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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潛入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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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輕塵走至石碑下看了片刻,有些恍若隔世的熟悉感,還想繼續追憶有關這塊石碑的過往,一抹刺眼的燈籠光輝刺入眼中,衣輕塵擡手遮住眼眶,聽見不遠處有人道,“又是個偷藥的賊人?今夜第四個了吧?抓住他!”

衣輕塵思及眼下被抓定會被帶去長老或是高位弟子跟前審問,而不論是長老還是沈字輩的弟子,基本都是見過自己容貌的,所以決不能碰見。當即腳下生風,眨眼便躥入了林子,三兩步上樹,匍匐於錯綜交雜的枝葉之間,那些個巡山弟子在樹下晃了片刻,嘀咕了幾句“逃得真快”諸如此類的話便也離開了。

衣輕塵在樹上候了半晌,再候不到人來,便從樹梢躍下,欲意折返,不料還未從灌木叢中走出,便撞見了無臉鬼捅死那兩名巡山弟子的畫面,無臉鬼殺了二人後並未馬上離開,而是警惕地環顧起四周。

衣輕塵趕忙蹲下隱藏身形,待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遠處傳來其它靈山弟子的說話聲,“咦,這處不是如數師弟他們負責的地界麽?人呢?不會又偷懶去了吧,哎,都什麽時候了就知道偷懶,宗門內都亂成那樣了......”

“哎,師兄息怒息怒,許是走到別處去了吧,我等再去找找。”

待得動靜徹底消失,衣輕塵方才緩緩探出腦袋,直到確認十分安全以後,方才從灌木叢中走出,走到無臉鬼捅死那兩名弟子的地方,從袖中摸出一把火折子點燃,發現這處的地面上正淤著一灘黑血,黑血勾勒出一個蜷曲的人形,正被土地緩緩吸收著,若不細看當真難以看出痕跡,且這黑血並無甚古怪味道。

衣輕塵蹲下身,捏了把土於鼻前輕嗅,只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比切菜割到手時流血的腥味還要淺薄。

“呵呵,衣白雪......”一道女人聲自風中傳來,而這陣夜風來自身後,衣輕塵當即起身轉過頭去,卻只隱約瞧見濃濃夜色中,一道黑影竄入林子消失不見了。

衣輕塵心中打鼓,辨不清來人是善是惡,也不敢輕易尾隨,安穩起見,便擇了來時的路準備回去,不想方才走出幾步,那道黑影便又在不遠處呼喚自己,“衣白雪......”

衣輕塵猶豫片刻,終還是朝黑影那處邁開步子,黑影便引著衣輕塵一路上山,每每衣輕塵想要中途放棄時,黑影便又會在不遠處呼喚他的名號,待衣輕塵將要追上那道黑影之際,亮如白晝般的光輝映入眼簾,他竟已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藥宗外圍,而那黑影也已消失不見。

衣輕塵隱約覺得有股子陰謀的味道,可既已來到了藥宗,再空手而歸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多少也該弄明白藥宗門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衣輕塵飛身上墻,自琉璃瓦鋪砌的墻頭一路尋去,靈活地避開巡邏的守衛,只憑借著不甚明晰的記憶往司禮殿方向尋去。

在衣輕塵的記憶中,藥宗坐擁三十三座山頭,其中七大峰以長老字號命名,四大司儀殿各占一座,另外二十二座或用以閉關修煉,或用以培植草藥,總之無一座荒廢。其中沈生的司刑殿在西北的青靈峰,沈依的司禮殿則在東北的屠蘇峰,兩峰相距很遠,中以吊橋連接,行走其上恍若步於雲端,若是下望,多半會因腿軟而舉步維艱。

衣輕塵好不容易尋到了通往司禮殿的索橋,卻發現索橋入口兩側有守衛攔著,四周又沒有可以用來掩體的物事,偷偷摸摸上橋自然是不大可能了,正思索著該如何行進,正殿方向卻傳來一陣打鬥聲響。

那守橋的兩名弟子你望我我望你,皆有些好奇。正巧有一名巡邏弟子從出事那處趕來,二人便趕忙將其攔住問詢何事,那巡邏弟子便道,“就那無臉鬼,讓守衛給撞見了,我等將她給打成了重傷,我這正要去與師尊通報此事呢!”

那報信的弟子跑走後,餘下兩名守衛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提議道,“要不我去瞅瞅?等我看清怎一回事再換你去看?”另一人則應答道,“行啊,快去快回,給我瞅瞅那無臉鬼究竟長啥樣!”

衣輕塵坐在琉璃瓦上,聽見二人的對話,只覺得有些好笑,守衛守成他們這樣的,究竟能守住個什麽東西?便從琉璃瓦上掰了塊碎片下來,於手心掂了掂,指間蓄力拋出,正命中餘下那名守衛的穴位,守衛應聲倒下昏了過去,衣輕塵將他扶到一旁的角落內藏好,徑直奔上了索橋。

索橋長且黑,衣輕塵奔於其上,需極註意腳下的力道,否則用力過重,橋身便會大幅度晃蕩,若是一不小心還極有可能從橋上翻下墜入深淵,屆時屍骨無存,神仙難救。

他一口氣奔至屠蘇峰上,躲入樹叢的陰影裏,繞開與主峰相比少了七成的守衛,尋到了築有七重宮闕的司禮殿。殿門前亦有侍衛把守,衣輕塵候在一旁的樹上,觀察起守衛換崗的規律,盤算著有無空隙可鉆,這一等便等了半個時辰。

就在他等得昏昏欲睡之際,司禮殿前的廣場上卻響起了熟悉的說話聲。

說話的人正是如會與另一名弟子,那弟子也是來通報無臉鬼被抓一事的,從那弟子的敘述中可以得知那無臉鬼雖然被抓,卻當場服毒自盡,只落得黑血一灘,究竟為何而來,受命於何人卻是不得而知了。

殘存的黑血眼下已移交負責解剖的弟子們檢查,宗主將此事傳達給眾人,目的是希望施藥大會來臨之際,各峰人心穩定一些,似沈依這個位份的弟子也不必特意再去主峰一趟了。

那傳話的弟子說罷,便沿著另一條索橋往青靈峰方向趕去,如會在原地站了一會,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準備回殿內與沈依報告此事,衣輕塵眼見機會要溜,便又拾了塊石頭砸去,如會平生挨了一擊,先是“哎喲”一聲,而後四顧起來,“誰,誰偷襲本姑娘!”

衣輕塵扶額搖了搖頭,守衛弟子們聽見如會的喊聲,趕忙迎上前問詢,“如會師姐,你這怎了?”如會捂著被砸疼的胳膊道,“有人朝我扔石頭,好似是那個方向飛來的,你們快去查查,別又是個賊人!”

右手所指,卻是與衣輕塵所在恰恰相反的方位。

待得兩名守衛離開,如會方才小心翼翼地往衣輕塵所在的草叢走來,一面走一面捂嘴輕聲呼喚,“如棠?是你嗎?眼下各峰查的這般緊,你就莫再給我送宵夜來了,要是被長老發現後廚丟了饅頭......”

目光恰與衣輕塵撞上,如會嚇得當即蹦了起來,“公,公,公,公子?你怎的上來了!師兄不是讓你三日後再來嗎?”

衣輕塵於唇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會會意,警惕地朝後望了望,又朝衣輕塵勾了勾手,將他往司禮殿的後方引。

二人繞過一片花圃,如會走上前去支走把守在此的兩名守衛,領著衣輕塵攀上石階,七繞八繞,繞到一座不甚顯眼的木門前,於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開鎖,推門而入,待衣輕塵進屋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鎖上。

二人眼下所在似是一間書房,如會推開書房通往大堂的雕花木門,探出頭去看了看,確認無人,方才與衣輕塵招了招手,令衣輕塵尾隨其後。

衣輕塵跟著如會走過一條寬敞的走道,路過一片極壯觀的大堂,又繞進了另一條走道,一路走到底,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門外。如會敲了敲門,裏頭傳來沈依的聲音,“誰?”如會推門而入,“師姐是我,如會。”

衣輕塵隨著如會進門,瞧見沈依正埋頭書案前,賣力地書寫著什麽,她手邊還堆著兩摞相似的信函,一摞是寫了字的,一摞則是還未寫字的,如會心疼地望了望沈依,又轉頭去看衣輕塵,“公子你看見了,師姐忙的頭都大了。”

衣輕塵正想表示讚同,那廝沈依聽見“公子”二字,將腦袋從信函中拔出,怔楞地望著衣輕塵,難以置信道,“公子你怎來了?”

衣輕塵便將沈老板店中撞見無臉鬼,被追趕至靈山腳下,又被黑影引上山來等一系列遭遇統統說了,也提了下那兩名被無臉鬼捅死的弟子之事,沈依聽罷,蹙眉思索片刻,對如會道,“你傳口令給門口的守衛,讓他們去司刑那邊要些人,一同下山去檢查檢查,看看是否確有弟子失蹤,務必查到公子所說的黑血痕跡所在。”

如會走後,沈依便又陷入了沈思,“依公子所言,你之所以今時今日出現在靈山,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導?”

衣輕塵點頭道,“多半如此。”

沈依將毫筆擱回洗筆筒中,整個人望藤椅上一靠,頭疼道,“這無臉鬼自我等回了靈山便開始鬧事,起先是嚇到了書苑那邊的孩子,後又在弟子房那邊徘徊,最後竟又去了安放牌位靈樓,你說晚上幹也便算了,竟是在大白天啊,就在我們回山到黃昏這段時間,你說靈山這般大,她怎這麽能跑?晚上還跑去山下找公子您......”

話至此,沈依察覺到衣輕塵面色已不大好,便也意識到了什麽。衣輕塵垂眸片刻,說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依你所言,這無臉鬼,可能至少,有三只以上......”

夜風穿堂而過,將案上的書卷吹得簌簌翻頁,沈依將信函用硯臺壓住,起身去了屋外,喚來一名跑腿弟子,“勞你去尋宗主,告知他無臉鬼恐不止一只,若路上遇見可疑人影,切記往人多的地方跑。”

傳話弟子走後,沈依重新回屋,衣輕塵已自顧自坐在了接客用的靠椅上,瞧見沈依回來,便問了她一個問題,“你們藥宗,都興深更半夜讓弟子只身傳話嗎?”

沈依想想覺得確有些不妥,便又走到半闔的窗戶旁,窗正位在司禮殿正門上方,站在此處可將司禮殿前廣場的景色一覽無餘,那傳話弟子方跑至廣場上頭,沈依便喚了他一聲,“如懷,安全起見再找一人同你一並去吧!”

如懷卻無所畏懼地擺了擺手,拍著胸脯保證道,“師姐你還不放心我的本事嗎?哪怕來上三四個無臉鬼,我也能將她們打趴下!”

便不顧沈依的叮囑,一溜煙跑進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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