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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營地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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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輕塵默默地將簿子合上,沈默片刻,拿起豆子寫滿了字的紙張,同如會道,“你的半環起效了。”

如會聞言,原本落在簿子上的疑惑目光頓時變作驚喜,旁的事皆拋諸腦後,只坐下來扶著豆子的肩膀,歡喜道,“豆子?原來你叫豆子嗎?好可愛的名字!”

豆子被如會抱得有些喘不上氣,卻又舍不得將之推開,只得露出苦笑的神情,任憑如會用臉頰不停地蹭自己的臉。

三人又閑聊了兩個時辰,豆子有些昏昏欲睡了,如會扶著坐都坐不大穩的豆子,露出憐惜的神情,同衣輕塵提議道,“公子,讓豆子跟我睡吧,畢竟是個姑娘家,而你和沈池長老都是男人,這床也不寬敞......”

衣輕塵覺得如會的提議十分稱心,允了,如會便小心翼翼地將睡著了的豆子抱在懷中,躡手躡腳地出了帳子,留下衣輕塵一人默默地繼續翻閱桌案上的解剖簿子,一面看一面等著花沈池回來。

待花沈池回來,已是下半夜了,整個營地都變得十分安靜,連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花沈池一入帳子,目光便與衣輕塵撞上。

彼時衣輕塵正倚在桌案上,一手支頜,一手翻書,正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花沈池看了片刻,將目光收回,坐在了衣輕塵對面的位置上。衣輕塵將最後數頁看罷,合上書,輕笑道,“你不歇息麽?明兒可還有一堆人要來尋你看病。”

花沈池便反問衣輕塵,“你為何還不睡?”

衣輕塵如實道,“其實我有些困了,可虞帥出城去了,我總覺得圍剿食髓教這事兒沒這般簡單,想守著,怕發生意外。”

花沈池淡淡道,“我陪你一塊兒守著。”

衣輕塵忙擺手道,“別啊,我明兒無事,可以從早上睡到下午,你還有事要忙,雖你不知累,可也得顧慮身體狀況,別跟阿依似的亂來,萬一倒下了,可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花沈池聞言未有說話,目光卻有些糾結,衣輕塵候了好半晌,候不到花沈池一句回答,只得無奈道,“你得好好休息,每次我睡了,你都還未睡,我醒了,你卻能比我醒得更早,你說說看你才睡了幾個時辰?”

花沈池被責令得一聲不吭,衣輕塵便又道,“你是大夫,大夫累垮自己的身子,豈不是個笑話?”

花沈池默然地坐了一會,終是起身,就在衣輕塵以為他是要去床榻躺下時,花沈池卻在衣輕塵身側落座,就地躺下了,將腦袋枕在衣輕塵的大腿上,合上雙目,淡淡道,“我且小憩片刻,你若聽見甚動靜起身,我也能及時醒來。”

衣輕塵感受著花沈池擱在自己大腿上的腦袋,隔著薄薄的衣料,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柔軟的發絲,淺淺的呼吸,以及呼吸時帶出的熱量,根本再無法分心去做旁的事,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坐禪似的逼自己入定。

如衣輕塵預想中一般,騷亂發生在後半夜的醜時,不知為何一頂置放糧草的帳子便起了火,加之風向使然,大火很快便席卷了附近好幾個糧草帳子,所有人都被敲鑼聲驚醒,披衣起身,忙碌奔波著阻止火勢蔓延,以及挪動自家帳子的位置,防止被牽連,以降低損失。

衣輕塵與花沈池所在的帳子同起火的帳子離得稍有些距離,消息收到的也遲了些,當二人離開帳子時,外頭已忙成了一團。

四處都是拿著木盆瓷瓶尋覓水源的慌亂小輩,就連周遭的篝火也不知被何人給撲滅了,道路黑漆漆的,偶爾兩人跑的快了些,便相互一撞,摔倒在地,木盆摔了的則撿起來繼續跑,瓶子碎了的便只能跑回去重新尋打水的器物了。

“果然來了......”衣輕塵不自覺嘆了一聲,目光在起火那處逗留片刻,同花沈池道,“去如會那邊吧。”

在衣輕塵的預想中,營地中應當是有食髓教的眼線在的,如果眼線看見了豆子,必會想方設法將消息傳給食髓教,食髓教便會想辦法入城救人,只是南行軍營地集中了禦林軍、慕容家軍並武林精英,並非想闖便能直闖的地方。

可如果虞暮攜了軍隊出城,帶走一部分兵力,那情勢又將不同了。

從食髓教拖延到後半夜才開始行動可以看出,虞暮此次行動的消息確實未有過早洩露出去,眼線應當是看到虞暮出城了才給食髓教傳消息的......

“當心!”花沈池突然喊了一聲,衣輕塵上一瞬還在思考,下一刻身體便感受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他被花沈池帶著閃過了一道暗器的軌跡,眼睜睜看著那個暗器刺入另一名弟子的腰間。被暗器擊中的弟子頓時摔倒在地,疼得呻.吟.不止,看起來十分痛苦。

周遭人紛紛停下步子尋起兇手,可是當時環境太暗,兇手又是突然出手,根本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

與那名受傷弟子穿著相似服飾的少女趕忙放下手裏提著的水桶,蹲下身推了推那名倒地不起的弟子,後者仍只痛苦地呻.吟.著,聲音越來越啞,雙手也在不停前伸,花沈池只看了一眼,便道,“糟了。”

衣輕塵也意識到了甚不對勁,花沈池分明未有開口,衣輕塵卻好似聽見他說“阿雪,救那個女人。”身體先意識一步沖了出去,在眾人都未來得及反應之際,直接抓住那名少女的手腕,將她往旁一拉扯,少女猝不及防地摔進衣輕塵懷中,險險躲過一記突如其來的索命招式。

而那個原本還躺在地上呻.吟.的弟子,眼中已全是眼白,軀幹僵硬,口水橫流,腰間的傷口散發出濃烈的腥臭,這個腥臭味衣輕塵簡直再熟悉不過了,是黑血,而眼下的這名中招弟子已赫然變作了一具屍人。

衣輕塵忙帶著少女退回人群,將少女交到了來尋她的同門手中,又跑回花沈池身側,沈聲道,“之後還能有辦法將他救回來嗎?”

花沈池冷聲道,“眼下無法斷言。”

衣輕塵想要動手束住這屍人的行動,將之活捉,可還未來得及出手,便見寒芒劈過,將屍人的腦袋直接分家了。

頭顱滾落在地的一瞬,周遭響起無數驚恐的尖叫,而斬落屍人之人正是與那名屍人弟子穿著相似服飾的劍宗長老元惑。

衣輕塵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喃喃道,“為什麽要直接......”

元惑收劍入鞘,冷然道,“食髓教想借此拖延我等時間,若是眼下不出手,出現感染和更多傷亡便來不及了。接下來不論誰被感染,一律殺之!後果由我劍宗來擔!”

衣輕塵被元惑的魄力鎮住,未再多言,待得周遭人七七八八散去,方才與花沈池走去了那具無頭屍首旁。

花沈池半蹲下身檢查起屍首的狀況,好半晌,方才搖了搖頭道,“毒很烈,能夠在極短時辰內將活人死屍化,急速消耗壽元,即便未死,也難挨到天明,即便挨到天明,日頭一照便也化了。”

衣輕塵點了點頭,未再過多糾結此事,只與花沈池飛快向如會所在的帳子奔去。

此去路途並不很遠,不過一盞茶時辰,卻已看見兩名死屍化的弟子被就地殺死了,營地內充斥著惡臭與血腥,萬幸的是如會與豆子正呆在營帳中,互相抱著,周遭圍了一圈處於進攻狀態的偃甲,還算相安,便連衣輕塵掀簾入帳,都險些被那偃甲蠍子蟄上一口。

看清來人,如會趕忙控制著偃甲蠍子收勢,給衣輕塵與花沈池讓出一條道來。

衣輕塵註意到如會所在的這間帳子裏還住著另外六名女弟子,眼下都只乖乖坐在自己的床榻旁,其中一名稍心細些的見衣輕塵與花沈池逐漸靠近,終是按捺不住,鬥膽起身問道,“你們真的是衣公子和沈池長老麽?”

衣輕塵不解地反問道,“為何有此一問?”那女弟子閉口不言,衣輕塵在身上摸了摸,摸不出可以自證身份的信物,只得為難道,“要如何證明?”

那女弟子便去看如會,如會想了想,思索道,“公子可還記得,我最近一次讓公子穿女弟子服是什麽時候?”

衣輕塵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堪回首地說道,“靈山藏藥樓內。”

如會便又問,“那在藏藥樓外我是用什麽辦法給公子傳的信呢?”

衣輕塵細想了想,說道,“一個很小的偃甲,跟石頭似的,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仿何物做的。”

如會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聽沈生大師兄說衣公子唱歌五音不全......”衣輕塵當機立斷地拒絕道,“饒了我吧,也是為了你們的耳朵著想。”

如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脾氣如廝,果真是衣公子了。”

身份得證,那名警惕的女弟子才肯放行,衣輕塵一面走進偃甲的包圍,一面指著花沈池,問如會,“你怎不問他幾個問題?”

如會便如實道,“不敢啊,他是長老,我就是個小輩,萬一領了罰可就慘了。”

衣輕塵苦笑著嗔怪道,“你們就欺負我吧,可勁兒氣我。”

如會嘿嘿傻笑一陣,待衣輕塵走到跟前,方才將身側床榻上的一沓紙交給衣輕塵,神情也稍認真了些,“這些都是豆子方才寫的。”

紙上寫道,“大和尚是個好人,哥哥姐姐們不要欺負他。”“大和尚救過我,哥哥姐姐們也救過我,不要打架。”“大和尚,夜蘿姐姐,斷月姐姐,九曲哥哥,還有道士叔叔,大家都很可憐......”

衣輕塵一一看罷,默默地將紙交給一旁的花沈池,花沈池大致看了看,淡淡地開口道,“值得同情並不是為禍作亂的借口,縱有苦楚,錯了便是錯了。”

豆子聞言抖了抖,只將如會又擁得緊了些,抿唇不語。

衣輕塵還想再說些什麽,尚未來得及張口,便有一只屍人突然闖入了帳中,一瞬間所有偃甲都朝那人撲了過去,耳畔響徹著沙啞憤怒的嘶吼聲、偃甲關節斷裂的聲響,以及一段似有若無的誦經聲。

花沈池將衣輕塵護在身後,衣輕塵則從腰間取出一片柳葉鏢,在退後的中途擲向那屍人的膝蓋,一擊見血,屍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再防不住偃甲的攻勢,被打得無法動彈。

衣輕塵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死了又死的屍人,又看了看周遭的情形,因為屍人的突入,所有人都下意識聚集到了帳子最內側的如會的床榻旁,衣輕塵心中一驚,忙喊道,“散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帳頂突有重物墜下,帳子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坍塌,所有人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氈布之下。

衣輕塵摸索著爬了出去,趕忙去救被壓在帳下的其他人,等所有人都爬了起來,如會卻望著空蕩蕩的臂彎,喃喃道,“豆子不見了......”

女弟子們驚呼出聲,衣輕塵忙問道,“你有感受到什麽人靠近嗎?”

如會搖了搖頭,面上仍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她......她好像是推開我,自己跑掉的。”

衣輕塵忙轉頭環顧四周,照理來說他從帳子下爬出來的時間並不長,這個時間並不足以支持一個眼睛不大好的小姑娘跑出很遠,只是周遭的篝火都被撲滅了,昏暗的很,如果豆子選擇躲藏起來,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

衣輕塵倒不是怕豆子遇見食髓教的人,畢竟食髓教的人似乎都待她很好,若能遇見也算暫且安全了,他怕就怕豆子撞見那些屍人......

“先四散開去幫忙捕殺屍人和滅火吧。”衣輕塵如此決定道,“如果看見豆子,就將她帶回來,放任她亂跑實在是太危險了。還有,切記不要胡亂喊豆子的名字,萬一被食髓教的人盯上就麻煩了。”

待所有人都散開了,此地便只剩下衣輕塵、花沈池和如會三人。如會要先去沈依營帳中看看沈依的狀況,花沈池未有表態,只默默地看著衣輕塵,衣輕塵思索片刻,突然同二人道,“你們先去吧,我去一趟別的地方,很快回來。”

這次衣輕塵的動作很快,花沈池甚至都未來得及抓住他的手,衣輕塵就已經跑出很遠了。花沈池緩緩收回去握衣輕塵的左手,也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其實根本就跟不上衣輕塵的步子,以前之所以能夠跟上,完全是因為衣輕塵放慢了腳步在等他。

又默默地將掌心盯了許久,直到如會擔憂地喚了他好幾聲,方才深深地嘆了口氣,淡淡道,“去阿依那兒吧。”

衣輕塵是奔著先前那陣虛無縹緲的佛經聲去的,即便只有短短一瞬,但衣輕塵還是能夠大致確定聲音的來源是營地西邊,雖然豆子不一定在那兒,但無量和尚多半是在那兒的。

當然,衣輕塵不會自信到覺得無量和尚不會對自己下殺手,他之所以敢一人前來,是因為他知道現在整個營地的周圍都是慕容家軍,無量和尚之所以都現在都無法進入營地內部,多半是撞見了獨孤先生,被牽制住了。

待衣輕塵趕到時,營帳最西側的圍欄附近已站了一排身披盔甲,手持長矛的慕容家軍,挺拔的身軀似城墻般割裂營地與外頭的世界,衣輕塵站在營地裏頭,目光越過人墻,看向外頭對峙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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