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關燈
小朋友都很喜歡童話, 所有的童話開頭或許不一樣但是結尾總是差不多的, 王子和公主幸福快樂的結婚了。婚後呢?婚後是另外一個故事。為什麽沒有婚後的故事?因為童話是大人寫的,而所有大人都知道,婚姻是沒辦法變成童話的。

婚姻是把所有傳奇的故事最後都變成事故的存在,所以大人寫的童話裏, 結婚就是盡頭。看故事孩子長大了,不止自己長大, 身邊的朋友們也長大, 長大了不在看童話了,看的是身邊的人和事, 看的是能上新聞的事故。

那些東西都告訴長大的孩子們,婚姻,並不是值得期待的事情,或者說越值得期待, 越神聖,越不敢去背負。害怕神聖被毀滅,害怕期待消失,甚至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去背負那些。

這大概是柳臨淵在猶豫的, 很小女生,很孩子氣,也很現實。她喜歡俞承濠, 這點毋庸置疑, 可這份喜歡牽扯到婚姻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還不夠讓她確定。俞承濠發現了這點,所以從溫情滿滿的男朋友,變成或許有一天會分開的男朋友,他露出了一點攻擊性,給退縮的女朋友壓力。

兩個人相處說破天都要遵循一個規則,不是你進我退就是我退你進,沒有人會一直退的,那也太奇怪了。當然也不可能有人一直前進,同樣很奇怪。好的愛情未必是五十對五十,但一定不會是懸殊太大,不然分開是遲早的事情。

俞承濠的推拉技巧一向靠譜,柳臨淵屬於自願入坑,沒什麽誰套路誰的說法。如果有,那也是自願入坑的柳臨淵給了套路小王子俞承濠機會,就像現在這樣。

除夕當天一大早兩人到了柳臨淵的爺爺奶奶家,進門沒多久俞承濠就被老太太拉著,親親熱熱的聊的可開心把柳臨淵都丟到一邊。場面其實有點像柳臨淵去俞承濠家的狀況,俞承濠是親生的,柳臨淵變成領養的了。不過那也只是女人們,爺爺和父親還是很有理智的。

兩撥人分坐在餐廳和客廳,老太太和金秀雅拉著俞承濠在餐廳,說著一些最近過得怎麽樣,好久沒來吃飯了之類的話。柳臨淵則是和柳千言還有柳明旭在客廳,說彌賽亞的事情。兩邊距離不遠不近,大聲一點彼此聊天的內容都能聽到,但是故意小聲的話就聽不清了。

柳千言就故意小聲的問了柳臨淵一句“除夕帶人回來是什麽意思?”

“我要說什麽意思都沒有你相信嗎?”柳臨淵反問他。

柳明旭讓女兒看看那邊的兩位女士“我們信不信好像不重要了,她們肯定是不信的。”

柳臨淵轉頭看了一眼覺得無法反駁,端著咖啡杯敲了下杯壁轉換話題問柳明旭“我聽說你又辭職了是為什麽?”

親爹還是接受了首爾大學的邀請再次拿起教案成為柳教授,可這個教授當了沒幾個月就辭職了。其實按照道理說柳明旭想要做什麽無所謂,教授也好閑賦在家也行。可柳明旭不是能閑得住的人,他辭職肯定是有事情要做的。

“還能是為什麽,他還是想要參政。”柳千言涼涼的接了一句,鄙視兒子的同時對孫女說“你的彌賽亞最好再他再次參選之前上映,不然到時候沒多少人對你的作品感興趣,全想問你參選的事情了。”

柳臨淵驚訝的看著柳明旭想要說他為什麽那麽想不開,柳明旭笑著解釋“我沒有打算從政,只是想要休息一下,慢慢來。而且我也沒辭職,只是從教授變成來客座教授,上課變少了,約束也少了。”

“哪個教授會和在野黨來往的那麽密切,你們已經從執政黨變成在野黨了,現在是打算翻身?”柳千言才不相信他的話“都有人跑過來問我有沒有想法去選個協會理事了。”

柳臨淵笑問他“導演協會?”看他點頭更想笑“還是算了吧,你肯定不喜歡。”

必須不喜歡的柳千言指著柳明旭對柳臨淵說“要不是他最近活躍的那麽頻繁,也不會有人明知道我不喜歡還來找我。”

柳明旭笑著接了一句“那個應該跟我無關,我只是見朋友,剛好朋友有身份而已。”

柳千言嗤笑一聲不理糟心的兒子,問柳臨淵“定下檔期要什麽時候首映了嗎?韓國首映還是全球首映?”

“應該是韓國首映,先確定民眾對影片的觀感再說,不出意外應該是在三、四月左右,我。。。”柳臨淵看柳明旭表情不太對,問他“時間不好嗎?”

柳明旭直接點頭“不合適,那兩個月黨內會出事情,媒體的關註點應該不太能註意到你。想要得到關註度,還是避開那段時間的好。”

“我說什麽來著,你就是打算回國會,不然黨內發生什麽你怎麽知道。”柳千言吐槽的同時,倒是很認同兒子的話,看著柳臨淵“這兩年政局本來就混亂,媒體跟瘋了一樣,你還是避開這些事情,讓CJ的人往後再推推。”

柳臨淵有些猶豫“我想去北京電影節,再往後推的話時間就對不上了。”

“北京電影節?那好像沒什麽名氣,怎麽想要去參加那個。”柳千言讓她換一個“上海電影節不是更好,時間合適,也是A類的,評委和觀眾好歹專業一點。”

柳明旭想了想,問她“你是想要借那個電影節進入中國市場?”

“也不算,算是打個前哨戰為之後的作品鋪路的。彌賽亞性質比較特殊,宗教題材應該不可能通過中國的電影審核機制。”柳臨淵說柳明旭猜的不算對,告訴柳千言“北京確實不太有名,但上海也太久了得等到下半年呢。”

“上半年拿的出手的電影節不多,有那麽一兩個出名的還是評選去年的作品,我這個算起來應該推到下半年等電影節更合適,但是沒耐心慢慢等,拍完了我就想趕快上。”

柳千言說她太急躁,但也幫她想怎麽處理,電影節對電影來說是比任何媒體對外發新聞都要好的宣傳,能拿獎就是更好的宣傳。他在作品上很純粹沒錯,可這不妨礙在作品宣傳的時候做應該做的事情。

“我記得有個金像獎好像不錯?”柳明旭不太確定的看著兩個專業的導演“那個怎麽樣?”

柳臨淵剛要說話,柳千言鄙視兒子“金像獎是四月的,而且評選的也是去年的作品,它和我們的大鐘差不多,都算是只能在自家地盤玩的東西,也就那樣吧。”

“這麽說真的合適嗎,至少在亞洲還是有影響力的。”柳臨淵笑著為曾經代表亞洲電影的獎項說了句話,雖然它確實慢慢沒落了。

柳千言斜了她一眼沒懟她,問柳明旭“你們要搞什麽事情?要是鬧的不大,她就正常上映好了。”

“五月的百想怎麽樣,直接在百想首映,當百想的開幕電影。”柳明旭沒回答他的問題,給女兒建議“你應該進得去百想,進不去的話我讓人打個電話。”

隨便在百想自由出入的柳千言表示“百想算什麽電影節,別瞎出主意。”轉頭警告柳臨淵“你去青龍當開幕作品我勉勉強強能接受,百想不準去,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電影和電視劇混在一起,都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柳臨淵對百想倒是沒有柳千言那麽深的偏見,能去百想開幕也不錯,至少宣傳上省了一大筆,百想自帶流量的。只不過對兩位大佬常識性的錯誤很無奈“百想是頒獎禮,頒獎禮哪來的開幕電影,那又不是電影節。”

從來沒考慮過電影要在哪首映更合適的大佬柳千言疑惑“沒有嗎?”

壓根也不用考慮電影節什麽的大佬柳明旭笑道“那就讓他們今年加一個好了。”

“別鬧了,我就算需要熱度也不是這麽個炒法。”柳臨淵讓兩位大佬消停點,說點現實的,問爸爸之前避開爺爺的那個問題“黨內會出的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嗎?要是可以的話,你不妨告訴我,我看有沒有必要避開首映。”

柳明旭喝了口咖啡沒說話,餐廳的笑聲突然變大,三人的視線一起看過去。俞承濠不知道聽到了什麽雙手捂臉好像很害羞的樣子,兩位女士笑的前仰後合的。柳臨淵笑嘆了口氣,她真的沒有什麽解釋為什麽除夕帶人回來的必要了。

收回視線的柳明旭放下咖啡杯輕咳了一聲,讓父親和女兒的註意力的轉回來,對柳臨淵說“倒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那不是一個女孩子方便聽的事情,我不太確定要如何說。”

“作為一個帶女兒去會所的爸爸,你這句話很奇怪。”柳臨淵笑道“直接說吧,沒什麽要如何說的,就直接說好了。”

柳千言跟著補充了一句“她又不是小姑娘,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還有什麽不能告訴她的。”

“好吧。”柳明旭笑笑“說起來這件事還和你有點關系”看著柳臨淵“你還記得當初正義之戰的時候,你用性|騷擾為理由為電影造勢嗎?”看她電影繼續道“這次是差不多的事情。”

柳明旭擡手看了眼手表“兩個小時候那位女士的閨蜜會上訴二審,她不滿前天定下的二十年的判決,想要從三星的那個案子為前例,打緩行。檢察院會找理由駁回,但是不會成功,二審一定會再開庭。”

短短的幾句話蘊含了太多的信息量,需要翻譯一下。首先要解釋的是所有政府部門在春節都是放假的,值班的人員裏不會有大佬在,而上訴再通知大佬們,再開會定論需要時間,所以兩個小時是預估的上訴審理時間。

接著是前前後後折騰一年多的閨蜜事件在前天(2月13日)定下一審的判決,閨蜜定罪二十年。可能會有人疑惑為什麽只有那麽少的時間,但事實上不討論引發的政局動蕩,單純看檢方提供的證據,二十年算長的。畢竟沒有直接證據那位閨蜜到底做了什麽危害國家的事情,更牽扯不上左右政局那麽誇張。

這個按下不說,最重要的是三星的那個案子,韓國有三星共和國的別名,三星太子李先生鋃鐺入獄可以說是堪比那位女士更誇張的消息,他被指控的罪名比閨蜜兇殘多了,直接就是行賄,給國家領導人行賄。而且是有直接證據可以判個無期的金額。

但李先生一審判決不過是五年,就這樣還是上述進了二審,二審更給力了,當庭釋放(緩行)。這裏有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在他被釋放的時候媒體雖然嘲諷的力度不小,但官方媒體參與者幾乎沒有,網絡和國外的媒體更多。

在一眾因為那位女士下臺被牽扯的人中,李先生不是唯一一個脫身的,但他是脫身脫的最幹凈,而且是最快的。並且他也是,在眾多民眾游|行反對執政黨的時候,少數沒有被群眾謾罵的。因為太多的群眾或多或少都能和這個集團扯上關系。

僅僅一個荒唐不足以描述這件事,但柳臨淵已經很習慣這種黑色幽默了。也因為李先生的二審判決堪稱絕地翻盤,那位閨蜜不滿一審判決上訴二審也就不算什麽了,要知道李先生之所以被關,檢方指控的就是他給閨蜜以及那位女士行賄。只不過,閨蜜到底不是太子,差的遠呢。

“黨內會用閨蜜做文章,指責現任執政黨的無能。很多人在為女士奔走,只要一天不判刑不定罪,一天黨內的利益就還能被維持。我們隔壁鄰居現在有點緩和的意思,經濟問題暫時穩定,不需要人頂包了。目前在位的這位並不讓人喜歡,有人想要拉他下臺。”

柳明旭輕聲說著基本等同於過河拆橋一樣的話,看兩人思考的表情再往下說“檢方這兩年太活躍,現任的檢察院長官想要加大國自己在國會的話語權,很多人不滿,尤其是青瓦臺對他們很不滿,去年兩方動用重武器對峙鬧的很難看。”

“正義之戰的性|騷擾輿論戰是個很好切入點,這次會有檢方內部的人出來檢舉內部人士性|騷擾,官方媒體跟進,青瓦臺會牽頭組成內部審查組,就像去年檢方檢查青瓦臺一樣,今年他們要進檢察院內部要所有高層長官的資料。”

柳千言擡了下手讓他先停一下“所謂的內部人員檢舉內部人員是什麽意思,一個檢察官檢舉另一個檢察官性|騷擾?”看兒子點頭都無語了,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要說什麽,看向柳臨淵。

“劇本都不敢這麽寫。”柳臨淵只能這麽說,看著柳千言“果然現實才是最好的素材。”這是什麽奇葩的展開,整個檢察院系統都會變成笑話的。

比起柳臨淵看到的表面消息,了解更多政治齷蹉的柳千言還是有些疑惑“內部檢舉是不可能鬧到媒體上的,檢察院內部有自查機構,鬧到媒體上也太刻意了。那位檢舉的檢察官小姐這麽做也是要得到什麽的吧,難道只要錢?不可能啊。”

做到檢察官的這個位置,在因為什麽錢做出毀前途的事情也太腦殘了,可是不為了錢還能為什麽?名?這個做不到。因為在職人士檢舉在職人士鬧到媒體上,檢舉者就可以自動離職了,如果鬧的很兇檢舉者甚至連專職律師都做不到。

柳明旭給了個名字“安泰根”。

這一個名字解釋了所有,柳千言立刻就懂了。但是柳臨淵沒聽懂,需要兩位大佬再解釋一下,她雖然不是政治小白,但對政治的關心度還沒有到達誰的名字都記得的程度。

“安泰根是法務部監察局的局長”柳明旭剛說完看到柳臨淵驚訝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前局長,因為行賄引咎辭職。”

柳臨淵一句大佬還沒感嘆出來,就已經不用說了。她想起來這位是誰了,因為這位身上有個很搞笑的罪名,行賄。請註意,不是別人給他行賄,是他給別人行賄,而且不是給上司,是給下屬。

這個弱智一樣的事情起因於一次聚餐,安泰根給下屬發放紅包,金額最多也不過是一百萬(6200RMB左右)。這真的就只是個紅包,年終獎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業績獎金,但是被人檢舉了。之後就是引咎辭職,簡直不能更慘。

這是媒體報道都是以反諷的態度說的,柳臨淵當初看到報道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這絕對是政黨鬥爭的犧牲品,要不然也太倒黴了。同時也感覺韓國挺神奇的,行賄上億的隨隨便便就放了,還沒人說什麽,發個紅包引咎辭職還人人喊打。

之所以說這段主要是在解釋安泰根已經辭職,不管他之前多麽大佬,現在也就是個普通人。而能向媒體操作的地方就在於,安泰根是頂著前大佬身份的普通人。檢方內部檢舉當然不能進入媒體流程,但是在職檢察官對媒體說,我已經辭職的上司騷擾過我,這個是可以在媒體上說的。

看起來特別的繞,簡單理解一下就是在鉆內部檢舉的空子,內部檢舉限制的是在職人員,辭職就不算在職了。可辭職並不影響一位檢察院內部長官騷擾下屬這麽荒唐的事情,足以引爆所有媒體的關註度。

同時也代表“那我真的要避開三、四月,至少能鬧兩個月以上。”柳臨淵看向父親“但是這件事你們打算怎麽收尾呢,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已經很糟糕了,再這麽做會更糟糕的吧。”

“把明星推出去轉移視線就好了,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柳千言咂巴著嘴跟孫女說“性|侵犯在圈內最多,隨便丟一兩個有名的,認知度高的明星出去鬧一下,民眾的關註點就會被轉移,我早就說我們國家沒救了,政客不關心,藝人關心的倒是多。”

柳明旭笑道“不是我們,我和這件事沒什麽關系,我現在只是一個閑散人士,在家過退休的日子的。”

“呵呵。”柳臨淵向退休的閑散人士發射‘友善的笑臉’。

柳千言直接是冷笑“你就慢慢閑散吧,也別出去亂晃了。”

“我這幾天確實沒怎麽出門。”柳明旭笑笑,看著柳臨淵把話題拉回來“那你首映的事情要怎麽辦,還是去百想吧,讓他們加一個首映好了,能幫你宣傳。”

柳臨淵實力拒絕“不要,百想也不過才是五月,你們事情說不定要鬧多久。牽扯到明星很容易越鬧越大,大家以前不說是害怕,你們起了頭總有人會因為看到了希望孤註一擲的跳出來,拔出蘿蔔帶出泥,沒那麽簡單。”

“你不用那麽委婉的告訴他小心失控,他對媒體的威懾力比你大,他真的想要控制媒體,那些人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報。”柳千言斜了兒子一眼,對柳臨淵說“還是考慮一下你自己吧,首映定在暑假怎麽樣,商業片,沖一把票房。”

閑散的能控制媒體的柳明旭先生覺得暑假不太好“定在國家電影保護月好了,可以讓人給你開全國的場子,增加排片量。”

“不要,會被人罵的,我在圈內的名聲還不錯。”柳臨淵再次拒絕,打算還是自力更生好了“我去和CJ的人再商量商量。”

所謂的電影排片量很好理解,就是去電影院買電影票的時候,一家電影院有十個放映廳,九個在放彌賽亞,那買票的人為了不用等,會直接買彌賽亞。這是最直觀的能增加票房的方法,也是大導演、大制作、大發行公司經常會幹的事情。

但是這一招真的很不討人喜歡,容易被罵吃相難看。雖然柳臨淵想要電影票房好一點,哪個導演都這麽想。不過她還沒有缺錢缺到那個地步,彌賽亞也不可能連本都收不回來,沒有這麽坐的必要,

柳千言突然眼睛一亮“去戛納啊,五月是戛納的時間。”看著楞住的柳臨淵“你怎麽會沒有想過去戛納?那才是最適合你的舞臺,尤其是彌賽亞是特殊宗教題材,很容易出頭。”

“因為題材原因?西方對奇怪的基督教一直很不滿,當年教皇從我們國家離開的時候也不是很愉快。”柳明旭望著柳臨淵“是不是擔心這個?”

揮手讓他不要插話的柳千言問柳臨淵“宗教雖然是問題,但你的成品你自己也看了,拍的非常有意思,你一直在隱藏作品裏的對宗教的觀感,但是也做到了,讓該看到的人看到你對宗教的想法。”

“詆毀基督教在西方國家確實不討好,詆毀宗教是另外一回事,搞不好能碰到有相同想法的評委,這不會是你的減分項,它搞不好是你的加分項。去戛納,戛納能讓你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宣傳,送去競爭開幕式電影。”

柳千言看柳臨淵不說話,輕輕踢了她一腳“想什麽呢,難道還有比戛納更好的選擇?”

沈默半天的柳臨淵慢吞吞的回了一句“我沒想過。”看他們不解的神情重覆道“我沒想過去戛納。”

對視的父子一起看向小姑娘,柳千言好奇的問“為什麽沒想過?整個上半年除了戛納還有什麽其他的電影節值得去?”

“不是,我是說,我。”柳臨淵指了指自己“我,我去戛納,我去?就只是我的彌賽亞?”

柳明旭好像懂了“你沒信心?當初正義之戰你不是去了很多電影節嗎?連奧斯卡都去晃了一圈。”

“那怎麽一樣,我那個時候以為全世界都是我的啊,地球繞著我旋轉好不好!”柳臨淵叫了一聲。

這一聲叫的有點響亮,餐廳的人也都聽見了,整個屋子的視線都集中在‘地球的中心’身上。大家因為這句話安靜的時候,被盯的很尷尬的柳臨淵又沖他們喊了一句“幹什麽,誰還沒有以為自己是主角的時候了。”

“有~”老太太大笑“有有有,我們家孩子就是主角!”

金秀雅捂著嘴輕笑,柳明旭也勾起了嘴角,笑的很慈祥。

俞承濠輕輕的給她鼓掌“你就是主角沒錯。”

一大家子都是笑鬧的態度,唯有柳千言畫風不太對“你還是宇宙的中心呢,旋轉什麽鬼東西,你也不怕頭暈。”揮手讓餐廳的人不要摻合,打了下柳臨淵讓她別發瘋“好好說,那你現在怎麽沒信心了,真的被轉暈了頭?”

柳臨淵舔了下嘴角,試圖解釋“不是說沒信心,是我了解自己,也看得見世界,不再以為世界只有我眼前的這麽點東西,家國很大,韓國只是世界版圖上一個小點,我也只是一個小點,在國內頂多說還行,放到國際上就不一樣了。”

“拍正義之戰的時候我真認為它是一部沒有理由不獲獎的作品,我拍了大家都不敢拍的東西,我對抗了大家都不敢碰觸的權利中心,我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在和半個國家機器做對,我有什麽理由不獲獎。”

“電影麽,說到底也就是個娛樂作品啊,獎項更多的是政治訴求的體現,藝術很喜歡和苦難結合在一起,好像歡樂就達不到藝術的層面。我拍了一個誰都無法解決的苦難,它是這個社會發展到今天必然的惡魔,我們一手創造出來的惡魔。它當然應該獲獎,沒獲獎是那些評委腦子不好。”

柳臨淵卡著柳千言,想要告訴他自己不是沒信心“可即使是正義之戰那麽題材那麽好的作品,我還是沒獲獎啊,國內的最佳導演我都沒拿到更別說什麽國際上的了,彌賽亞很好,可彌賽亞有硬傷,我拍的就是一部商業片。”

“整個電影的格局和框架都是按照商業片的路線走的,連情節設置都是為了觀眾服務。電影節的那幫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作為藝術的盛會,商業片自動被排除在外,小眾的才叫藝術,大眾的只是爆米花片。”

非常認真的表達自己長大了這件事的柳臨淵,被柳千言萬分嫌棄的鄙視“你就是沒信心,還找那麽多理由!誰告訴你題材好的電影就能拿獎了,誰又規定拿了獎的才是好電影?”

“照你這個標準,你的作品到底是拍給你、拍給觀眾還是拍給評委看?照你這個標準多少電影不值一提,算不上是好作品?熔爐難道不算?它也沒什麽獎,國內國外都沒有,難道它就是糟糕的不值一提的作品?”

“如果當初我是你這個想法,我也不用拍電影了,浪費這個時間幹嘛。不要為自己的沒信心找借口,沒有就是沒有,想辦法讓自己有才是重要的,而不是為自己找一大堆的理由。”

柳明旭咳嗽一聲“父親。”

“你閉嘴,人你都沒有管教過,光會護著有什麽用,她能自己想清楚?”柳千言讓他安靜點,看著柳臨淵“你可以不相信評委,你可以不相信我,你也可以不相信觀眾,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你要有底氣相信自己。”

“世界就是圍著你轉的又怎麽了,你是你的世界的主宰,它就應該圍著你轉。”柳千言說的斬釘截鐵,頂著滿頭白發說著多少中二的少年,都沒有他這麽有底氣說出口的話。

柳臨淵看了眼對她攤手表示愛莫能助的父親,再看看老爺子一臉‘天老大我老二’的囂張臉,想要嘆氣“我們沒有在拍熱血橋段,就不能正常點說話嗎,這樣感覺很蠢啊。”

“我看你是找打。”柳千言打了下她的後腦勺“為什麽沒信心去戛納,我要是評委給彌賽亞一個開幕電影是絕對沒問題的!”

“親爺爺,我去還不行麽。”柳臨淵覺得柳千言進入了胡攪蠻纏階段“我肯定去,等下就打電話給CJ,讓他們送片子去參選,在戛納上首映。”

柳千言滿意的用剛打過腦袋的手摸她的狗頭“這還差不多,要是戛納的評委不給你一個好結果,我去組委會投訴他們暗箱操作!”

柳臨淵給他豎了個拇指“你贏了。”

老爺子昂首挺胸,剛準備表達一下‘勝利感言’,柳明旭突然開口問柳臨淵“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嗎?”看她不明白,笑道“柳臨淵的臨淵,你知道這個出自哪裏嗎?”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柳臨淵看著他“站在河邊想著魚不如去結網抓魚?”

柳千言笑著搖頭“你只說了一半,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的後面還有一句,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前一句的重點在結網,後一句的重點在抽薪。前一句是只想著得到什麽,不去做是沒意義的;後一句是做事要考慮什麽是重點,要想讓沸騰的湯水涼下來,最好的辦法是抽掉柴火。”

“釜底抽薪這個詞指的就是從根本解決問題,你答應我去戛納不是不好,但你應該做的是為你自己去戛納。你得相信戛納失去你是它的損失,不是你還不夠資格,明白這個意思嗎。”

柳臨淵遲疑的點頭,看著柳明旭“爸爸好像不是想說這個。”

“你出生的時候我們想過很多名字,選擇這個是你母親想的。”柳明旭看著楞住的柳千言,低頭笑笑“她是很直接的人,她只想要你能快樂,所以那不是一個很覆雜的意思。”

“柳臨淵的臨淵是想要讓你知足常樂,想要擁有河裏的魚不是我們的想法,我們想的是你不要去羨慕河裏的魚,因為你擁有的遠比你值得羨慕的東西要多得多,所以不用結網也不用羨魚,只要臨淵看著你想要看到的漂亮東西就好了,你會得到它們的,你有我們。”

柳臨淵覺得這個解釋有點太扭曲,感覺像是從一大堆不上不下的名字裏,努力選了個還說得過去的。柳千言低嘆一聲沒說話,大概是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位女士。

柳明旭繼續道“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覺得正義之戰很好,現在這個彌賽亞不行,我覺得都很好,你的作品就是最好的。”

真不覺得自己是沒信心,頂多算是看清楚世界之後做出的正確選擇,可兩個人都在給她補充信心,弄的柳臨淵有些想笑“我倒是覺得我的名字可以有另外一個意思,臨淵羨魚可以是知足常樂,也可以是樂天知命。”

“站在水邊與其看著魚不如去結網,好歹能抓兩條。”柳臨淵看向柳明旭“可我已經有你們在為我抓魚了,為什麽我還要結網,還要慢吞吞的一步一步往上走。”轉向柳千言“因為生活還在繼續,生活就是一張慢慢織成的網。”

“這個網裏有你們為我捉到的魚,也有我想要自己捉的一些,織網不是那麽覆雜的事情,織網也可以很有意思。我不是沒有信心,我在享受織網的樂趣,慢慢來,不著急,一步一步走,走的更穩啊。”

柳千言楞了,柳明旭笑著起身拍拍她的小腦袋“好吧,爸爸會看著你慢慢編織一張屬於你的網。”說著拿起咖啡杯準備去到咖啡。

俞承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走過來了,伸手去接他的杯子,看了眼茶幾上的三個杯子,把柳明旭的杯子放下轉身去把咖啡壺拿過來,給他們一人到了一杯,在柳臨淵邊上坐下了。

柳千言端起咖啡杯問他怎麽過來了,看向餐廳那邊沒人了。俞承濠說奶奶和阿姨去準備午飯,讓他過來陪他們一起。

“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就以為我們家來了個兒媳婦了。”柳千言笑他“哪有男朋友丟下爺爺和父親去和奶奶她們聊的,還聊的那麽開心。”

柳臨淵挑眉問他“難道是嫉妒了才這麽說的麽,奶奶跟你可沒有聊的那麽開心。”

“不要這麽和爺爺說話,不禮貌。”柳明旭笑著幫著親爹說了女兒一句“爺爺在教他。”

俞承濠笑著把柳臨淵的咖啡杯遞給她,讓她喝咖啡沖柳千言點點頭“您說的對。”

柳千言咳嗽一聲,脾氣不好的人碰到太順著他的人一般都發不出火,瞄了眼柳明旭不說話。柳明旭很自覺的接過話頭,笑問俞承濠一些聽起來就知道不想和對方聊天的話題,非常客套的今天天氣不太好。俞承濠接的倒是挺自然的,說是太冷了,確實沒有太陽出來的好。

兩人你來我往就天氣好不好這件事扯了得有三、四分鐘,聽的柳臨淵很無聊的同時,柳千言也不太想聽。老爺子的屁股剛擡起來要走,柳臨淵先打斷了這個聽不下去的對話,拉著俞承濠起身,說是帶他去看看後院。

冬天後院有什麽看的?

沒有。

跟著女朋友出來看後院一個個醬缸的俞承濠,半委屈半撒嬌的說柳明旭不喜歡他,柳臨淵想說不是,又說不來,只能開口說“爺爺喜歡你啊。”

“老師比較喜歡作為演員的我。”俞承濠笑道“他們都更喜歡你。”

理所當然點頭的柳臨淵摟著他的手臂笑道“我也更喜歡你。”

兩人嘻嘻哈哈的說了堆沒營養的話,俞承濠突然話題一轉“我可以是你的網。”看柳臨淵沒反應過來,湊過去親了她一下“不管你想不想要魚,我可以變成你織的網,陪伴你,幫助你,我們一起往前走。”

柳臨淵眨了眨眼睛“這又是逼婚的新套路?話說,你最近是不是開始急了,為什麽感覺你的套路越來越多呢,不管什麽事情都能往結婚的事情上面說?”

“那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是因為什麽開始急切的?”俞承濠看著她“很簡單的謎題哦,特別簡單,簡單到你一開始就應該發現的,但是你一直忽略了,所以我變的更急了。”

歪著腦袋看他的柳臨淵笑問“猜中了我有什麽好處嗎?比如你不再說這件事?”

“那不行,我要一直說到你答應我為止呢。”俞承濠摟著她的肩膀左右晃了晃“猜中了你就擁有我的全世界,你就是我宇宙的中心,一直圍著你旋轉。”

柳臨淵一臉驚訝“我難道不是嗎?”

俞承濠一楞哈哈大笑“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