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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進入忘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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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輕塵默默地跟著隊伍前行,身側沒了沈生的嘻嘻哈哈,只覺得過於清靜了,耳朵竟還有些難以適應,如會同如英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江止戈匿在人群之中,沈生應是在運送屍體的馬車上,慕容千不知躲在何處,花沈池還在忘情宮中等著自己......

這回自己果真是孑然一身了。

衣輕塵望著身邊的空檔,一時竟不知作何感想,只苦笑著嘆了口氣,默默捏緊拳頭。

不多時,大軍便穿過了那片霧瘴濃重之地,抵達了忘情宮前。

忘情宮附近沒有屍人守衛,地方也還空曠,南行軍便就地駐軍,開始了破陣前的籌備。

破解結界壁障的準備交由小將領他們去做,巡邏的活計也輪不到衣輕塵頭上,衣輕塵便落了個輕松自在,這也同衣輕塵原本的設想是一樣的,是以在多數人都在整備行裝,擦拭武器,預備惡戰之際,衣輕塵卻退回到樹蔭之下,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攀上樹,隱匿了身形,沿著結界外圍勘察起忘情宮附近的地形。

上次來忘情宮時,衣輕塵便覺得這座宮殿像極了寶塔,今次得以全方位觀察,便愈發覺得像了,不僅如此,甚至還有些類似靈山藏藥樓的構造,從窗戶的空隙可以窺見宮中景致的一角,塔中央的柱子便暴露在衣輕塵眼前,衣輕塵猛地頓住身子,停在一株枝丫上,手扶著樹幹,不自覺傾身,看了良久,方才了然地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如果猜的不錯,既然這谷中的建築機關都是國師的手筆,那麽這忘情宮應也是國師建的,國師用的是柳師父的圖譜,柳師父又建了靈山的藏藥樓,如果這一切推測都能成立的話,那麽忘情宮中央的柱子應當與藏藥樓的柱子一樣,都是中空的。

中空意味著比實心的更容易被摧毀,也意味著是用來運輸物事的管道。

若是猜的不錯,整座忘情宮與陣法的配合應當是這樣的:五座棺材的鐵鏈連接著中央的柱子,棺材吸納了陣法中的魂魄,通過鐵鏈儲存在柱子裏,源源不斷運輸給塔頂的天鬼老道夫人。

心下了然,衣輕塵站起身來,尋起離結界最近的隱匿之處,躲藏其中,靜靜地等候著小將領他們將結界破開,只要能夠在結界破開的那一瞬間進入忘情宮中,自己的計劃便又能重新回到正軌運作起來。

思及此,衣輕塵又四下觀察了一陣,確認身側沒有人註意到自己的行蹤,方才坐倒在地,卷起褲腿,檢查起腿傷的狀況。

繃帶縫隙中已有黃綠色的膿水滲了出來,整條腿上的繃帶都混雜著或綠或黃,或紅或白的顏色,看起來臟兮兮的,衣輕塵試著去碰了碰記憶中比較嚴重的傷處,觸感便好似戳在一塊爛柿子上,連痛覺都感受不到了,只好像一包水在那處湧動著。

原本還想解開繃帶檢查皮膚的念頭登時便被打消了,衣輕塵小心翼翼地放下褲管,生怕繃帶一被解開,黏在其上爛掉的皮肉便會被一起撕扯下來,膿水噴濺,將骨血暴露在空氣中。

若是可能會鬧得這般狼狽,不如保持現狀,至少有繃帶纏著,自己還能堅持著站起來,使一使輕功,試著去救一救花沈池,若是放任化成膿水的血肉都流出去,自己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或者說再也沒有機會將雙眼睜開了吧?

懷中的銅鏡又震了震,衣輕塵將之掏出,模仿著如會的樣子在上頭抹了些水,不多時,長公主的聲音便出現了,“公子,這些築陣之物我已破壞的差不多了,若是你那邊結界壁障的顏色變淺了些,就可以開始動手了......”

衣輕塵用手抹了抹鏡面,仍是看不清其中長公主的模樣,疑惑道,“為何這次不及上次來的清晰?”

長公主咳嗽了幾聲,有氣無力地笑道,“可能是......力量到極限了吧......”

“開了!開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衣輕塵轉身看去,便見血紅色的壁障正自上而下逐漸褪去,所有人都提起武器擺開架勢,準備一口氣沖進去。

長公主顯然也聽到了這陣動靜,咳嗽幾聲,欣慰地笑道,“太好了......”

話音剛落,鏡面中的影子便突然消失了。

衣輕塵生怕長公主出事,特意等了片刻,等到結界壁障都褪下了一半,長公主仍是未有出現。

衣輕塵心中憂慮,卻不得不暫且將銅鏡收入懷中,關註起眼前的局勢。

被破開結界的動靜一鬧,天鬼老道終是舍得從忘情宮中出來了,卻也並非從正門走出,而是出現在了塔頂尖尖上,手中捏訣,晃動拂塵,口中念念有詞,不多時,好不容易消退的結界壁障竟又漸漸長了回去。

負責破除壁障的小將領見狀,與身後一眾念訣的士兵們更加專註地念起了咒語,一時間嗡嗡聲四起,仿若置身於早課佛堂,卻也難以抵禦壁障漲回的趨勢。

南行軍眾人當即加入了這場拉鋸戰,各種兵刃、藥物、偃甲統統往壁障上砸,卻仍是杯水車薪,縱使上一秒砸出了一道裂縫,下一秒又會重新愈合。

衣輕塵早便曉得會有這麽一出,只得按照先前與虞暮他們商量好的那般,抓住空檔一躍而起,堪堪抓住正在回漲的結界壁障,一翻一跨,穩穩地落在了結界之中。

天鬼老道見狀,稍走了些神,結界壁障又立刻消退了下去。

天鬼老道無法,只得繼續專註念咒,衣輕塵便趁此機會沖入無量宮中,躲開那些從棺材中逸散而出的黑色氣息,直沖向頂樓。

可無論衣輕塵身手如何敏捷,到底還是被黑氣給侵蝕了些皮肉,不過好在傷口都很小,並不疼,唯一一個令衣輕塵憂心的傷口在左胳膊上,那兒的繃帶似乎已經破了,爛掉的皮肉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眼見頂樓近在眼前,衣輕塵翻遍全身,只找出一瓶金瘡藥來,好在這金瘡藥的藥香足夠濃郁,暫且能夠掩蓋住這些氣息,便匆匆塗在了傷口上,攀上了最後一層。

地面上,鮮紅的陣法散發著沖天的血光,一縷縷亡魂般的物事繞著陣法兜著圈兒,花沈池仍穿著那身寬大的黑衣黑裳,發絲衣角皆是無風自動,左手的手套被他咬在口中,左手則搭在棺材邊緣。

自其指尖,一絲不易覺察的金色絲線正緩緩流入女屍的口鼻。

衣輕塵見狀,當即沖了上去,花沈池聽見動靜,看清來人,當即嚇得咬在嘴裏的手套都掉到了地上,“白雪,你怎麽......”

衣輕塵一把將花沈池從陣法中推了出去,二人一起撞在了墻上,皆是疼得抽了一口氣,衣輕塵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左手手臂關節斷裂的聲響,心下叫苦不疊。

花沈池將衣輕塵扶起,語氣有些責備道,“你怎來了?你的手腳是誰醫的?無論是誰醫的,理當都不可能這般快便能站起來......”捉住衣輕塵手臂的手稍用了些力,當即意識到了不對勁,“你的身子......”

衣輕塵卻根本沒有聽清花沈池說了什麽,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花沈池的指尖,分明已經離得棺材很遠了,可是指尖的金色絲線卻一直未能斷開,只趕忙將花沈池的左手抓起,慌忙問道,“如何斷開?”

花沈池卻死死地盯著衣輕塵,語氣似有些氣惱,“是誰將你的身子弄成了這樣?”

衣輕塵又問了遍,“告訴我,如何斷開!”

花沈池亦是不肯讓步,“告訴我,是誰做的!”

衣輕塵被花沈池氣惱的一吼給嚇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花沈池發這般大的脾氣,當即有些洩了氣,“我自己照著一本書做的。”

花沈池卻是不信的,“你一人不可能做得到。”

衣輕塵深吸了一口氣,將花沈池的手指捉起,擺在二人面前,“你先告訴我,如何剪斷這個,我便告訴你是誰醫的我。”

花沈池與之對視良久,半晌,方才妥協地收回了視線,淡淡道,“術法已經開始,沒有方法終止,除非屍首吸收了足以覆生的力量。往往都需要半個神魂......”

衣輕塵當即領悟了慕容千將錦盒交給自己的用意,忙將錦盒掏出打開。

霎時間月華流轉,氤氳不散,淡紫剔透的鮫珠赫然眼前,衣輕塵無暇思索,只將其一把抓起,投入到了陣法之中。

鮫珠剛一進入陣法,便升騰到了半空,內裏雲霧般的氣息被逐漸抽離,納入棺材裏,不多時,花沈池指尖的絲線便自然而然斷開了。

衣輕塵尚來不及歡喜,整座忘情宮便突然抖動起來,似山崩前兆。

花沈池趕忙起身,拉著衣輕塵便要離開,衣輕塵勉強扶著墻壁起身,動作卻無論如何也快不起來,花沈池背也背不得,抱也不得,只能一面懊悔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衣袖,一面等候著衣輕塵悠悠起身。

幸而在二人逃出忘情宮前,樓宇並沒有崩塌。

可逃出忘情宮是一回事,能否離開結界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眼見整座忘情宮都開始抖動搖晃,岌岌可危,小將領們更是加緊念咒,與天鬼老道抗衡起來,可眼下局面,仍是天鬼老道處於上風,結界壁障的出口很高,高到哪怕是全盛時期的衣白雪都不可能夠得到。

然而最讓衣輕塵擔心的卻不是能否逃出結界壁障,而是這一陣莫名的地動山搖。

起初他以為是屍體覆活時鬧出的動靜,可轉而一想,自己當初覆生,渭城也沒發生什麽異變,且眼下抖動的建築並非忘情宮一座,而是整片絕弦谷都在顫抖著,能鬧出如此大動靜的,要麽是真正的地龍翻身,要麽就是沒死透的國師終於舍得動手了。

晃動的動靜越來越大,所有人都開始有些站不穩了,衣輕塵與花沈池同南行軍眾人隔著結界壁障相望,彼此間卻什麽都做不了,有偃宗弟子提議搭雲梯救二人出來,可眼下連站都站不穩了,更謬說搭什麽雲梯。

衣輕塵虛弱得坐倒在地,思索著該如何是好,花沈池便撐著結界壁障,用身子替衣輕塵擋去那些抖落下來的瓦礫碎石。

結界壁障外,沈生、如會、如英,乃至所有靈山弟子都圍到了二人身旁,如會半跪在地,手掌貼著地面,感知了好一陣,方才開口道,“不是尋常地動,是偃甲在運作,地下有一片巨大的偃甲群!”

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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