回去坐了,還不忘讓人撤了兩根凳子。

黛玉自然要回自己的位置去,她落後了些,倒跟承恩公夫人母女同行一般了。

“承恩公說,那花名為朝落,聽說是夫人取的名字?”

“可我覺得,夕腐二字,更配夫人。”

黛玉微微一笑,擦身而去。

承恩公夫人心中一慌,旁邊的林琛像是緩過來了,聽了這話,猛的撲過來就要撞倒黛玉。

幾位夫人瞧見了,指著那邊驚呼:“林姑娘!”

也不知說的是哪個林姑娘。

從她們的視線裏,是黛玉渾然不覺危險來臨,只是徑自前行,而兇狠的準備撞過去的林琛撲空倒地,她的手只堪堪碰到了黛玉的裙邊。

黛玉站定,微微回頭低眸:“現在想打我了?可惜,晚了。”

她冷冷的抽回自己的裙擺。

林琛不甘心的看著黛玉離去,她鼓起的勇氣被黛玉的那一眼嚇退,再生不起拼命的念頭。

季嬤嬤自後頭而來:“林二姑娘,當心才是。”

林琛瞬間知道自己剛才是被她弄倒的。

從頭至尾,林黛玉都早有準備!

她伏地又哭又笑。

“聖上賜菜!”

一排太監魚貫而入,為高位的幾位奉上菜肴。

林琛被母親的嬤嬤扶起來拖走的時候,只看到一位太監恭敬的給黛玉呈上一道湯。

承恩公夫人母女的告退,並沒有讓宴席耽擱半分,幾場歌舞之後,忠順王妃再次領酒一杯。

方道宴畢,諸位,歲歲平安。

黛玉聽得平安二字,只覺得歸心似箭。

待上了馬車,她喝了口熱茶,輕聲道:“嬤嬤,我們家去!”

“嗳!”

季嬤嬤塞了個手爐給她。

“姑娘。”

“嬤嬤不必說,我等了那麽久,不差這些時辰,我只是想起,我忘了給哥哥剪個窗花,他那裏的窗,有些空了。”

黛玉拭了拭眼角。

“我幫姑娘,先把這些簪子卸了罷!”

黛玉點頭。

等回了府中,黛玉滿頭只剩了兩只簪子,鐲子戒指都盡數褪去了。

正院裏,燈火通明。

黛玉站在門口,竟一時有些怕了。

季嬤嬤扶住她:“姑娘,到家了。”

是啊,到家了。

她閉了閉眼,快步而入,李青河正在院中,看見她,滿臉歡喜,第一次沒有低頭回避:“姑娘,姑娘回來了。”

“嗳。”

一滴淚自黛玉左眼滑落。

她再等不得了,提起裙擺,奔向屋子。

床邊空無一人,她的哥哥,還是靜靜的閉目躺著。

黛玉心裏一酸,低頭苦笑。

正要先回去更衣再來,就見林宥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是一時有些模糊,微微側過頭,過了片刻才看清黛玉。

眼睛一下子有了溫度。

一如當初。

黛玉覺得自己要被欣喜淹沒了,她想叫哥哥,想哭,想笑,想去抱抱哥哥。

可她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好一會,身子才吃力的挪近,同林宥正正的對視。

“哥哥,壓歲錢呢?”黛玉攤開手。

她笑了,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說:

抱歉,發的晚了。

因為改過了,原本這章設定裏,林琛知道那花有問題。可後來想想,不合理,她母親這麽謹慎,不會告訴她這樣的事的,至少現在不會。

所以重新改了…

今晚還有一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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