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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抵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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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郎君猛一擡手,綢緞驟然從慕容千體內抽出,血肉噴濺的一瞬,衣輕塵只覺得眼前一黑,心中一涼,而後不顧一切地爬起來去扶慕容千。

慕容千失了綢緞的依托,有些站立不穩,被衣輕塵努力攙住,只得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笑來,“小千又讓雪哥哥擔心了呢......”

衣輕塵顫抖著雙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如會見狀,趕忙推開那群突然呆立住的攔路孩童,沖到慕容千跟前檢查起傷處。

鬼面郎眼見此情此景,只冷笑一聲,“若你再晚來那麽一步,你的雪哥哥恐就要被奴家開膛破肚做成一具屍人了,下回看好他,否則奴家可不敢保證......”還未說完,似是覺察到了什麽,猛一側身,寒芒閃落,月家殺手“嘖”了一聲,左手彎刀斬落鬼面郎君原本站立的枝丫,右手又一揮舞,刀刃斬落鬼面郎君拖曳的衣擺,卻都未能傷及後者分毫。

鬼面郎君瞥了一眼被削成肉片的屍人,神色冷然,月家殺手銜刀落地,將口中彎刀吐在手中,起身指著鬼面郎君道,“動搖王朝根基之人,皆斬。”

鬼面郎君合上眼,從喉頭擠出一連串笑聲,“笑死奴家了,你當真以為奴家不敢動手麽?慕容千殺不得,你們這些人還殺不得麽......”如會卻突然大喊一聲,嚎啕大哭起來,“不行啊衣公子,傷及肺腑,血流的太快了,我救不活,嗚嗚嗚嗚......”

鬼面郎君當即楞住了,“怎會?”

衣輕塵楞楞地跪在慕容千身側,聞言,淚水再克制不住地從眼眶滑落,“怎麽會.......”

慕容千疑惑地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傷處,卻被如會一巴掌拍開,後者哭得泣不成聲,“不行,沒有大師兄救不回來的,慕容公子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鬼面郎君當即慌了,要沖到慕容千跟前查看情況,如會卻吼道,“你別過來!”月家殺手當即揮刀將其攔住。

鬼面郎君只能遠遠地看著,一面看一面跺腳,“你,你,你,慕容千,你不許死!你若是死了,哥哥他......”如會又鬼哭狼嚎了一嗓子,“大師兄去京城了啊,我至多只能用藥護他三日性命,衣公子,怎麽辦啊?”

衣輕塵覺察到還有一絲希望,便不顧一切地站起身來,要將慕容千背起,可是稍一用力,腰間的傷口便開始滲血,如會見之便哭得更慘了,“衣公子你別勉強自己啊!”

衣輕塵被如會哭得也忍不住傷感起來,一面抹淚一面道,“怪我,我不該離開渭城的,小千你還疼嗎?我們去找木頭,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慕容千有些困惑地望了望如會,又看了看鬼面郎君,心領神會,當即卸去全身氣力,虛弱倒下,上氣不接下氣道,“雪哥哥......小千疼......恐挨不到那日了......”

說著便要昏過去,鬼面郎君崩潰地揪住頭發,連連跺腳,“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你不準死!來人!來人!都給奴家滾出來!”

剎那間,樹上,水裏,草叢中,陰影裏,密密麻麻的百鬼探出身形,雙瞳於黑夜中發出妖冶的紅光,不多時便有四名百鬼擡了座花轎走來,慕容千掀開轎簾,與衣輕塵道,“上來!趕緊上來!”

如會看了看月家殺手,月家殺手會意地登上了轎頂,於此坐鎮,確保鬼面郎君不會作妖。

幾人方才坐穩,轎子便猛一騰空,以極快地速度移動起來,如會偶爾掀開簾子看上一眼,只見竹影剎那掠過,周遭景致飛快改變。鬼面郎君以輕功在外跟隨花轎移動,偶爾想從轎簾處探頭查看慕容千的狀況,卻都被如會一簾子遮住。

快天明時,他們已繞出了這片山頭,就在如會給慕容千傷處上藥之際,轎頂突然一輕,而後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衣輕塵不明所以地撩開轎簾,只一眼,便慌忙將簾帳合上,捂嘴退回原處。

帳外,傳來一名女童清脆的說話聲,“轎裏裝的何物,這般慌慌張張的?”

衣輕塵屏住呼吸,意識到這正是夜蘿的聲音。鬼面郎君卻無甚心情與之閑聊,“奴家做些什麽須得告訴你麽?”

夜蘿輕哼一聲,“死變態,你的事我才沒興趣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往後便是京城地界,大師兄放進去就行,可別放進去多餘的東西,特別是你的那些屍人,否則壞了那死老頭子的計劃,你也別想好過。”

鬼面郎君卻全然不在乎這些,淡淡道,“比起這些,這塊地界應不歸你負責吧?跑這處來作甚?你那阿姊呢?”

夜蘿踢了踢腳邊的竹葉,輕笑道,“阿姊正從嶺南那邊過來,她前幾日聽聞了那死老頭子的計劃,曉得他要放任孫冥對靈山下手,便讓我先一步過來看看情況。阿姊她啊......還真是怕那個軟骨頭被殺呢......”

說罷,突然擡高鼻頭嗅了嗅,疑惑道,“怎麽......有一股子血味?你又屠城了?”

鬼面郎君往旁斜跨一步,攔住夜蘿去掀轎簾的動作,“護法之間互不幹礙,你可莫忘了這規矩。”

夜蘿不屑地“嗤”了一聲,收回手道,“就你那破法子,燒了半座江夏城才造出一兩個百鬼,簡直浪費,我還不惜的學......嗯?”

竹葉摩挲,一道人影飛快掠過,夜蘿當即追了上去,“何人!站住!”

夜蘿緊追月家殺手而去,鬼面郎君十分不滿地一拍花轎,直將轎子震得抖了一抖,如會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提醒道,“慕容公子的傷拖不得。”

鬼面郎君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掌,花轎被重新擡起,依照原本的路徑繼續前行,直至天色大亮,方才抵達京城郊外。如會撩開轎簾往外頭望了望,四周空曠無甚行人,便扭頭問鬼面郎君,“你曉得沈池長老去哪兒了嗎?”

鬼面郎君深吸一口氣,似乎正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不在宮中就在去往宮中的路上......”

如會點了點頭,走出轎子,從衣輕塵手裏接過重傷的慕容千。因著失血過多,後者唇色已是蒼白,眼眸卻依舊淩厲,鬼面郎君與之對視片刻,慕容千卻勾起唇角笑了笑,惹得鬼面郎君愈發不滿。

衣輕塵腰間亦有傷口,使不得太大氣力扶人,才走出幾步,手腕便被鬼面郎君拽住,拉扯回身邊,慕容千怒瞪向鬼面郎君,鬼面郎君便輕笑道,“奴家也不是個傻子,你去治傷,一去不回怎辦?總得留個人質下來。”

如會下意識道,“不行!”話說出口,猶豫著解釋道,“衣公子身上也有傷,若是衣公子出事,慕容公子如何能安心養傷?如果非要留一個人下來的話,便由我留下來吧。”

說著,走到鬼面郎君跟前,無所畏懼地替下衣輕塵的位置,鬼面郎君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式樣,了然道,“藥宗的?”

如會點了點頭,衣輕塵卻無法接受,想要再換回去,如會卻阻止他道,“公子,你與慕容公子去吧,如會不會有事的。”認真地與衣輕塵對視半晌,堅定道,“公子,相信我。”

衣輕塵方才半信半疑地扶著慕容千退後幾步,與如會道了聲謝。

鬼面郎君倒也無所謂究竟誰留下來,只端賞著自己的指甲,悠然道,“奴家與宮中那死老頭子有些過節,便不進去了,在竹林裏等你等回來,若是三日未有半點消息傳來,奴家便將這小姑娘送給夜蘿......”說著,將手搭在如會後頸處,用力一捏,如會便暈了過去。

鬼面郎君將之丟入花轎,輕笑一聲,“可別忘了。”便領著四名轎夫沿原路折返。

待得鬼面郎君的身影消失,慕容千方才緩緩站直身子,捂著傷處咳兩聲,衣輕塵忙關切道,“當真無事?”

慕容千輕輕地搖了搖頭,“未傷到致命處。”

衣輕塵方才松了一口氣,轉而看著鬼面郎君消失的方向,憂心忡忡。慕容千看在眼中,安慰道,“江九曲這人雖然瘋瘋癲癲,有些癡傻,腦子還轉不過彎,但行事的底限是江止戈,只要江止戈還在我手中,他便不敢造次。”

衣輕塵聞言面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憂慮,“小千,你是不是......”

“嗯?”慕容千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衣輕塵望著慕容千如廝乖巧的模樣,到嘴邊的話便更加問不出口了,只好搖了搖頭,攙著慕容千朝城裏走去。

至於慕容千究竟是否是食髓教的人,他卻不敢問出口。

饒是他心中已有了個證據確鑿的答案,也始終不肯捅破這層窗戶紙。

隨著熙攘的人潮跨入城門的一剎,慕容千仿若孩子一般舉起手指,指著長街盡頭那座高聳的建築,無比開懷道,“雪哥哥,看那兒,當年我們在上頭看過月亮的。”

衣輕塵順著慕容千的指引看去,長街舊巷,房屋建築一如當年模樣,只是走在街道上的容顏變了又變,已再認不出來。衣輕塵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幫慕容千捂著傷處,“記得,都記得,你莫這般激動,扯著傷口了。”

又順著人潮走出一段距離,臨了十字路口,衣輕塵不自覺放緩腳步,不知該往哪處去。究竟是先去尋間客棧住下,還是先尋處醫館治傷?

花沈池眼下又在這偌大城池中的何處?

衣輕塵猶豫片刻,還是決心先去找間醫館給慕容千治傷,便牽著慕容千的手四下裏尋起了醫館模樣的建築,不想醫館未有找著,卻莫名逛入了一條非常喜慶的長巷。

長巷兩側布著許多攤子,空中以絲線相連,懸了無數紅彤彤的長條燈籠,慕容千好奇地往裏頭走了幾步,衣輕塵慌忙跟上,慕容千倒也當真不像是個重傷之人,腳下生風走的飛快,轉眼便將下身痛楚的衣輕塵落下了一大截。

一個攤子上售賣的物事吸引了慕容千的註意力,他停下腳步,端賞起來。衣輕塵註意到這個攤子上售賣的全是稀奇古怪的面具,慕容千拾起一個狐貍面具,半掩面上,只露出另半張臉,與衣輕塵笑道,“雪哥哥覺得這面具可還眼熟?”

衣輕塵點了點頭,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見過,便聽那攤販道,“公子好眼力,這可是仿著玉面飛狐做的式樣,與玉面飛狐面上戴的那塊一模一樣,可受姑娘們歡迎了,這是最後一塊,錯過可就沒有了,公子可要買下送給意中人啊?”

慕容千想了想,將面具還給了攤販,領著衣輕塵又繼續往前走。

衣輕塵考慮到二人白衣上殘留的血漬,雖已被如會用清水洗了又洗,但多少還有些殘垢,不免惹得路人浮想翩翩,加之二人身上的傷勢直見血肉,委實拖沓不得,便要拉住慕容千回頭,餘光卻瞥見一座小攤跟前的綠色身影。

衣輕塵將目光盡數投去,便瞧見一個穿著淺綠夾襖、墨綠襦裙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站在那兒,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什麽人,面上泫然欲泣,多半是人潮太擠,與家人走丟了。

衣輕塵想了想,還是決心上前去幫上一幫。

直到走到那小姑娘跟前,小姑娘方才註意到衣輕塵的存在。她害怕地向後退去,未有註意到腳邊的石子,險些摔倒在地,衣輕塵趕忙伸手去扶,小姑娘一時求生心切,伸手抓住了衣輕塵纏繞傷處的繃帶,只疼得衣輕塵倒抽了一口清涼氣。

小姑娘被衣輕塵扶穩站好,似也意識到了自己做錯了什麽,趕忙揮舞雙手,要去查看衣輕塵的傷勢,面上一片愧疚,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衣輕塵這才意識到這個姑娘是個啞巴。

慕容千緩緩跟了上來,瞧見小姑娘的一剎,面色有一瞬驚疑,當即與衣輕塵道,“雪哥哥,不若將她帶去縣衙交給衙門吧?”衣輕塵點了點頭,同小姑娘說道,“我們去衙門等你爹娘好不好呀?”

小姑娘只怯生生地揪著衣輕塵的衣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衣輕塵無奈地望著慕容千,淺笑道,“要不陪她等等?”

慕容千面露糾結,“雪哥哥你不是要去尋醫館麽?你的傷口又被她抓開了吧?”

小姑娘的雙手一直在衣輕塵腰間摸索,直到慕容千說完這句話,方才找到了傷口所在。眼下傷口已滲出血來,將外衣染了塊小小的血窪,小姑娘摸到了些濕濡,慌亂收回手,又與衣輕塵比了一串看不懂的手勢。

衣輕塵不願與一個孩童糾結這些,只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小傷而已,等爹娘將你接回去,哥哥就去醫館看,你可知道哪兒有醫館嗎?”

小姑娘仍舊在胡亂比劃著,這一舉動倒也在衣輕塵的意料之中,通過方才短暫的交流,他發現這個小姑娘不僅是個啞巴,耳朵還不大靈光,眼神也不太好使,看不見遠處的東西,倒是可憐了這張玲瓏精致的臉蛋,上天究竟是不會太過偏愛一人,給予一些便要收取百十倍的代價。

衣輕塵兀自陷入沈思,旁邊攤子上賣草編玩偶的老婆婆聽到了衣輕塵的問題,好心答道,“醫館啊,從這條巷子出去,往西邊百來步就有一家。”

衣輕塵向老婆婆道了謝,買了個草編的螞蚱送給小姑娘安撫她的情緒,小姑娘接過螞蚱,好不歡喜,整張臉都因為激動而變得紅撲撲的。

一行人又等了半個時辰,人潮中緩緩走來個十分惹眼的身影,之所以說他惹眼,是因他的裝扮與常人十分不同,身披黑色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手裏頭拿著根沈甸甸的禪杖,每走一步,禪杖上的鐵環都會發出叮鈴的聲響,小姑娘雖然耳朵不大好,可一聽見“叮鈴”的聲響,便欣喜地朝那和尚跑去。

衣輕塵攔她不住,小姑娘跑出幾步路,撞上了好幾個人,不一會兒便不敢再動了,只慌張地站在原地四處張望,和尚默默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來與那小姑娘道,“不是讓你莫要亂跑嗎?”

小姑娘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住和尚的袈裟,又用那只握著草編螞蚱的手指著來時方向上的衣輕塵,比劃了一番,和尚會意,緩緩擡頭,與衣輕塵四目相對,在衣輕塵露出愕然的表情後,又將目光移到了慕容千臉上,好半晌,只淡淡道了一句,“阿彌陀佛,謝過施主。”

衣輕塵心中有些忐忑,他是認得這個和尚的。

當初鬼面郎君要拆了河神偃甲時,就是這個和尚突然出現救下了重傷的鬼面郎君,又莫名其妙的說要渡化死去的亡魂,而後便不知所蹤,理當也是食髓教中人,卻不知為何,衣輕塵無法從他身上察覺到那股獨屬於食髓教中人的瘋狂與肅殺。

直到和尚牽著小姑娘離開,小姑娘仍在與和尚炫耀著她新得到的草編螞蚱,又回過頭與衣輕塵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甜甜的,將衣輕塵心中的陰霾驅散了不少。

“這和尚我見過。”衣輕塵如廝對慕容千說,“他也是食髓教的人吧?”

慕容千聞言看向衣輕塵,輕笑一聲,“大概吧,雪哥哥既是不知,小千便更不清楚了。”

衣輕塵不再言語,又從老婆婆那兒買了只草編的兔子,交到慕容千手裏,慕容千只得接過,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雪哥哥你......”

衣輕塵與他淺淺一笑,“小時候從未給你買過玩具,若有甚看得上的盡管說,哥哥補給你。”

慕容千聞言略微吃驚地眨了眨眼,而後搖了搖頭,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來,“雪哥哥有這份心便夠了,只要雪哥哥以後都好好的,能夠在小千想起時,站在小千能夠找得到的地方等著小千......便也足夠了。”

衣輕塵聞言,面上雖仍持著笑意,背後的手卻已握緊成拳,如若可以,他也當真希望日後二人能夠如此相處。深吸一口氣,決意不再多想,只拉著慕容千的手腕,笑道,“走,尋醫館去,治好傷尋間客棧住下,之後再慢慢去尋那木頭商量入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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