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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把鄭氏押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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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綺這聲尖叫一出,宮婢們驚住了,她們急刷刷轉過頭看向身後,身後的大門半遮半掩,哪有什麽刺客?

這時,張綺指著大門左側的窗口處,又尖聲叫道:“刺客有這裏,刺客有這裏——”她指著那窗口,整個人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那般,扯著嗓子不住地尖叫著,那尖銳而淒厲的聲音,宛如刀鋒一般,直是撕破了長空,遠遠地傳了開來。

眾宮婢又順著她的手看來,看著空無一人的窗外,她們先是呆了呆。然後她們轉過頭來,怔怔地看著張綺,看著她扯著嗓子不停地嚎著“有刺客”三個字,腦子成了漿糊,實在不明白她這樣做有什麽意圖!只有那個給張綺端粥的宮婢最先反應過來,可她聽到外面的鼓躁聲和腳步聲,本來想要喝罵的話便啞在了嗓子裏,並且,在張綺堅持不懈地尖叫聲中,她還向後退了幾步。

皇宮當中,什麽事最讓侍衛們慌亂?那就是“有刺客”三字。因此,張綺的叫聲一出,便如捅穿了馬蜂窩,轟隆隆中,無數的腳步聲響起,而且那腳步聲越來越響。

“刺客有哪裏?”

“哪有刺客?”一聲一聲急躁的詢問中,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向這裏轉來。

轉眼間,張綺聽到十幾個侍衛同時喚道:“和公。”

“發生了什麽事?”和士開的聲音強自鎮定,卻掩不住慌亂。

“稟和公,這裏有人在尖叫有刺客。”

“這裏有刺客?”和士開慌亂地問道,然後是蹬蹬蹬地腳步聲,再然後,只聽得砰地一聲,和士開沖入了木房中,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滿頭大汗的侍衛。

和士開一沖進來,便看到了慌亂地尖叫著的張綺。瞟了一眼那個送粥的宮婢。和士開嗓子一提,厲聲喝道:“住嘴——”

喝聲一出,張綺馬上閉了嘴。只是她身著七褶黑裳,腰身高束。身段婀娜如弱橋扶風,又如軟玉亭立。對上眾人,她睜大水盈盈的眼,淚水不停地滾來滾動。她的剪水雙眸中,本來就蕩漾著盈盈水波,這一含淚,便如那湖上生煙。月上蕩霞,一輪一轉間竟有萬般風情,讓和士開陡然一見,直是酥了半邊骨頭。

正在這時,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和士開,他連忙移開眼,只是朝著幾個宮婢厲聲喝道:“誰說有刺客的?”

“和公,是我。”張綺強自鎮定起來。她白著臉指著窗戶外,顫聲道:“剛才我看到一個影子,那人跑得飛快。手中還有一把刀,真的,我看到了,和公,你要相信我!”

“哪裏哪裏?”不等和士開回答,急急沖上前詢問的,自然是負責宮中安全的眾侍衛。

“便是那裏,他朝那裏去了?”

“快,你們趕緊去搜!”那侍衛命令過後,轉頭向著張綺蹙眉道:“蘭陵王夫人。你怎麽會在這裏?”面對受了驚嚇的絕代佳人,他的聲音有著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憐惜。

他這句話,問到了關健了。

是啊,張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誰讓她到這裏來的?只要一句話,一句話便可以把和士開打回原形!

瞬時,和士開的額頭冷汗直冒。那雙不大的眼睛中,也閃過了一抹陰狠和懼意。

正在這時,張綺轉過頭來,她明澈如秋空的雙眸,定定地瞟了他一眼後,再才轉向那侍衛統領,轉向又急急趕來的兩個大臣,輕言細語道:“皇後娘娘給了我一塊玉佩,許我自由出入宮禁……”

她這是在替自己開脫!和士開迅速反應過來,當下他接口道:“原來是這樣,不過小英,你是怎麽帶路的?怎麽把夫人帶到了這裏?”把那端粥的宮婢狠狠罵了一頓後,和士開轉向張綺,佝著身子諂媚地笑道:“不過夫人來得不巧,我剛才遇到了娘娘殿中的人,他們說娘娘睡著了。要不,我送夫人出宮去?”他笑得恭敬而誠懇。見張綺看向自己,他手一揮,命令道:“來人,去把蘭陵王夫人的護衛們叫過來。”

倒是有些誠意了。張綺瞟了他一眼,道:“也好。”她垂下眸,溫溫柔柔地問道:“可是,那刺客的事,不需要詢問我了嗎?”和士開手一揮,大包大攬,“夫人乃是蘭陵郡王心尖尖上的人,這等事,夫人說過便是,後面的自有人接手。”他右手一伸,“夫人,請。”

“和公有勞了。”

張綺慢步走出。

走著走著,和士開已與張綺肩並著肩,瞟了一眼身側畢恭畢敬的這個小人,張綺唇瓣一扯,淡淡說道:“和大人能夠告訴我,這是誰出的主意麽?是誰使和大人使出這君甕中捉鱉之策?”

她微笑起來,“和大人前途無量,又與阿綺和蘭陵王無怨無仇,自不會做這等愚蠢之事。依阿綺看來,定是有人有幕後,把和大人當成槍使了。對不對?”她深深知道,這個小人對高湛的影響有多大,有所謂寧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為了高長恭,也為了她自己,她決定把和士開摘出來,而不是與他為敵。

聽明白了張綺的話,和士開心中不由暗嘆一聲:久聞張氏聰慧,果然不凡。

他恨聲說道:“是鄭瑜。”

鄭瑜?她居然能使得動和士開?莫非是鄭氏族人在後面助力?

沈吟中,張綺朝和士開一福,“多謝和公告知。哎,這是長恭的家宅之事,卻累得和公費神了。”擡起頭,她微笑道:“幸好皇後娘娘並不知情,和公說是麽?”

這種欺上瞞下,借皇宮神聖之地行私利之舉,不說是皇後,便是皇帝,也是無法忍受的吧?說起來,和士開倒是被眼前這個張氏抓得了一個把柄。

心中不由對鄭瑜暗生惱怒,和士開慎而重之地朝張綺一禮,說道:“夫人言重了,老夫可以保證,此等事以後不會再有。”

“當真?”

“君子無戲言!”

“好,就信和公的。”丟出這句話,張綺飄然走出,她來到急急趕來的二十個護衛當中,在他們的籌擁下上了馬車。

望著那輛刻著蘭陵王府標志的馬車緩緩離去,和士開摸了摸下巴,暗暗忖道:這張氏不但美得出奇,那心智還真是不簡單。

轉眼他又想道:還有很多布置沒有動用,罷了罷了,都撤了吧……也是奇怪,那婦人是怎麽發現破綻的?這也太聰慧過人了吧?

低頭走遠和士開,這時一點也沒想到把鄭瑜供出後,她將面臨著什麽樣的命運。也是,他垂涎已久的貴婦,現在睡也睡了,便是死無全屍,又與他何幹?這世間有很多男人,他以前千般殷勤,都是為了得到那個婦人的身子。一旦得到,便會棄之如敝履。

張綺坐在馬車中,她閉著雙眼,靜靜傾聽著馬車車輪滾動的“吱吱”聲,一直沒有說話。

成史靠近馬車,低聲說道:“夫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中有著隱隱憤怒。他們都知道,郡王對眼前這個夫人有多看重,這次郡王和同僚們在沙場浴血奮戰,他們留在這安全富貴之地,要是連夫人也保護不了,那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張綺“恩”了一聲,低聲說道:“剛才,那太監是假傳皇後旨意,他們把我帶到一個地方後,便有宮女端了一碗燕窩粥給我,幸好我感到這些人神色不對,當場大喊“有刺客”,這才引來皇宮中的侍衛。也令得那和士開不得不現身。”

張綺垂眸,靜靜地說道:“和士開剛才告訴我,是鄭氏讓他這麽做的。”話一說完,她便聽到成史牙齒磨牙的聲音,好一會,他緩過氣來恭敬問道:“那夫人以為應當如何做來?”

“回到府中後,你們把鄭氏押過來!”她說的是押,而不是請,那話中便帶了幾分殺機幾分狠辣,成史凜然應道:“是。”

一個婢女躲在樹後,當清清楚楚楚看到張綺的馬車駛入府中時,她連忙轉身朝著西苑跑回。

不一會,那婢女便來到了院落中。院落裏,鄭瑜正在哼著歌,她顯然心情極好,一邊哼著歌,一邊令婢女們捧著銅鏡,好讓她看清楚身上的新裳。

……和士開已經說了,今天便會動手。想來,最遲明日後日,便會傳來那張氏的死信!只等她一死,只要她一死,偌大的蘭陵王府,還有長恭,就全是她的了!

全是她一個人的了!

只是,正高興著,鄭瑜還是不安地低下頭看了看小腹。只是在長恭回來之前,她可千萬不能夠懷了孕。

這個時代,避孕之術很沒有效果,如張綺所在的張氏嫡女那等傳承了百年的避孕之術,那失誤率也是十有一二,何況是齊國這等胡人新立的國度中的所謂家族?

當然,在鄭瑜的內心深處,陰霾還不止是這一點,和士開那態度,明顯是想與自己做個長久的露水夫妻,這一次二次也就罷了,做得多了,她真害怕高長恭會發現。

不,他不可能會發現!便是和士開也無法承擔高長恭的怒火,因此,和士開也不會讓他發現的。所以,自己不用擔心,對,不用擔心!

按下心頭的隱憂,鄭瑜重新又哼起曲來。

225 事敗

在她歡樂的曲調中,那婢女急急上前,她走到鄭瑜身後五步處,低下頭稟道:“稟王妃,張氏回來了――”

張氏回來了!

她說張氏回來了!

“砰”的一聲鈍響,卻是鄭瑜大驚之下,整個人向後一退,堪堪撞上了木塌,把它沖到在地。

也是這一聲鈍響,令得因為鄭瑜心情大好也開懷著的婢仆們齊刷刷一驚。在四下鴉雀無聲中,鄭瑜慢慢轉頭,她瞪著那婢女,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著,也許是跳得太劇,平生生的,那張本來還算美麗的臉,瞬時變得陰沈可怖起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明明很溫婉很溫柔的語氣,可那婢女卻嚇得不停地哆嗦起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王妃令婢子,看著外面,婢子剛,剛才看到了,張氏她回來了。”

“張氏回來了?”

“是,是。”

“那他們看起來,可好?”

那婢女有點聽不懂,她擡起頭來看著鄭瑜,訥訥說道:“王妃指的是?”見鄭瑜臉色嗖地陰沈下來,她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好的,很好的,與平時一樣的。”

與平時一樣的?難道說,和士開把計劃推遲了?對,一定是這樣!

那個和士開也真是無能,這麽一個簡單的計劃都要推遲,哼!

鄭瑜剛想到這裏,只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砰”的一聲苑門被人重重推開,成史帶著二十個手持長槍的護衛沖了進來。

成史這人如很多世家子一樣,清俊儒雅,身長腿長,他這麽寒著臉一沖進來,鄭瑜不由自主地向後一退,背心冷汗涔涔而下。手心處。更是濕滑無比。

蹬蹬蹬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中,成史盯著鄭瑜,不等她開口,也不等婢仆們斥喝,便手一負,沈聲命令道:“來人,把鄭氏押了!”

“是。”

蹬蹬蹬,四個護衛大步上前。他們揮退散在鄭瑜身側的婢仆們,大步來到了她面前。

鄭瑜清醒過來。她臉一白,強力控制著因為恐懼而顫抖不已的身子,尖聲叫道:“你們這些奴才。你們想幹什麽?”

奴才?成史的臉色一青,他也不理會鄭瑜,轉向左右命令道:“封閉苑門,所有人不許出入。”

“是。”

“還楞著幹什麽?押著這個鄭氏去見夫人!”

再一次,他的聲音一落,鄭瑜已扯著嗓子尖叫起來,“大膽的奴才!我是你們的王妃!是你們郡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們的主母!你們竟敢聽從一個沒有名份的妾室所令,前來押制主母?”

她在這裏又叫又罵,四個已經近身的護衛一怔。不由轉頭看向成史。

成史任由她罵著,等她停下來喘氣時,他沈著臉喝道:“把她的嘴堵上,馬上走!”

“是。”

這一次,眾護衛沒有理會鄭瑜的掙紮和痛罵,拿手帕把她的嘴一堵,反剪著她的手便向外走去。空留下一院戰戰兢兢,不知適從的婢仆。

當成史押著鄭瑜來到主院時,方老急急趕了過來。他沖入院落中,朝著大步前行的成史低聲道:“阿史,發生了什麽事?”

見是方老,成史恭敬地一禮,憤怒地說道:“方老有所不知,鄭氏竟與此那和士開勾結。意圖謀害張夫人。”

說到這裏,成史生怕方老不信,又道:“剛才在宮中,險些釀成不可挽回的大禍,幸好夫人聰慧。”說著說著,他看向方老。奇道:“您老相信?”

方老長嘆一聲,點頭道:“是,我相信。”他看著鄭瑜,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這婦人已然心性大變,不管她做出什麽事來,我都不會奇怪。”說到這裏,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後,又道:“你們去跟夫人說,請她盡管處置,長恭那裏,老仆會與夫人一並擔著!”

“是。”

正院的院落裏,張綺坐地塌上,她的身後站著十幾個護衛。成史等人把鄭瑜押到她面前後,一護衛上前把塞在鄭瑜嘴上的手帕一扯。

幾乎是手帕一落,鄭瑜便尖銳地叫了起來,“張氏阿綺,你一個賤妾,竟敢這樣對待主母?你好大的膽子!”叫到這裏,她又罵道:“你莫以為長恭不在,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小**,我與長恭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是比兄妹還有深厚的感情。你敢欺辱我,便是他現在不知,過個十年八年,他也會追究於你!”

張綺坐在塌上,她靜靜地看著鄭瑜,靜靜地傾聽著她的唾罵。直到她叫得聲音開始嘶啞,才冷冷說道:“累了?”

鄭瑜臉色一青。

看著她的臉色,張綺好心提議道:“你還有家族,你可以用家族來威脅我。”

鄭瑜一呆,她正要用家族來威脅張綺呢。可是,她的家族不過是個普通的新興世家,以前是與婁太後一族走得近才得勢,現在婁太後已過逝,他們又沒有族人掌控兵權,在高長恭面前,他們也低了一下大頭,現在拿出來,似乎作用不大。

不對,鄭氏不可靠,不是還有高氏嗎?正想到這裏,她聽到張綺說道:“對了,你還可以用高氏一族來壓我,畢竟,你是長恭上了族譜的王妃對不對?”

高長恭那小子,寵妾滅妻天下聞名,高氏一族要是能管他,早就動手管了,她也不會把主意打開和士開身上去。他們不行,真不行。

見鄭瑜臉色越發青白,張綺微微一笑,“如果阿瑜覺得高氏族規壓不住我,可以搬出陛下啊。你在鄴城經營多年,與陛下總有交情的吧?”

陛下,對啊,可以找陛下!不對,不對,這個**直接把自己綁了來,那是從和士開口裏得到了真信,她已百分百的確認是自己對她下的手。連和士開也出賣了自己,陛下那裏她又沒有交情,怎麽可能有用?

終於看到鄭瑜臉色蒼白,張綺慢慢站起,她曼妙婀娜地圍著鄭瑜走了幾步後,腳步一停,慢慢說道:“既然那些人都幫不了你,那也怪不得我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把那紙按在幾上,張綺靜靜地說道:“這是給你的,拿著它,天黑之前滾出蘭陵王府!”

什麽?鄭瑜想要反唇相譏,可心中湧出的恐慌,讓她還是低頭看向那紙。

潔白的宣紙上,清清楚楚兩個大字呈現在她面前。

“休――書――”

是休書!居然是一份休書!下方,高長恭的長簽名,印鑒清清楚楚!

真是休書!長恭居然早就給她準備了休書!

鄭瑜臉白如紙,她急急向前一沖,想要拿過那紙撕碎,才沖了一步,兩個護衛擋在了她的面前!

前進不得,事實俱在,一時之間,無盡的絕望還有害怕,還有說不出的痛苦悲傷,還有不敢置信,令得鄭瑜向下一軟,癱倒在地。

鄭瑜癱倒在地不了一會,突然反應過來,她尖聲叫道:“那是假的,你那是假的!長恭怎麽可能寫休書給我?”

他走前,明明與她約好了和離的,還說要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的。他那人,從來是一諾千金,怎麽可能還會另寫一份休書?這一定是張氏弄的鬼!

想到這裏,鄭瑜恨從中生,她瞪著張綺,恨得咬牙切齒,臉目猙獰地叫道:“你那是假的,假的!賤貨,你瞞不了長恭,你會讓他厭惡的!一定會的!”

聽著鄭瑜聲嘶力竭地叫罵,張綺彎了彎唇,慢慢說道:“這個是真是假,其實不重要。”看著鄭瑜,“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你不覺得嗎?”

張綺一步步走到鄭瑜面前,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恨和害怕,面目顯得扭曲的她,張綺淡淡說道:“在你與和士開勾結,把我騙到皇宮去時,那休書便不重要了人,你不覺得麽?”

鄭瑜青著臉叫道:“我沒有,我才沒有!”她急急轉向方老,流著淚喚道:“方老,我真沒有,是她騙人,她想趕走我,她想獨占長恭。”

方老的腰背似乎更佝僂了,他走上兩步,低著頭說道:“阿瑜,那休書是真的,是長恭臨走之前交給老奴,說是如果你做了什麽對不起阿綺的事,便讓她拿出來的。”頓了頓,方老說道:“長恭走時還說,你如今性情頗有點古怪,所尋所思不是尋常人能夠揣度。他不能因為他一時之不忍,而讓阿綺受到分毫傷害。所以,他早就把休書給備在那裏。”

方老的聲音低濁緩慢,帶著些許心痛和些許解脫。

面對鄭瑜,他的感情一直是覆雜的。

方老這個老人,鄭瑜也是熟識的,她自是知道,他是不可能在這種大事上撒謊的。

聽著聽著,鄭瑜已經呆了傻了,她無意識地看著方老一開一合的嘴,他下面說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到了。腦中嗡嗡的,只一遍又一遍地響著那句話,“長恭走時還說,你如今性情頗有點古怪,所尋所思不是尋常人能夠揣度。他不能因為他一時之不忍,而讓阿綺受到分毫傷害……”

226 終於和離

他認為她性情古怪?所尋所思不是尋常趴能夠揣度?他不能因為他的一時不忍,而讓這個**受到分毫傷害?

原來在他的眼中,自己已是惡毒之婦了,自己早是惡毒之婦了!他早就想好了,也早就把休書寫在那裏備好等著她了

兒時相交,那些年,她泛著小短腿跟在他後面,喚著“孝”,她眨著淚汪汪的眼,躲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為了自己與別人拼命。自己後來討好了繼母,日子一天一天好過了,他還是誰也不待見的落魄皇子。好些次,她站在圍墻的這一邊,看著少年日漸抽條的身段,和那越來越俊美無疇的面容。大多數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會回過頭來沖她微微一笑。

便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溫暖笑容,便是那清如柳,俊如月的身姿,令得漸漸長大會她再也無法忘懷。

再後來,她長大了,可以議親了,那一天,在得到繼母的首肯後,她高高興興地跑到圍墻後,對著清俊無比的少年羞澀地說道:“孝,你快點長大,母親說了,等你封了王,我便可以嫁你了。”高氏的子孫,便是是不受上面待見,按例也可以封王的。

這是她鼓起勇氣說的,在她說完後,她看到少年那詫異的表情,在他尋思時,她害羞地跑了開來。

然後,便像是有約定那般,她一直在等著他。

本來,在他封為廣陵王時,她已經不小了,可以嫁了,可是不知怎麽的,她的繼母和家族,卻一直有點猶豫。也許是長大後的她,有著齊國貴女們少有的美麗吧?也許是她的溫柔賢淑,令得更多的俊傑對她心動了。也許是楊靜婁元昭等人對她的追逐。讓他們開始左挑右選吧。

可她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

那一年,那一年她終於等到了,高演開始得勢,與高演親厚的少年,也開始得勢,先是封了廣陵王,再又封為蘭陵王。

在得知家族松了口。許她嫁給他後,她不顧他遠在周地出使,千裏迢迢前去相會。她要親口告訴他,她可以嫁他了。他也可以有一個強有力的岳家了。他不是一直想要站得高高的,永遠不受任何人的輕鄙,不被任何人白眼相待嗎?現在可以了,他娶了她,就可以像別的王孫一樣尊貴了。這時的她,給忘記了,自從他被封為蘭陵王那日起,他就已經與別的王孫一樣尊貴了。

終於,她來到了周地。然後,她來到了使館。然後,她看到了那讓她肝腸寸斷的那一幕!

她的蘭陵王,她等候多年的心上人,光著身子,摟著一個美貌的姬妾,正在被塌間你儂我儂!

這麽多年。他都不近女色,這麽多年,他都潔身自好,這麽多年,他都在等她,如她等他一樣的等她。可為什麽在她準備好一切,只等著嫁給他的美好時節,他卻接進了這個可怕的。妖物一樣,一旦近身便再也甩不掉扔不去的賤婦?他卻不再固守對她的承諾,不再守住他純潔的身心?

接下來,她一步一步地看著那妖婦走進他的心田,一步一步看著她主宰他的喜怒,一步一步看著他對自己冷淡。看著他與她遠離。

直到今時,他竟然為了護著這個妖婦,早早給自己備好了休書!

難道他沒有想過嗎?自己一旦被休出門,將蒙受多少人的羞辱,多少人的白眼相加?不,他想過的,只是,他為了那萬一,便硬生生地絕了自己的路!好狠的男人啊!

想著想著,鄭瑜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那聲音轉為了哽咽。

哽咽中,鄭瑜捂上了自己的臉。

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慌湧上她的心頭!

長恭把她給休了,他還當著天下人說過,他沒有近過自己,自己雖然是他的王妃,卻一直是處子之身。回到家族中,她的族人,她的父母,肯定會把她當成處子一樣再議婚……

可她不是了啊,她偏偏不是了啊?怎麽辦,怎麽辦?

陡然中,慌亂開始取代了憤怒和傷心,恐懼代替了一切,漸漸的,鄭瑜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這樣回去!無論如何,我不能被休了回去!

想到這裏,她迅速地清醒過來。當下,她松開雙手,驀然地朝著張綺撲去。

眾護衛早有防備,看到她撲來,齊刷刷朝張綺身前一站。

可是鄭瑜並不是要攻擊她。她只是撲出兩步,身子便轉了一個向,朝著方老,鄭瑜哭泣著五體投地倒在地上。

哽咽中,鄭瑜朝方老求道:“方叔,你是看著阿瑜長大的,我不要被休回家。叔,你給我和離書吧,我要和離,我願意和離。我馬上就簽字和離!”

這個昔日驕傲自得的鄭氏嫡女,現在跪在自己一個仆人面前,求的只是不被休棄,而是和離兩字。

方老暗嘆一聲,轉眼看向張綺,目光中微露不忍和求助之色。

張綺蹙起眉來。

再過五天便是鄭瑜與長恭簽定的三個月和離期了,現在給她和離書,於鄭瑜而言,損失不大,可以說,根本沒有什麽損失。

尋思了一會,張綺暗嘆一聲,忖道:和離就和離吧,長恭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反正自己又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便放她一條生路吧。

她知道,只有硬生生地休了鄭瑜,才能絕了這個已經變得狠毒可怕的女人的生路。可是,高長恭對她有虧欠,心中必是想她好的。他要是在就好了,他在,可以由他自己選擇是休還是和離。可他不在,她只能盡管溫和地處理這個女人。

想到這裏,張綺轉身入房。

不一會,她從房中拿出一個木盒來。打開木盒,從中掏出兩份和離書擺在幾上,再把幾上的休書收入袖袋中。張綺轉頭,看著眼睜睜盯著自己袖袋的鄭瑜,點頭道:“和離書在此,你簽上名字,入夜之前離開王府。你的嫁妝長恭一直沒有動。所帶的婢仆也都在,稍後方老會整理好,五日之內盡數送還鄭府。”

見鄭瑜仍然盯著自己的袖袋,張綺微微一笑,“你簽了和離書,這個休書就會撕掉,你不必擔憂。”

鄭瑜恩了一聲,她慢慢走上前來。低頭看著幾上的和離書。看著書下方高長恭的名字和印鑒,看著擺在一側的文房四寶,突然間,鄭瑜直覺得手臂的千斤重。

可她沒有辦法回頭了。沒有辦法了…… 咬了咬牙,鄭瑜拿起毛筆,顫抖著移向那和離書。

她在和離書上,慢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鄭瑜兩個字一落下,鄭瑜整個人向下一滑,差點坐倒在地。

沒有人安慰她,所有人都在冷冷盯著她,張綺也是,她靜靜地說道:“還有一份。”

鄭瑜吸了一口氣。她突然擡頭朝著張綺說道:“你別得意。”鄭瑜有點恍惚地笑道:“張氏,你別得意,上天不會讓你這樣的妖婦得意太久的。”

聽到鄭氏這種詛咒似的笑聲,張綺搖了搖頭,她淡淡說道:“我沒有得意。鄭瑜,我一直憐惜於你。”笑了笑,張綺想道:到了這個地步了。我再試試能不能點醒她。於是她聲音放慢,說道:“我們這一生,從來都沒有順利過,幼時學人走路,總不免磕磕碰碰,跌上幾十跤都是尋常事;長大後,也不會是事事如意,在家中。或許人人寵你,可到了外面,卻得學會委曲求全,學會看人眼色,學會識時務。那時我們怎麽做的?把委屈吞下去,走不通的路饒過去;然後青春少艾了。誰能保證你這一生,便不會遇到一個半個的渣人?或者,遇到不屬於你的人?那時怎麽辦?饒過去便是。翻過這一嶺,又是無限風景。鄭瑜,我倒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自己困死在一根樹上,便是前面無路也不肯饒不肯越,非要撞個面目全非?”

她搖了搖頭,笑道:“所以,我對上你時,從來沒有得意過。鄭瑜,我只為你感到憐憫,可惜。你本來是多麽秀雅的一個女兒,真可惜了。”

鄭瑜不是來聽她這番長篇大論的!她以為她是誰?她以為她懂得多少?不過是個擅於魅惑男人的妖物罷了,居然還來教訓自己!

當下,鄭瑜尖叫道:“給我閉嘴!”

張綺從善如流,她一叫,她便閉了嘴。

見四下安靜下來,鄭瑜重新低頭,對著和離書上蘭陵王的名字和印鑒,她狠狠一咬牙,提筆在另一份和離書上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蓋上手印。

隨著那毛筆砰然落地,鄭瑜臉色如灰。

張綺瞟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詛咒式的笑聲,徑自從袖袋中掏出休書,把它交給鄭瑜,由她撕掉後,張綺拿起和離書吹幹墨收好。

當她轉過頭時,鄭瑜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門外。

看著她走出,看著她一步一步地離開自己的視野。一直平靜的張綺,也有點恍惚起來。

在她的記憶中,鄭氏一直陪著高長恭走到他生命的盡頭。在他三十來歲服下毒藥身滅後,她也入了庵堂。

曾經,她以為自己永遠也戰勝不了命運,戰勝不了這個女人。

可今天,她在自己的註目中,正一步一步走出正院,一步一步走出她與高長恭的生命……

望著鄭瑜一步步離開的背影,張綺低低地吐出一口濁氣。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糾纏了那麽久,令得她曾經肝腸寸斷的這個對手,終於徹底地走出她的視野,消失在長恭的記憶中。

疲憊地揮了揮和離書,張綺朝著方老說道:“方老,把這個拿到族中,請族長勾去鄭氏的名號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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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只剩下最後幾天了,二零一二年也只剩最後幾天了,大夥的粉紅票別留了,扔給南朝,讓它最後沖一次粉紅票榜吧。

227 歸來和拒絕

方老恭敬地走上前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信和愉悅,越來越顯得風姿過人的夫人,低聲道:“夫人,你要不要著手繡一些嫁衣?”見張綺先是一怔,轉眼臉紅過耳,方老呵呵笑道:“長恭臨走時,可是吩咐過的。現在嫁妝田莊彩禮等物都已備好大半,只等確定了日期,便向南陳發出婚書,阿綺,嫁衣再不動手就遲了。”

這一次,方老的聲音一落,眾護衛都笑瞇瞇地走來向張綺道賀,聽著他們的恭維聲,張綺直羞得擡不起頭來。

鄭瑜剛出正院,便聽到裏面笑聲陣陣,不時有人提到“大婚”“嫁衣”的字眼,頓時,一陣排山倒海的郁恨湧上心頭,令得她嘴一張,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女郎,女郎!”眾婢急急圍來,及時地接住了氣得昏厥過去的鄭瑜。

當鄭瑜再次清醒時,她已到了鄭府,而外面悄然一片。看到她醒來,一個婢女上前說道:“女郎,族長要你醒過後直接去見他。”

鄭瑜聞言臉色一白,半晌才應道:“知道了。”

她走下塌坐在幾前,對著銅鏡中不覆秀美的自己,低聲問道:“夫人和族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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