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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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譜!

太離譜了!

他和阿無到底誰才是主人啊?!

整整一晚,彥初雲都被阿無這個自作主張的手下氣得輾轉難眠。

他要怎麽才能跟阿無解釋,他其實是個穿書者,自帶buff,壓根就死不掉?!

更離譜的是,那麽大的一個瓷瓶,裏頭居然就只有區區一粒丹藥,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被彥初雲服下了。

雖說…雖說這藥確實有用!彥初雲剛服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身體的疼痛竟然就消失了,傷口也快速愈合起來,就連周身的力量都更加充沛。

結果,自然就是更加睡不著。

彥初雲記掛阿無。

阿無餵完他這粒丹藥後,就因為靈力不夠,再一次消失在金光之中。

彥初雲側躺在床板上,伸手輕撫了撫枕邊那支尚帶有阿無餘溫的小短笛,一時間心潮滾湧,冒出了許多不可名狀的思緒。

原書中,反派彥初雲身邊的人並不多。

阿無算一個。

雖然只看了三分之二話本的彥初雲並不知曉後面的故事情節會怎樣發展,他甚至都不明白反派彥初雲為何非得要背叛師門,滅掉主角團,但無論反派彥初雲做什麽,阿無始終都會幫助他。

就算反派彥初雲要與天下為敵,阿無也會站在他這一邊。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現在的彥初雲信任這個忠心不二的暗衛。

只可惜阿無始終是個由木偶制成的傀儡人。他會有類似於人的情感麽?他救自己,又把聖丹讓給自己,到底是出於對主人的本能保護?還是出於……

對彥初雲這個人的保護?

彥初雲無從得知,但私心裏卻想著,若要是後者,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彥初雲才終於開始犯困,迷迷糊糊地闔上眼。他這一覺睡得很沈,做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夢,夢境中的場景一直都在變化,但不變的是,一個男人,一直相伴在他身邊。

這個男人白發金瞳,臉戴銀質面具,正溫情地註視著他。

“阿無,阿無,可以讓我看看你面具下的臉是什麽樣的麽?”

夢裏的彥初雲犯了好奇,伸手挨上阿無臉上的面具,“之前看話本時,我就好奇你的長相了!”

阿無側了側腦袋,避開彥初雲,“我怕嚇著你。”

“我不怕的!”彥初雲不依不饒,“不過就是臉被刻刀刻壞了嘛,這有什麽關系?你每天都能看到我的臉,卻不讓我看你,這樣豈不是很不公平!”

阿無想了很久,竟真的微點了點頭,接著,擡起手,緩緩揭開自己臉上的面具。

倏而,一道耀眼的金光向彥初雲迎面射來,刺得他幾乎要睜不開眼,彥初雲拼命想要看清阿無的樣貌,可就在這時,夢中的場景,又起了新變化。

封越山,斷崖。

曠野之上,密密麻麻躺滿了宗門子弟的殘屍,身負重傷的黎璨半跪於地,悲戚地望向手持血刃的彥初雲。

他說,“阿雲,收手罷。”

語畢,黎璨頭也不回地縱身越下山崖,夢中的彥初雲跨步追上,想要拉住黎璨,可最後,卻只能抓下黎璨衣袂的一角碎片。

枯崖風聲簌簌。

彥初雲緊隨黎璨飛身而下,可無論他如何找尋,都看不到黎璨的身影。

黎璨,竟就這般消失了。

徹徹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彥初雲明明是全書中最大的反派,能夠成功逼得主角團幸存的唯一之人跳崖,本應該會開心才是。

可不知為何,夢裏的彥初雲,緊攥著黎璨唯一剩下的那半截衣袂,癡癡地跌坐在崖澗,心口處卻是鈍痛不已。

太痛了……

不止是心臟的位置……

渾身都在痛……

伴隨著黎璨的消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身體裏瞬間炸裂,彥初雲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百骸在迅速碎開,筋脈也在倒流,體內的靈力竟在一剎被完全抽空。

終於,彥初雲丟下魔刃,無力地跪倒在地,他對著空空如也的崖底,闔上雙目,怔然落下兩行血淚,泣不成聲地喚了一句,

“師尊……”

這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彥初雲整個人都沈浸在夢裏巨大的悲痛之中,以至於房門被人推開時,都還沒能蘇醒過來。

黎璨靜靜坐到床榻前,俯身凝望熟睡的彥初雲。

少年一頭墨色青絲披散下來,軟軟落於肩前,他睡覺仍是不老實,總不肯好好蓋被褥,大半個身子全露在外邊。

他們隔得很近,倆人輕淺的鼻息都交錯在一處,所以黎璨能察覺到,彥初雲好似睡得並不安穩,他的眉心蹙成了一小團,緊閉的眼皮也在微微顫動。

看上去好脆弱。

哪裏還有半分從前那個殺伐果斷的魔頭影子?

可彥初雲始終是個禍害。

他叛逃出宗,殘害同門,墮入魔道,罪孽滔天。

黎璨,身為玄天宗的宗主,身為彥初雲的師尊,理應該將這一切在尚未發生之前便徹底扼殺……

黎璨目似冰刃,他悄然擡手,攀上彥初雲那白如璧玉的脖頸。

“師尊……”

忽而,床榻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囈語,彥初雲那因著之前受傷而失血過多微有些泛白的唇瓣不停地在抖,他被困在夢魘之中,清醒不過來,話音裏居然夾雜了一絲哭腔。

聽得這句師尊,黎璨的瞳孔驟然緊縮。

“別走!”

彥初雲竟胡亂伸手,抓住了黎璨的手不放,一遍遍呢喃哀求。

“別再丟下我了,師尊!”

黎璨的手一僵。

少年抓他抓得好緊,像是生怕他會松手。

黎璨默然垂眸,止了動作,任憑彥初雲牢牢牽著他。

“你…你真好!阿…阿無……”

牽住黎璨的手之後,夢境裏的彥初雲才終於開懷,他舒展眉頭,彎了彎嘴角,喚出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師…師…你…你怎麽在…在…我…我……”

過了好一會兒,彥初雲方才悠悠轉醒,可剛一清醒,他就陡然瞪圓雙眼,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

怎的他這高冷如天神般的師尊居然會坐在他的床側…看他睡覺?!

還…還牽住了自己的手?!

黎璨…黎璨到底在他房裏待了多久?他…他沒有在夢裏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彥初雲如同被火燙著了一樣,匆匆忙忙地抽回手,一骨碌翻身坐起,慌張地抓過自己擱在床頭的外衫就往身上套。

黎璨覷了眼他,漠然起身,“我來看看你傷勢如何。方才我觀你脈象平穩,看來,你已經服用過聖丹,無甚大礙了。”

彥初雲聽黎璨這語氣,方知自己應該沒有露出什麽馬腳,這才松了口氣,後知後覺地想,阿無最後把那藥讓給他也不失為是一件好事。如若不然,這藥沒了,他的傷卻沒好,還真的不好跟黎璨解釋呢。

阿無是他的暗衛,亦是他的秘密,他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弟子已經好多了,多謝師尊賜藥!”

彥初雲穿戴齊整,又趁黎璨不備將召喚阿無用的小木笛悉心地藏進兜裏,這才朝黎璨躬身作了一揖,老實回話。

黎璨點頭,“既然好些了,我們便即刻動身離開這裏。結界將破,木濛的人馬很快就會追殺過來。”

“啊?追…追殺?”

彥初雲這才恍然記起他們現下還處於無罡城境內呢,此番脫逃,木濛定然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果然,彥初雲隱隱能聽到,小棧外邊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可是師尊,這城中總是黑壓壓的,我們要如何尋到出城之路啊?”

“師弟不用擔心。”

這時,段成月等人也走進房內,整裝待發。只見他張開手心,裏面竟飛出一只閃閃發光的小蝶。

“我方才已經用它替我們探過路了,我們只需跟著它,就能走出無罡城。”

“哇,這個小東西如此厲害?”

彥初雲自穿書以來,對修煉心法本就一竅不通,自是沒有見過本門的幻物之術,他半是好奇半是羨慕,低頭看那只小飛蝶出了神。

“師弟怎的一副沒有見過幻蝶的樣子?我記得你小時候剛進宗門時,還抱著一只黑色的鯉魚,它好像也是幻物所化,你還很寶貝那只魚呢,師弟不記得了?”

段成月放飛幻蝶,狀似不經意地問彥初雲。

嗯?幻鯉又是什麽東西?

一條鯉魚?

反派彥初雲還有養魚的愛好?

這又是原書中沒有提到的細節?

彥初雲一無所知,只好支支吾吾地打馬虎眼應付,“啊,對對對,是有一只,有一只!這次我走的太匆忙,忘記把它帶上……”

一旁的霍攸懷疑似的看了眼彥初雲,剛欲發難,黎璨卻面目陰翳,冰冷地呵斥住段成月,“成月,別再說這些無關的事了。”

“弟子遵命!”

段成月扭頭,儼然一副掌事師兄的做派,對彥初雲還有其他幾個宗門子弟囑咐道,“結界外面的傀儡人很多,大家跟緊我,萬要小心!”

“是!”

黎璨令下,眾人遂動身出發,黎璨,段成月和霍攸身手最好,便行在最前面開路,中間是宗門的弟子們,彥初雲則落在了最後邊。

看來木濛那個老木頭因為計劃失敗惱羞成怒了,此番竟派出了好多傀儡暗探沿途搜街,甫雙腳剛踏出小棧的門檻,彥初雲就感受到了迎面撲來的殺氣。

這裏大概是無罡城城中心的長街,路面松軟難行,一如之前彥初雲走過的沙路,沿街則皆是由松木制成的各式房屋建築,死氣沈沈。

而更讓彥初雲感到畏懼的是,這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漆黑長街,正有無數個手持木劍的傀儡人在巡邏。

不過這些傀儡人並不厲害,恢覆了靈力的宗門眾人個個都能以一當十,特別是隊伍前面開路的黎璨等人,動作快到彥初雲根本看不清,只見前方幾道光束閃過,地上就堆出了好多折損的木偶零件,為走在後頭的彥初雲生生開出一條道路。

可彥初雲走著走著卻犯了難。

一是因為他不會使用靈力,速度跟其他人比起來本就緩慢,很快就快跟不上隊伍了。二是因為身後窮追不舍的傀儡人越來越多,彥初雲估摸著已經有傀儡人去給木濛通風報信了,只怕是還沒待他們尋到出路,木濛就會殺過來了。

此番他不僅突然倒戈,還用木濛親手制作的阿無對付木濛,要真是落在那老木頭手上,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

雖然他是死不掉,可這不代表他不怕痛啊!

思及之前受過的傷,彥初雲後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就在彥初雲分心之時,幾個傀儡人偶竟偷偷摸摸地從後方包抄過來,鈍鈍地舉起手裏的木劍,朝彥初雲劈去。

彥初雲閃身避開,結果一沒留神,整個身子都陷進了沙海之中,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結果卻越陷越深。

帶有木制松香味的沙土很快漫過他的鼻腔和眼睛,彥初雲咳嗆不止,自覺呼吸已是愈發沈重,就在沙土快要徹底淹沒彥初雲的頭頂時,忽而,一雙強有力的手及時出現,拉住他的手臂,將他從沙土中撈了出來。

“師…師尊!”

彥初雲回過神,但身子卻還是有些發軟,腳底也不住在打滑。

黎璨適時扶住彥初雲,神色依舊淺淡,“無罡城並不屬於人間,城內之地多是由虛空碎沙組成的沙海,稍有不慎便會被沙土吞沒,陷入無罡之境。走路時要用靈力,切莫三心二意。”

“不…不屬於人間?那這是…”

彥初雲還有話想問,可倏忽間,周身已被幾只傀儡人偶團團圍住,黎璨神色微變,松開彥初雲,對他道,“你先走。”

“師…師尊……”

彥初雲一個不穩,又差些陷進沙土,他急匆匆地伸出手,想借力扶上一扶,結果慌亂中扯住了黎璨的袖口,大半個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向黎璨身上歪去。

雖然這姿勢像極了是「掛」在黎璨身上,但彥初雲還是不敢貿然松手,他怕自己又會沈入沙海,扯得極為用力,黎璨的外袍都被他抓出了幾道褶皺。

黎璨詫異地瞥了眼彥初雲,臉色兀自更沈了幾分。

彥初雲面龐微熱,小小聲地沖黎璨解釋道,“師尊,對…對不起,我…我不知怎的,突然走不了了。”

彥初雲的靈力很不穩定。

有時波動的異常劇烈,有時又會突然消失,再加之他根本不會自如控制體內的靈力,所以這靈力消失時,走在這沙海當中自然就同那未修過仙的常人無差,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沈沙。

但黎璨並不知道彥初雲的狀況。

之前黎璨替彥初雲療傷時,特意勘察過,彥初雲體內的靈力異常充沛。

魔性也皆俱在。

前世,黎璨就是因為彥初雲的偽裝示弱,對他沒大設防,最後才會敗於他手。

未曾想這一世,彥初雲依舊會裝出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這是想讓自己繼續掉以輕心?

黎璨斜睨了眼彥初雲。

可他的樣子又確實是在害怕。

少年身軀僵硬,緊緊抓住黎璨的衣袖不敢松手,因著緊張和用力,細長如蔥的指節微泛了層白色。好看的眉眼間,全是無措和懼意,薄薄的細汗正順著少年微紅的臉頰緩緩滑下,如泉般清冽的聲音止不住地在顫栗。

此情此景,讓黎璨的心神,全然亂了。

“師尊。”

眼前紅光乍現。

漫天香氣中,少年正香-汗淋漓地躺在無涯居後山的那片桃林裏,他見黎璨要走,趕緊強撐起身子,眼角泛紅地喚道。

“很疼?”

黎璨眼眸昳麗,沾染了幾分事過後的舒意,而與之相對的,卻是他毫無表情的寒霜面容。

黎璨隨手將自己的外衫解下,冷冷拋給彥初雲,“也不是第一次了,總這樣,下次就莫要再過來,罷了,你的衣物碎得不成樣了,穿上我的外衫,趕緊離開。”

彥初雲並沒有穿衣物。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黎璨拋來的衣衫,遲遲不肯穿,“弟子…弟子那-處流血了…不敢穿師尊的衣服,怕…怕會將師尊的衣服弄臟。”

“我不要了。”

黎璨皺起眉。

彥初雲這才怯懦地將寬大的外衫披在單薄的身子上,遮住滿身的紅痕和淤青,他費力地站起身,兩條受傷的腿卻在不住打顫。

“師尊。”

彥初雲極慢極慢地挪到黎璨跟前,他張了張臂,想抱一抱黎璨,可看到男人滿臉不耐的嫌色時,還是怔怔地垂下手,輕蜷起指尖,低聲道,“能和師尊一起靈修,弟子從來都不疼的。師尊……”

彥初雲擡起臉,水光盈盈的眼眸中,強扯出一抹澀然笑意。

可即便如此,他的笑容仍是美的,美到,後山那萬千盛開的山桃花也抵不過他笑容中盛滿的喧盛春色。

彥初雲鼓起勇氣,“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同師尊靈修,我也是真的……”

“喜歡師尊。”

“師尊,他們打過來了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啊!”

就在黎璨和彥初雲停在沙海的空檔兒,匯集到倆人周圍的傀儡人竟越來越多,前方的段成月等人並沒有發現後方發生的變故,早已走得沒了蹤影,顯然是來不及支援了,彥初雲驚悚地高叫出聲,堪堪拉回黎璨深陷在舊憶中的思緒。

黎璨雙眸微瞇,對彥初雲沈聲道,“抱緊我。”

作者有話說:

前世(原書)是虐的T.T;

但是現在是甜的!師尊很口是心非很寵的,根本舍不得殺阿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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