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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江湖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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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封上一刻還在調笑柳師父不娶妻生子與偃甲過活一輩子的執著,下一刻卻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遞到衣輕塵面前。

說是書信,反倒更像是一塊用黃色錦皮包著的護身符。

衣輕塵接過後看了看,覺得分外眼熟,思索好半晌,才從記憶深處挖掘到了此物的身份,愕然道,“江湖令?”

虞封捋了捋胡子,點頭道,“眼下宮中局面僵持,一觸即發,總的來說,這個國家崇尚血緣統治,所以絕大部分大臣包括定奪國君存亡的風花雪月四家漸漸地也都站在了長公主那邊,但國師孫冥囚禁君王,以此威逼,無論我們如何想方設法想要探明君王所在院落的情況,都無法進入,更別想施救,所以在一些不觸及底限的行事上也都隨孫冥折騰。但是近來他似將主意打在了靈山頭上,還安排了一批弟子入宮,我聽聞輕塵你與靈山中人交好?”

衣輕塵點了點頭,虞封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樣啊......那這件事,老夫就必須要告訴你了。”

“那些被孫冥傳來宮中的靈山弟子,自打入了那間院落為陛下看病後,就再未出來過。”

“我等本想安排他們與外界傳遞陛下的消息,想來孫冥此人行事太過小心,根本不留這個機會......”

衣輕塵愕然道,“生死不明?還是......”

虞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總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些日子我等暗中調查,發現了很多孫冥與南疆暗中往來的證據,也確信了他是食髓教安插在朝廷的眼線,十數年前鮫珠被盜也是由他一手安排的,潛伏如廝之久,等的便是如今與食髓教裏應外合一舉攻破中原。”

“眼下長江一處防線已是吃緊,不出一月便有可能推後至黃河與渭城,加上他們用歪門邪道研制出那些怪物,源源不斷進行補給,已不是僅靠朝廷兵力就能夠抗衡的程度了。”

“且近來江湖上各大門派裏都聚集了不少因故鄉被毀、親人傷亡而去投奔的流民,他們主張各門派挺身為死去的親人們報仇,門內弟子們的情緒也很高漲,可到如今卻沒一宗一門肯真正挺身,大概是不想做那一只領頭羊吧。”

衣輕塵將這些信息捋了捋,又看了看手中的江湖令,當即了然了虞封的意思,“所以需要一個契機將他們聯合在一起?”

虞封點了點頭,“靈山作為目前最有聲望的宗門,又與食髓教有著多年宿怨,如今弟子在京中被食髓教謀害,藥宗自不會善罷甘休,待得靈山出面,老夫再發動那幫老友幫忙,而後長公主一支江湖令下,聯合江湖上那些世家宗門一並抵抗食髓教北上的勢力,應當是不成問題的。”

衣輕塵細想了想,總覺得有哪裏不妥,但總的來說這確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便沈下心來慢慢消化這些消息。虞封見他如廝認真,捋著胡子笑道,“你這般較真勁倒是同柳弟挺像的。”

衣輕塵越思索越不對味,猶豫道,“藥宗弟子在京中被害......這......已經確定無人生還了嗎?”

虞封卻道,“眼下不明生死,但自他們入宮之日起,便註定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什麽意思......”衣輕塵突然意識到了那一絲不妥究竟是什麽,“難道您......不準備救他們了?”

虞封風輕雲淡地笑了兩聲,“若要挽救大局,激起眾怒,做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犧牲兩枚棋子也算不得什麽,還是說那些靈山弟子中有你認識的人?”

衣輕塵一瞬間有些懵了,顫聲道,“木頭......”

虞封不解,“木頭?”

衣輕塵暗自咬牙,好半晌,方才道,“那些靈山弟子中有一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虞封沈吟片刻,“這下麻煩了啊。”

衣輕塵忙抓緊問道,“師伯您可有法子渡我入宮?只要能將他救出......”

虞封眸色黯了黯,似有些不願,“如今宮中龍潭虎穴,別說救人,屆時就算你想自行脫出,恐也難上加難。”

衣輕塵聽到這些,心中愈發慌張起來,“我......我確沒有什麽本事,可我總不能坐以待斃,放他一人涉險......他縱使再如何厲害,也遠沒有強到足以只身涉足龍潭虎穴的地步......”

“年輕人啊......”虞封突然長嘆一口氣,對衣輕塵擺了擺手,示意後者坐下,衣輕塵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漸漸平息情緒,緩緩坐下。

虞封見到衣輕塵如此作態,竟是露出有些懷戀的神色,問了衣輕塵一個問題,“你可曉得為何柳弟最後會選擇回到渭城,而我卻留在了京中?想來他應是從未告訴過你這背後的緣由吧?”

衣輕塵疑惑地點了點頭,虞封便道,“因他做事講求大義,違背道義之事絕不會做,無論如何也看不慣朝廷中的勾心鬥角,回去渭城正好順遂了他的心願。而我為達目的,不惜犧牲身邊的一切,當初朝堂之上,柳弟用那般無助且憤恨的目光看著我時,我便曉得,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一開始便做錯了,往後也只能一直這樣錯下去......”

“為達目的不惜犧牲一切,何錯之有?”說這話的人並非虞封,也並非衣輕塵,二人循聲望去,便見慕容千正坐在院墻上頭,手中握著千山雪,眸色空空,似笑非笑。

衣輕塵覺得慕容千這樣與主人家說話很不知禮,便要喚慕容千過來,虞封卻無所謂地笑了兩聲,與慕容千道,“年輕人,看來你也有一個非達成不可的目的呢。”

慕容千並不言語,算是默認了,虞封卻捋了捋胡子,有些悵然,“可是當那個目的達成之後呢?年輕時,我確也覺得自己未有過錯,甚至覺得柳弟太過愚鈍不知變通,認為他的言行都是負累,還一度疏遠過他......可是當我真正坐上這個位置,到了眼下這般歲數,竟是有些悔不當初。”

慕容千輕笑道,“可是如果再給您一次重來的機會的話,您還是會這般做,不是嗎?”虞封楞了楞,衣輕塵忙起身躍上墻去一拍慕容千的腦袋,教訓道,“人家是主,你是客,人家是長輩,你是晚輩,下來好好說話。”

慕容千伸手揉了揉被衣輕塵拍痛的地方,委屈巴巴地跳下城墻,跟著衣輕塵一道坐在虞封跟前,虞封見狀反而大笑起來,“年輕人,老夫認得你,鎮南王之子,年少有為的少將軍......老夫倒是好奇,以你如今的身份,究竟什麽會是那非達成不可的目的?”

“擊退食髓教奪回南疆為父報仇?”

慕容千仍舊揉著腦袋上被衣輕塵敲了個栗子的地方,淡淡答道,“這些根本不值得......”

虞封聞言,大笑道,“野心不止於此,而高於此,少年人有志向是好事,可莫要因此引火***了。”

慕容千卻嗤笑一聲,反問虞封,“那敢問先生您又為何要不顧一切地坐上這國宰之位呢?據我所知,老先生您當初為了這個位置,親朋皆散,不得已還娶了一位與您根本沒有感情的女人,生下孩子,鞏固地位......”、

“小千!”衣輕塵出聲警告,慕容千撇了撇嘴,把頭轉去一邊,虞封聞言長嘆一聲,無奈道,“是啊......”衣輕塵忙挽救道,“師伯您犧牲巨大,是為了整個江湖的存亡著想,這孩子對往事不大清楚,說話有些沖了,還望您莫要見怪。”

雖已時隔多年,但衣輕塵還是記得的,數十年前的江湖根本就沒有如今這般太平,雖如今也是暗流湧動,數十年前卻是真真切切的泥沼。江湖中人不服朝廷管束,各類流派時常沖突,動輒見血,猶如一盤散沙。

虞封看透了這一切,不顧金蘭兄弟們的反對,以當時武林盟主的身份歸順朝廷,並迎娶皇女,當上國宰,方才使得朝堂與江湖的關系逐漸調和,並創制了江湖令一物,使雙方共同抗敵禦辱的理想得以實現。

虞封擺了擺手,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往事莫再提了,如今柳弟他連一面都不肯見我,到底是不肯原諒我的。”又望著慕容千,苦笑道,“年輕人,無論你要做些什麽,只要你堅定了信念,沒有人可以攔得住你,但與此同時伴隨著的犧牲會讓你無比痛苦,不過......罷了罷了,老夫也沒這個資格與你說這些......”

慕容千只握緊千山雪,不再言語。

衣輕塵無奈地揉了揉慕容千的腦袋以示安慰,而後望向虞封,語氣無比堅定,“無論如何我也想去救那個人,還望師伯成全。”

慕容千幽怨地望著衣輕塵,到頭來卻只能輕嘆一聲,默默握住衣輕塵的手,“雪哥哥,我同你一塊兒去,宮中太危險了,我不放心。”

虞封看著二人兄友弟恭的模樣,欣慰地捋了捋胡子,“罷了罷了,我會想法子安排你們進宮的,正好虞昭那丫頭死活非要呆在宮裏,你們也能順路幫我去看看她。”末了,右手突然托起玉杯,往一處陰影擲去。

陰影中的樹叢抖了一抖,月家殺手從裏頭滾了出來,摘去一頭葉子,笑嘻嘻地望著虞封,“這可不是你們中原的待客之道啊,國宰大人。”

虞封合眼輕笑一聲,似乎與月家殺手已是很熟了,“你小子手上事還不夠多?得空跑我這來做客?”

月家殺手攤了攤手,以示無奈,“這不得一件件來嘛,你們可不能看我是下任家主就瞎使喚小爺我,先是那國師騙小爺去江陵,然後你等又讓小爺我渡衣白雪入京,而後又安排了如廝之多的任務,嘖,小爺我也是知累的。”

虞封捋著胡子笑道,“四家牽系國命,眼下關頭誰都無法停下,忙的可不止你一人,衣白雪我已接到,你去做自己剩下的事吧。”

月家殺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雙手叉腰,“哎,使喚完就丟開,你們這些高位者可真是無情。”擡起頭,望向衣輕塵,與之擺了擺手,“還會再見的,小爺我在宮裏等著你。”不待衣輕塵開口,便已沒入夜色,消失不見了。

衣輕塵方才意識到月家殺手之所以會做東請客,應是早便曉得了任務已經結束,要與自己作別。一想到他還是月家的下任家主,衣輕塵便覺得有些好笑,難怪他被餵了毒還能表現得那般輕松自在,原來是一直在隱藏實力......

虞封見狀,面帶笑意,問衣輕塵道,“看來你二人感情還不錯?”

衣輕塵沈默地思索片刻,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只能說此人有些自來熟,漸漸地也便覺得他不似一般殺手那麽冷冽殘忍,衣輕塵從不抗拒有人情味的人,所以饒是此人來路不明,也並不覺得討厭。

虞封聽罷緣由,又笑了幾聲,與衣輕塵解釋道,“你可將他當做友人看待,畢竟風花雪月四家在這江湖上永遠都是中立的,若非危及皇權,他們一般並不會選擇幫助誰。此先國師哄騙月家行刺衣白雪,卻沒想到月家人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聰明,未有立刻動手,而是選擇跟隨觀察行刺之人,等待京中調查結果再行動手,當他們意識到陛下被囚禁,且很可能會被國師作為人質時,便選擇了幫助我們,說到底是一起對抗食髓教的助力......”

衣輕塵斟酌著道,“原是如此,若有機會再行共事的話,定要好好與之結交一番。”

虞封欣慰地點了點頭,通過方才的簡短交流,衣輕塵這位後輩在他眼中已是越發順眼了,“你先前說你與靈山有些交情是吧,那老夫再告訴你一件事。”

衣輕塵疑惑地眨了眨眼,虞封便道,“十數日前我等便已書信回靈山,告知了那些弟子入宮失蹤的消息,此先靈山是一直有所顧慮的,可眼下江湖事態湧動,各派隱隱有聯手的傾向,他們終是肯權且派些高階弟子入京幫忙了,不曉得這份名單裏,可有輕塵你的故人呢?”

說著,從袖中掏出封書信來,推到衣輕塵跟前。

衣輕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將書信打開來看,只一眼便意識到其上十數人皆是沈字輩,且有兩個再熟悉不過的名號赫然映於其上:沈生、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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