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的哀嚎聲就在耳邊，岑今只是平靜地望著，眼中卻只有李諾。

“救我……”王勝在血泊中爬行，直至拉住岑今，又一個猛撲。

血濺了岑今一臉，李諾跟著血跡撲向岑今，卻並未展開攻擊，轉而繼續啃咬王勝。

痛苦中的王勝由猙獰變得不解，看向岑今的眼神裏逐漸有了恐懼，卻因疼痛而失去了神采。

李諾依舊在進食，而王勝的身體已經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又被撥拉得到處都是，可普通喪屍根本沒有這麽強的齒力和臂力！

岑今試探性地伸手過去，果不其然，李諾展現出了強烈的敵意。

而像這樣具有自我保護意識的喪屍，必然是高級喪屍，且隨著能力的增強，會越來越接近哺乳類動物的智商。

李諾雖然剛剛變異，但畢竟吃了異能者的血肉，提升速度大幅度上漲。再看他的咬合力和臂力，應該是個味覺和力量的雙項異能喪屍。

和人類一樣，雙項生物型是生物型裏天賦最高的存在，其次才是單項，再根據個人基因的不同而有所差異。

這樣的李諾很強，可以陪伴自己很久，但……

兩個想法在不斷碰撞，一個是出於人道主義的讓李諾安息，另一個是出於情感牽絆的讓李諾繼續存在，哪怕他不再為人。

猶豫間，王勝因受到致命傷而宣告死亡，甚至都沒來得及屍變，而李諾則肆意地食用著美味大餐。

不知過了多久，王勝被啃得只剩下破碎的殘骸，李諾逐漸停止了進食，漫無目的地走在二樓大廳。

看著李諾那青紫的面龐和泛黃的雙眼，岑今終究是無法把他當做李諾。

那個勇敢善良，又乖巧聽話的李諾。

那個會叫自己‘哥哥’，和自己一起暢想未來的李諾。

雖然心如刀絞，但岑今還是做出了決定。

感受到岑今靠近的李諾呲了呲牙，並做出防禦姿勢，見岑今繼續接近，李諾率先發起攻擊，卻反被撲到在地。

岑今從後面抱住李諾，讓其無法動彈。

懷裏的李諾瘋狂掙紮，因為動作過於剛猛，李諾胸前的碧玉葫蘆被甩得飛起，又打在了岑今的臉頰。

熟悉的感覺讓岑今呼吸一頓，那個陪了自己一輩子的物件，終究要再陪一輩子……

回憶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閃現，上一世的紅色血跡和這一世重合，情緒終於在這一瞬間崩塌，眼淚亦如決堤般噴湧而出。

而岑今心中除了恨，更多的是悔。

如果自己早早按下遙控器，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是自己的猶豫，讓李諾無辜送死！

是自己害的……

岑今死死地抱著李諾，從放聲痛哭慢慢變為失聲幹吼，終而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是緊緊地抱著，仿佛能從李諾身上得到一絲慰藉。

內心是無盡的痛苦，但這僅僅是痛苦的開始。

不難想象，自己在這條覆仇的路上要做多少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每一個選擇，或許都伴隨著生命的消亡。

或許在這一刻，自己才真正做好覆仇的準備。也才真正明白，覆仇之路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艱辛。而自己，必須擁有一個無堅不摧的內心，支撐著自己完成覆仇，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受到應得的懲罰！

可殺一個人都這麽難，更何況是一整個阿波羅基地？而且還是一個尚未將有罪之人如數聚集的阿波羅……

雖然自己願意等，但卻不想再為它效力，哪怕一絲一毫！

懷中的李諾逐漸適應了禁錮而停止掙紮，漸漸放松的岑今眼神變得陰沈，心中更是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現在去阿波羅為時過早，不如加入其他組織，幫其成為不可撼動的存在。這樣一來，阿波羅統治極星的願望必然落空，自己的覆仇就算是完成了一半，而另一半，就是找機會將其徹底覆滅。

而自己最好的選擇，便是曼珠沙華安全區，那個實力強大，又擁有用極星最強小隊，血刃小隊的安全區。上一世的曼珠沙華便是結束阿波羅暴行的領軍人物，這一世必然也能成為它的噩夢！

而在去往S市的途中，自己必須先解決一個人。

許輕，自己曾經信任的友人，卻是害自己萬劫不覆的關鍵人物，如果他沒在過往經歷上撒謊，現在應該在C市小北路監獄安身。

陽落月起，陽起月落。

這一夜，失去了李諾，卻再次覆活了岑今。

李諾在二樓大廳漫無目的地來回游走，岑今站了半晌，也看了半晌，直至眼中的淚水逐漸幹涸，悲傷也被掩飾得不留痕跡。

“對不起……”

撬棍緩緩落下，岑今想盡可能保全李諾的屍身，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其眉心留下了一個空洞。

岑今解下那熟悉又陌生的碧玉葫蘆，帶到了上一世的位置，又用盡力擦拭著它表面的血跡，許久後才慢慢松手，任憑它來回晃動。

輕輕抱起李諾，岑今目無血色地離開賓館。

樓下並不是自己想象的一片寂靜，因為那裏站了一個人，一個自己喜歡，卻註定無緣的人。

“東西都收拾好了，上車吧。”炎冽溫和道，雖然心裏不好受，但只能盡量掩飾，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刺激到岑今。

“這車……你新找的？”岑今看了眼略顯破舊的轎車，明顯質量不如以前的那輛，“你車修不好了？”

“修好了，只是……”炎冽皺了皺眉頭。

“我再瘋也不至於把錯怪車上。”岑今笑了笑，又很是開朗道：“都過去了，畢竟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生活的嘛。”

看岑今一臉釋然，炎冽卻更是擔心，但這種事情，只能用時間撫平。

二人換了車，又去服裝店找了件合適的衣裳，最後去到第一次教學的那個公園。雖然植被大多灰化，但比起其他地界，也算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繞了一圈才找到一顆還算健康的大樹，二人在樹下挖了個深坑，又在樹上刻下了李諾的名字，算是立了一塊不易被破壞的墓碑。

一切準備就緒，岑今扶住李諾，擦拭著李諾青紫色的面龐，幫其清理血跡。又將準備好的小禮服給李諾換上，雖然面色青紫，但依舊能看出是個可愛的孩子。

岑今撚了撚李諾耳邊的碎發，低聲道：“也好。”

炎冽不明白岑今此言的含義，也不敢貿然打擾，生怕刺激到岑今本就掛在懸崖的心。只能靜靜地等待，等待岑今真正放下李諾，重新開始。

沒有過多的等待，岑今很快整理好了心情，並將李諾放置其中。

“我自己來吧。”岑今起身拿過鐵鏟，深呼一口氣，但眼睛中已再無傷痛，有的只是傷痛過後的決絕與狠厲。

看著黃土漸漸覆蓋李諾的身體，往日那些美好的願景，也終被一並埋藏。

而這殺戮之行，才剛剛開始。當一切塵埃落定，借著正午的陽光，岑今胸前的碧玉葫蘆，格外通透。

二人返回車上，但卻不知道該開往何處。

“你要去哪？”岑今率先詢問道。

“我要去C市，你呢？”炎冽略帶愁容道。

“C市？”岑今不免驚訝，“這麽巧啊……”

“你也要去C市？”炎冽驚喜道，“那我們一起？”

“行啊，也有個照應。”岑今爽朗道，而心裏卻已準備好了告別，而在告別前，自己想讓這段戀情有個體面的結束。

車輛開往北邊，閃過的房屋逐漸變得陌生，越往北樓宇越少，路也愈加顛簸。

不久，二人順利到達穿山的必經之處，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莊。

本以為的熱鬧場面卻沒有到來，村子裏沒有活人，喪屍也少得可憐。這讓原本就有些寂靜的村莊，顯得格外落寞。

二人找了一處可以藏身的人家當落腳點。

“你在這休息，我出去探查一下。”炎冽邊說邊撣去小床上落得灰塵，溫和貼心。

“我和你一……”

“聽話，好好休息。”炎冽將岑今輕攬到床邊，“放心吧，我很快回來。”

岑今心裏一暖，又拉住剛要離開的炎冽，“順便找把剪刀吧。”

“剪刀？”

“不是說好了給我剪頭發嗎？”岑今微笑道。

“回來給你剪。”炎冽伸手過去，看岑今沒躲，才幫其撥了撥發梢，“短點更好看。”

岑今將額頭處的手拉著放在自己面前，心中滿是不舍但又不得不松開，又盡量隱藏情緒道：“我等你回來。”

炎冽內心大動，連聲音都有些發顫，“我很快回來。”

門被輕輕帶上，岑今下定決心，等去到C市就和炎冽分開。而在此之前，自己願意好好談一場戀愛，做一個稱職的情侶。

炎冽很快返回，還提了兩包東西，“上次引屍的源體，還有一些事物的衣服。”

“你還給我準備了衣服？”

“怕你不舒服。”炎冽貼心道。

岑今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僅一身血，還一身泥，“我去看看有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在屋裏挨個試了一下，“估計哪出問題了，沒水出來。”

炎冽擦了擦岑今臉上的汙痕，“管夠。”

岑今稍楞了下，心裏感慨自己腦袋真是秀逗了，“那你先洗，我身上臟，時間長。”

“好。”

岑今坐在門口望著門，心裏感慨萬千，炎冽的兩次出現都意義非凡，他是小時候的大哥哥，也是現在的恩人，自己對他，有了更深的牽掛。

只可惜相遇的太晚，足足晚了一輩子……

而自己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體面的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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