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出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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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的普羅米修斯吼得一楞，臉上輕松的神色逐漸沈了下來。
“你不應該是懦夫，阿基斯。”人類之父眉頭皺著，看著阿基斯神色的改變，心提了起來，“即便你想死，也不該在這個時候——造成現在這樣的情況，絕大部分都是你的責任，你不能逃避。”
阿基斯低頭掃了一眼普羅米修斯的下半身，比對了一下他跟床鋪的距離。
然後一掀被子狠狠的踹向了普羅米修斯的膝蓋。
他身體的力量依舊很大。
人類之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踹得一聲悶哼。
阿基斯沖他揚起下巴，不甘心的又踹了兩腳人類之父的小腿，冷哼：“愚蠢！”
普羅米修斯的激將法簡單粗暴，對阿基斯卻相當有用。
這個本該是少年模樣卻被時間消磨掉了年輕的人類，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黑漆漆的匕首，將之前瘋狂生長之後一直沒整理以至於打了結的長發齊肩割斷。
“雖然很蠢，但是你說得對。”阿基斯蹦了兩下盡量適應現在的身體狀況。
正在他想說什麽的時候，水仙葉子突然動了動。
阿基斯收回自己的話，扭頭看向魚缸：“蒜頭？”
冥王陛下半闔著眼，看了一眼影像中的愛人，向他微微頷首。
他想到在塔耳塔洛斯之底，卡俄斯說的話。
“去殺了宙斯。”冥王陛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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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完結了。
有想看誰的番外的嗎，有的話留言說一下，不然過兩天正文完了我就直接完結惹。
☆、71·深淵之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哈迪斯突然要置宙斯於死地,但對於把這件事當成了自己所能為人類做的最後一件事的阿基斯來說正合他意。
他問普羅米修斯要來了三叉戟。
赫淮斯托斯的手藝很好,他將三叉戟中屬於波塞冬的氣息都剝離了出去，甚至只要不是海神之中有人插手阻止,人類也是可以使用這把三叉戟的。
先前是為了防止波塞冬破罐子破摔真的不惜讓自己損失絕大部分神力也要淹了人類的城邦,才讓赫淮斯托斯改造成這樣，如今卻成了他用以對付宙斯的武器。
冥王陛下似乎並沒有到陸地上來看看阿基斯的想法，他安靜的坐在他的王座之上,闔著眼。
阿基斯看了哈迪斯一陣，然後就如同往常一般拽了拽水仙葉子,笑容燦爛：“蒜頭那我去啦？”
冥王陛下睜開眼,在陰暗的冥府之中幾乎被染成黑色的墨綠色眼睛透過虛空,仿如實質一般落在阿基斯身上。
阿基斯有些不自在——他的面容早已不覆年輕，在依舊出色的愛人面前讓他有些自卑。
冥王陛下握著權杖的手緊了緊，重新闔上眼，淡然卻篤定道：“你不會死。”
阿基斯心一揪，笑容卻更燦爛了，他沒有回答哈迪斯的話，握著三叉戟咬著牙離開了罌粟田。
這一次他沒有昏睡過去，手掌和嘴唇卻被他咬出了血。
想要抵擋住極端的困倦並不容易，但不管怎麽說，即便受了點兒小傷，他也依舊成功的只憑借自己的力量出來了。
這讓阿基斯有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擦了擦嘴上的血——現在他可沒辦法那樣迅速地愈合傷口了，即便是這樣的小傷也得過上一陣才能愈合。
阿基斯站在花田邊上，在宙斯還不能看到他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被黃昏和晨曦籠罩的罌粟花田，感受著吹拂而來的海風，咧開嘴笑得開心。
你看，他並不是沒有了不死之身之後就一無是處的。
修普諾斯從遠處飛來，將冥王的隱身頭盔交給了阿基斯。
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多好，應該說相當的難看才對。
“修普諾斯你在擔心我對嗎？”阿基斯笑瞇瞇的看著修普諾斯，然後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哈迪斯說了我不會死，你信不信？”
他像是在問修普諾斯，又像是在詢問自己——語氣中飽含著滿滿的不確定和矛盾。
修普諾斯楞了楞，卻還沒等他回答，阿基斯就戴上隱形頭盔，整個人都消失，連氣息都不再能感受得到。
冥府的主人攢著權杖的手背暴起了青筋，最終卻是慢慢的放松了些。
阿基斯踏出那一片昏暗之地，踩著赫淮斯托斯之前打造的飛行鞋，向奧林匹斯山飛去。
宙斯的神殿被奧林匹斯諸神包圍著，阿爾忒彌斯與雅典娜兩位女神面容冷峻的站在宙斯身側，視線在殿中垂首站著的神明之間逡巡。
宙斯臉上露出得意地笑，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一直被他視作眼中釘的人類龜縮不出的景象——以及阿基斯一出現就被他的神罰劈得灰飛煙滅。
規則已經不再眷顧阿基斯了。
宙斯手中的雷霆之杖閃爍著電光，在安靜的神殿中劈啪作響。
他開始想，在阿基斯死後自己應該如何報覆那些人類——從普羅米修斯開始，然後是那些離開了奧林匹斯的神明和精靈。
他要這些螻蟻知道，與諸神之王作對的後果將是怎樣的嚴重！
阿基斯藏在隱身頭盔下，安然的走進了宙斯的神殿，他擡頭看著端坐在王座上神情扭曲的宙斯，心裏默默給他點了根蠟燭。
他覺得宙斯十有八.九是被他給逼瘋的。
真是罪過，阿基斯想。
在神殿之中的諸神對這個大搖大擺走進神王宮殿的人毫無所覺。
阿基斯看著宙斯，無聲的笑了笑，他半合上眼揮了揮三叉戟。
浪濤拍打著蜿蜒的海岸線，蔚藍的海水鼓動著像是掩藏了一顆強有力的跳動的心臟，膨脹著翻滾著，漫上了海岸線，蒼藍變得渾濁，一點點吞噬著陸地的綠色。
海妖們感受到了海之皇者的呼喚，興奮的隨著蔓延而上的海水游上了陸地。
侵入陸地的海水小心的繞過了人類的城邦，而後掀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的向奧林匹斯山奔騰而去。
整個大地陷入了一片汪洋。
人們在安全的城邦中呆滯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頭頂上的水幕之中各種海妖化作一道道黑影向奧林匹斯的方向竄去，偶爾會往下看上一眼，猙獰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卻並沒有對這些毫無力量的生靈下手。
不懂事的年輕人們站在海水形成的壁壘邊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觸摸著冰涼的海水。
不少魚類同樣對這樣的情況措手不及，他們慌亂的在不再熟悉的海域中亂竄，然後一頭撞破了水幕，落在幹燥的陸地上拼了命蹦跶著。
這些可憐的魚類大概會是今晚人們的加餐。
陸地上的變化將神明驚動，宙斯看著目的性極為明顯的海浪與海浪中掩藏著的海妖們，臉色陰沈。
即使是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始終小心翼翼的護著人類，這樣的動作他再熟悉不過——除了阿基斯之外沒有人會作出這樣的動靜。
宙斯視線在被海水逐漸消磨掉的陸地上掃視著，卻始終沒有看到他要找的那個身影。
諸神之王眉頭一皺，有些焦躁起來。
阿基斯感覺自己的力量和生命源源不斷的被手中的三叉戟抽取著，連他的心臟都開始痙攣的抽痛起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宙斯，視線落在他劈啪作響的雷霆之杖上，瞇了瞇眼。
站在水壁邊上的年輕人們被撲上來的黑影駭得猛的後退幾步，緊接著頭頂一陣刺眼的閃光，整片水域之中的生靈都被強大的雷電之力殺死，肚皮翻白向上浮去。
距離極近的年輕人們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年長者臉色蒼白的將逃過一劫的年輕人們關進了屋子，擡頭看著陡然間變得一片死寂的水域，目光中有恐懼卻並沒有絕望。
人們感覺得到，有人在保護他們——從雷電手中，從諸神之王的力量下守護著他們。
宙斯數擊不中，眉頭擰得更嚴重了。
他偏頭看向自己聰慧的女兒，問道：“雅典娜？”
英氣的女神同樣眉頭緊皺，她偏頭看向宙斯，咬了咬下唇，搖頭道：“父神，應該是冥王的隱身頭盔。”
宙斯腦子裏一片空白。
隱身頭盔，當年他將克洛諾斯趕下王座的時候使用過，自然知道這件神器的作用有多厲害。
即便是那個力量強大生性多疑的克洛諾斯也無法發現站在一邊對他揮舞著武器的宙斯。
而作為三代神明的宙斯，即便是身為諸神之王，也不會有克洛諾斯那樣強大的力量。
他根本不可能發現戴著隱身頭盔的阿基斯在哪兒。
連敵人到底在哪兒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應該怎麽將之消滅了。
只要想到那個手刃了兩個主神的人類說不定就在他身邊，宙斯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似乎看到了達拿都斯正帶著寶劍站在神殿中間，就等著他被殺死之後將他的靈魂帶往冥土。
當然，更加可能是如同赫爾墨斯和波塞冬一般，死神直接將他的靈魂也破碎，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宙斯這個存在。
海水已經漫上了奧林匹斯山，處在山巔神王宮殿之中的諸神幾乎能夠嗅到海洋的腥味。
海妖們感受到諸神散發出來的緊張與些許恐懼的氣息，興奮地尖叫起來。
高高在上的諸神，始終蔑視著他們的諸神如今正畏懼著他們——這樣的滋味實在太過美妙。
海洋絲毫沒有給宙斯留下什麽面子。
最前方的海水掀起大浪打了個旋，從最外殿一路摧枯拉朽毀掉這幢精妙絕倫的建築，停在了宙斯所在的內殿門外。
地面的震動和撲面而來的海腥氣讓殿內諸神終於恐慌起來，他們看向主座上的宙斯。
力量消耗太大的阿基斯整個人神思恍惚，周圍諸神的慌亂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輕輕勾動了一下三叉戟，停在門外的海水霎時撲了進來，與其一同進來的還有等待很久摩拳擦掌的海妖們。
諸神與海妖纏鬥起來——在奧林匹斯呆著的神明，閑適的生活讓他們普遍缺乏戰鬥力，再加上在並不熟悉的水中，以至於整個神殿的趨勢完全是一邊倒。
阿基斯看了一圈，開始撐著三叉戟往前走。
——他的身體越來越無力，而三叉戟還在源源不斷地抽走他身體裏的生機。
真的要死了，阿基斯深吸了口氣，繼續向宙斯的王座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到哈迪斯之前說他不會死時的篤定，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為他之前聽到這句話時而產生的動搖感到有些可笑。
如果要他不死，除非規則重建。
那得用哈迪斯的命換他的命，阿基斯覺得這劃不來。
現在終於是不用擔心哈迪斯會不會想不開了，這讓阿基斯覺得渾身都輕松起來。
宙斯臉色青黑，手中雷霆之杖劈啪作響，雷電不停的打在周圍的海水上，卻並沒有對數量眾多的海妖造成什麽太大的損失和阻礙。
阿基斯看了一眼始終守在宙斯身邊的兩位女神，輕哂一聲，幾只海妖頓時撲上去，將兩個女神拖入了戰圈之中。
將宙斯身邊的神明都清出去後，海水霎時退了回去，海妖們與諸神被海水卷裹著離開了這幢已經稱得上殘破的神殿。
只剩下了宙斯和阿基斯兩個。
阿基斯站在宙斯面前不過半米幾乎要貼上他的地方，嘲諷的看著這個到處看著並且焦躁不安的神王，瞇了瞇眼，勾動三叉戟讓海潮迅速退回海洋。
他休息了幾秒，拿起腰上掛著的匕首，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畫面。
他松開三叉戟，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的刺進了宙斯的胸膛！
“宙斯，我才是贏家。”
阿基斯的雙眼已經看不見，連耳朵也只能捕捉到微弱的嗡嗡聲，他全身上下只有握著那把能夠奪取宙斯神力的匕首的手足夠有力。
被刺中的諸神之王臉色一僵，他猛地站起來，暴怒的咆哮一聲，一腳踢開看不見但能夠觸碰到的人，隱身頭盔脫離了阿基斯的身體，宙斯手中雷霆之杖光芒大作，一道雷電狠狠的劈向那個飛出去的身影！
插在他胸前的匕首卻在這時迅速離開了他的身體，轉瞬飛至阿基斯身前為他抵擋了那一道雷霆。
宙斯往後倒在堅硬的王座上，他睜大了眼看著那把將他的兒子和兄弟殺死的匕首牽出一條黑線從他身上汲取這生機和神力，在阿基斯心臟上擰成了一團漆黑毫無光彩的圓球，然後埋進了阿基斯被完全抽空了生機的枯槁身體裏。
而他毫無反抗之力。
“塔耳塔洛斯……”宙斯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魔怔。
那是神格！
深淵之神的神格！
這個神格應該屬於混沌，而不是眼前這個正搶奪著神明生機的人類！
整個大地都震顫起來。
深淵之下的那座宮殿轟然崩塌，被命名為塔耳塔洛斯的那座關押重罪之人的監獄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摩伊拉姐妹恐慌的看這空落落的雙手——命運的紡錘就在剛剛從她們手上消失不見！
冥土從深淵邊緣開始塌陷，地面上剛剛經歷了一次驚嚇的生靈到處亂竄著不知如何面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原本蔚藍的天幕時而黃昏時而黑暗，在愛麗舍呆著的太陽馬車也失去了控制，沖出了冥土跑到地面上慌亂的奔跑著。
諸神恐慌的感覺到自己的神職被剝奪，與這個世界的規則失去了聯系。
在這一片恐慌之中還能保持著淡然的良好心態的，大約就是靠坐在王座之上的冥王陛下了。
他偏頭看向深淵的方向，不多時，一團混沌穿過深淵和大地，突然分成幾股，一部分用以彌補不斷崩毀的冥府，另一部分融入黑暗的大地，最後一部分一直升騰，融入了天空。
在這一切結束之後，天地的震動停了下來。
一切恢覆了正常，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一樣。
冥王收回目光垂下眼，攤開手掌看著手中一絲混沌也消失殆盡。
這才是混沌最初應有的姿態——化身規則，與天地同在。
冥王陛下站起身，離開了冥府。
奧林匹斯之上，宙斯與阿基斯的情況幾乎全然調轉。
阿基斯沒想過自己還能掙開眼重新看到光明。
他有些怔楞的坐起來，看著只能用蒼白枯槁來形容的宙斯，皺著眉摸了摸胸口。
“一切自深淵而來，所以深淵有將一切收回的權利。”
阿基斯站起身回過頭看了一眼一身漆黑的冥王，向他笑了笑，然後靠近宙斯將他的雷霆之杖拿過來，然後俯身將已經沒有氣息的人的神格取了出來。
哈迪斯看著向他走過來的阿基斯，“我說過，你不會死。”
“你說得對。”阿基斯看著手裏的神格，利用新得來的力量搜了一遍冥土，臉色頓時有些僵，“卡俄斯呢？”
“化身成了新的規則。”
阿基斯楞了楞的看著哈迪斯，這與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有我在。”哈迪斯有些不滿阿基斯始終在意另一個人。
阿基斯笑了笑，半開玩笑道：“以你們三兄弟的個性，你能陪我多久？”
冥王陛下看著他的愛人，滿臉認真和篤定。
“直到黃昏降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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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卡俄斯
那是一團混沌,它包裹著未成形的世界核編織著這個即將誕生的新世界的規則。
世界核在他的逐漸完善下開始膨脹,有了龐大的空間和暗淡的星辰，它們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著,不知疲倦。
混沌看著他創造的世界，覺得這還不夠完美。
但是它並不知道還缺少些什麽。
直到一個與它以及它所創造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小家夥闖進了它的地盤。
這個小家夥與混沌所創造的世界截然不同，他突兀的出現在一片迷蒙的世界裏，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混沌看了他好久。
看到這個在它所創造的世界中從茫然到欣喜最後焦躁莫名的小東西，直到對方眼中的神采逐漸暗淡下來，勃勃的生機也逐漸衰弱下去。
混沌終於伸出了手。
它看著這個與它的宇宙和規則格格不入的小家夥,將馬上就要消逝的生靈救了下來。
然後它出現在這個幾乎被寂寞逼瘋的人面前。
混沌給自己取名叫卡俄斯,而那個小家夥猶豫了一下，告訴混沌他的名字是阿基斯。
很普通的名字。
阿基斯在與卡俄斯認識之後沒多久就大概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在哪兒——一個剛剛成形還沒能發展開來的世界。
而且這個世界，他大概是知道的。
眼前名字是卡俄斯的一團,就是希臘神系傳說中最本源的混沌，而這個世界，之後大約會發展成傳說中那個希臘神話的世界。
而之後，諸神黃昏降臨，諸神隕落，青銅時代結束，人類將徹底統治整個世界。
阿基斯被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新興世界折磨得形容憔悴，而好在他遇到了卡俄斯。
大概是因為這裏只有卡俄斯能夠跟他交流，阿基斯絮絮叨叨的很快就跟卡俄斯閑聊起來——雖然大部分時間裏，只有阿基斯在說話。
毫無心防的少年給混沌塑造了一個很完整的世界。
天空、大地、海洋。
蒼翠的樹木和草地，一望無垠的冰寒雪地，直沖雲霄的高聳山峰，高低起伏的幹旱沙丘……少年在一片迷蒙的世界中興致勃勃的說著這些，說著在天空翺翔的飛禽，在大地上自由奔跑的走獸，在海底暢游的大大小小的魚類。
還說了與他同樣的，人類。
卡俄斯一直想著阿基斯說的人類。
弱小又強大，明凈卻又骯臟——這樣全然矛盾的種族，卻讓卡俄斯出奇的感興趣。
卡俄斯思索了很久，他看著一直糾纏著他的少年眼底始終不能掩飾的落寞，決定開始創造少年口中說過的那個世界。
他讓少年陷入了沈睡，然後創造了深淵。
然而在他進入深淵之後，少年卻始終沒有辦法離開那一片迷蒙。
阿基斯不屬於這裏。
卡俄斯看著沈睡不醒的少年，他能夠在混沌中安然的延續生命，卻不能被這個馬上就要變得完整的世界所接受。
卡俄斯在深淵看著阿基斯，想了想，將自己無盡的生命分了一半給了這個完全不被接受的少年，讓他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中擁有了一席之地。
卡俄斯不想讓阿基斯離開，不管對方在被這個世界排斥出去是整個人都被絞碎還是回到他所描述的屬於他自己的那個世界，卡俄斯都不想放他離開。
這個少年應該陪著自己——因為他希望少年能夠看到他所創造的完整的世界。
可是這麽做，他違背了自己定下的規則。
卡俄斯被困在了深淵。
他不以為意，深淵這樣漆黑一無所有的地方並不會讓他覺得有多難過。
混沌在深淵之底，安然的創造了包裹了整個世界的天空，泛濫的海洋和廣闊的大地。
然後他開始按照阿基斯所形容的那樣創造“人類”。
男人，和女人。
“人類各有所長。”少年說。
卡俄斯將他最先創造出來的幾個人賦予了不同的天賦。
“人類的感情總是很豐富。”少年說。
卡俄斯將少年身上溢出的情感逐一賦予了這幾個人。
“人類很優秀，美麗並且強大。”少年說。
卡俄斯賦予了他的第一批作品完美的面容和強大的力量。
“但同樣也有缺點，七宗罪知道嗎？”少年說，“傲慢、妒忌、暴怒、貪婪、貪食以及j□j。不過通常，我們都將這些東西掩藏起來，極少數人會將這些情緒表露在外。”
卡俄斯將這些都加進了他的作品中，然後賦予了偽裝的天賦。
“我們可以如同飛鳥一樣翺翔天際，也可以像一條魚一樣潛入海底，神祗我們突破了天際進入宇宙。”
卡俄斯想了想，賦予了他們一些規則的力量。
“人類統治世界。”少年說。
卡俄斯將大地、永恒的黑暗、黑夜與愛分別賦予了他們，然後留下了最本源的深淵。
他安靜的在深淵底下看著在大地上緩緩轉醒的少年。
然後將最重要的靈魂安在了他所創造的人類身上。
少年驚喜的看著嶄新的世界，卻在看到混沌之中接連走出來的人類而沈下了臉。
發現了這一點的混沌手足無措。
卡俄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做法會是錯誤的，他卻始終沒能向阿基斯說明什麽，因為漸漸自行變得完整的規則和世界隔絕了他對整個世界的掌控，最後只給他剩下了深淵。
他很久沒有見過阿基斯了。
混沌在深淵底下，即便他十分想去看看少年，卻始終被規則束縛著無法動彈。
卡俄斯變得跟剛出現時的阿基斯一樣，迷茫而焦躁。
然後他化成了記憶中阿基斯的樣子，在深淵之底發著呆。
他知道胸口翻滾的情緒就是阿基斯口中經常提起的思念。
他終於明白當時阿基斯的感受，他開始不斷的思考自己一廂情願的將阿基斯留下來的決定是否正確。
最終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阿基斯在很久之前就重覆不停的對他說著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他所期盼的不是卡俄斯創造的新世界，而是那個有著朋友和家人，有著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的世界。
看到新世界時的欣喜不是大概不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世界，而是以為回到了家吧，卡俄斯想。
可是他明白得有些晚。
直到規則新賦予的冥土之主前來找他，他在這個人——不，應該稱呼他為神明才對，他在這個神明的身上感受到了阿基斯的氣息。
也許讓他懺悔的機會來了，卡俄斯看著這個年輕的神明，嘆息著。
誰都不知道，阿基斯在破壞規則的同時也在捅著卡俄斯刀子。
規則和混沌是一體的。
規則崩毀的同時卡俄斯也日漸虛弱下去。
卡俄斯知道阿基斯不會願意冥王死去，所以在連續兩個域主隕落，規則近乎崩毀的時候，卡俄斯選擇了放手一搏。
他成功了。
卡俄斯完全的融入了他所創造的世界，作為新的規則。
他不在了，同時也無處不在，就像他最初包裹著世界核的時候一樣。
——我做不到將你送回家，但我能讓你和你所保護的真正的人類過得開心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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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掀被子狠狠的踹向了普羅米修斯的膝蓋。
他身體的力量依舊很大。
人類之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踹得一聲悶哼。
阿基斯沖他揚起下巴，不甘心的又踹了兩腳人類之父的小腿，冷哼：“愚蠢！”
普羅米修斯的激將法簡單粗暴，對阿基斯卻相當有用。
這個本該是少年模樣卻被時間消磨掉了年輕的人類，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黑漆漆的匕首，將之前瘋狂生長之後一直沒整理以至於打了結的長發齊肩割斷。
“雖然很蠢，但是你說得對。”阿基斯蹦了兩下盡量適應現在的身體狀況。
正在他想說什麽的時候，水仙葉子突然動了動。
阿基斯收回自己的話，扭頭看向魚缸：“蒜頭？”
冥王陛下半闔著眼，看了一眼影像中的愛人，向他微微頷首。
他想到在塔耳塔洛斯之底，卡俄斯說的話。
“去殺了宙斯。”冥王陛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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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深淵之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哈迪斯突然要置宙斯於死地,但對於把這件事當成了自己所能為人類做的最後一件事的阿基斯來說正合他意。
他問普羅米修斯要來了三叉戟。
赫淮斯托斯的手藝很好,他將三叉戟中屬於波塞冬的氣息都剝離了出去，甚至只要不是海神之中有人插手阻止,人類也是可以使用這把三叉戟的。
先前是為了防止波塞冬破罐子破摔真的不惜讓自己損失絕大部分神力也要淹了人類的城邦,才讓赫淮斯托斯改造成這樣，如今卻成了他用以對付宙斯的武器。
冥王陛下似乎並沒有到陸地上來看看阿基斯的想法，他安靜的坐在他的王座之上,闔著眼。
阿基斯看了哈迪斯一陣，然後就如同往常一般拽了拽水仙葉子,笑容燦爛：“蒜頭那我去啦？”
冥王陛下睜開眼,在陰暗的冥府之中幾乎被染成黑色的墨綠色眼睛透過虛空,仿如實質一般落在阿基斯身上。
阿基斯有些不自在——他的面容早已不覆年輕，在依舊出色的愛人面前讓他有些自卑。
冥王陛下握著權杖的手緊了緊，重新闔上眼，淡然卻篤定道：“你不會死。”
阿基斯心一揪，笑容卻更燦爛了，他沒有回答哈迪斯的話，握著三叉戟咬著牙離開了罌粟田。
這一次他沒有昏睡過去，手掌和嘴唇卻被他咬出了血。
想要抵擋住極端的困倦並不容易，但不管怎麽說，即便受了點兒小傷，他也依舊成功的只憑借自己的力量出來了。
這讓阿基斯有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擦了擦嘴上的血——現在他可沒辦法那樣迅速地愈合傷口了，即便是這樣的小傷也得過上一陣才能愈合。
阿基斯站在花田邊上，在宙斯還不能看到他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被黃昏和晨曦籠罩的罌粟花田，感受著吹拂而來的海風，咧開嘴笑得開心。
你看，他並不是沒有了不死之身之後就一無是處的。
修普諾斯從遠處飛來，將冥王的隱身頭盔交給了阿基斯。
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多好，應該說相當的難看才對。
“修普諾斯你在擔心我對嗎？”阿基斯笑瞇瞇的看著修普諾斯，然後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哈迪斯說了我不會死，你信不信？”
他像是在問修普諾斯，又像是在詢問自己——語氣中飽含著滿滿的不確定和矛盾。
修普諾斯楞了楞，卻還沒等他回答，阿基斯就戴上隱形頭盔，整個人都消失，連氣息都不再能感受得到。
冥府的主人攢著權杖的手背暴起了青筋，最終卻是慢慢的放松了些。
阿基斯踏出那一片昏暗之地，踩著赫淮斯托斯之前打造的飛行鞋，向奧林匹斯山飛去。
宙斯的神殿被奧林匹斯諸神包圍著，阿爾忒彌斯與雅典娜兩位女神面容冷峻的站在宙斯身側，視線在殿中垂首站著的神明之間逡巡。
宙斯臉上露出得意地笑，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一直被他視作眼中釘的人類龜縮不出的景象——以及阿基斯一出現就被他的神罰劈得灰飛煙滅。
規則已經不再眷顧阿基斯了。
宙斯手中的雷霆之杖閃爍著電光，在安靜的神殿中劈啪作響。
他開始想，在阿基斯死後自己應該如何報覆那些人類——從普羅米修斯開始，然後是那些離開了奧林匹斯的神明和精靈。
他要這些螻蟻知道，與諸神之王作對的後果將是怎樣的嚴重！
阿基斯藏在隱身頭盔下，安然的走進了宙斯的神殿，他擡頭看著端坐在王座上神情扭曲的宙斯，心裏默默給他點了根蠟燭。
他覺得宙斯十有八.九是被他給逼瘋的。
真是罪過，阿基斯想。
在神殿之中的諸神對這個大搖大擺走進神王宮殿的人毫無所覺。
阿基斯看著宙斯，無聲的笑了笑，他半合上眼揮了揮三叉戟。
浪濤拍打著蜿蜒的海岸線，蔚藍的海水鼓動著像是掩藏了一顆強有力的跳動的心臟，膨脹著翻滾著，漫上了海岸線，蒼藍變得渾濁，一點點吞噬著陸地的綠色。
海妖們感受到了海之皇者的呼喚，興奮的隨著蔓延而上的海水游上了陸地。
侵入陸地的海水小心的繞過了人類的城邦，而後掀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的向奧林匹斯山奔騰而去。
整個大地陷入了一片汪洋。
人們在安全的城邦中呆滯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頭頂上的水幕之中各種海妖化作一道道黑影向奧林匹斯的方向竄去，偶爾會往下看上一眼，猙獰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卻並沒有對這些毫無力量的生靈下手。
不懂事的年輕人們站在海水形成的壁壘邊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觸摸著冰涼的海水。
不少魚類同樣對這樣的情況措手不及，他們慌亂的在不再熟悉的海域中亂竄，然後一頭撞破了水幕，落在幹燥的陸地上拼了命蹦跶著。
這些可憐的魚類大概會是今晚人們的加餐。
陸地上的變化將神明驚動，宙斯看著目的性極為明顯的海浪與海浪中掩藏著的海妖們，臉色陰沈。
即使是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始終小心翼翼的護著人類，這樣的動作他再熟悉不過——除了阿基斯之外沒有人會作出這樣的動靜。
宙斯視線在被海水逐漸消磨掉的陸地上掃視著，卻始終沒有看到他要找的那個身影。
諸神之王眉頭一皺，有些焦躁起來。
阿基斯感覺自己的力量和生命源源不斷的被手中的三叉戟抽取著，連他的心臟都開始痙攣的抽痛起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宙斯，視線落在他劈啪作響的雷霆之杖上，瞇了瞇眼。
站在水壁邊上的年輕人們被撲上來的黑影駭得猛的後退幾步，緊接著頭頂一陣刺眼的閃光，整片水域之中的生靈都被強大的雷電之力殺死，肚皮翻白向上浮去。
距離極近的年輕人們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年長者臉色蒼白的將逃過一劫的年輕人們關進了屋子，擡頭看著陡然間變得一片死寂的水域，目光中有恐懼卻並沒有絕望。
人們感覺得到，有人在保護他們——從雷電手中，從諸神之王的力量下守護著他們。
宙斯數擊不中，眉頭擰得更嚴重了。
他偏頭看向自己聰慧的女兒，問道：“雅典娜？”
英氣的女神同樣眉頭緊皺，她偏頭看向宙斯，咬了咬下唇，搖頭道：“父神，應該是冥王的隱身頭盔。”
宙斯腦子裏一片空白。
隱身頭盔，當年他將克洛諾斯趕下王座的時候使用過，自然知道這件神器的作用有多厲害。
即便是那個力量強大生性多疑的克洛諾斯也無法發現站在一邊對他揮舞著武器的宙斯。
而作為三代神明的宙斯，即便是身為諸神之王，也不會有克洛諾斯那樣強大的力量。
他根本不可能發現戴著隱身頭盔的阿基斯在哪兒。
連敵人到底在哪兒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應該怎麽將之消滅了。
只要想到那個手刃了兩個主神的人類說不定就在他身邊，宙斯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似乎看到了達拿都斯正帶著寶劍站在神殿中間，就等著他被殺死之後將他的靈魂帶往冥土。
當然，更加可能是如同赫爾墨斯和波塞冬一般，死神直接將他的靈魂也破碎，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宙斯這個存在。
海水已經漫上了奧林匹斯山，處在山巔神王宮殿之中的諸神幾乎能夠嗅到海洋的腥味。
海妖們感受到諸神散發出來的緊張與些許恐懼的氣息，興奮地尖叫起來。
高高在上的諸神，始終蔑視著他們的諸神如今正畏懼著他們——這樣的滋味實在太過美妙。
海洋絲毫沒有給宙斯留下什麽面子。
最前方的海水掀起大浪打了個旋，從最外殿一路摧枯拉朽毀掉這幢精妙絕倫的建築，停在了宙斯所在的內殿門外。
地面的震動和撲面而來的海腥氣讓殿內諸神終於恐慌起來，他們看向主座上的宙斯。
力量消耗太大的阿基斯整個人神思恍惚，周圍諸神的慌亂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輕輕勾動了一下三叉戟，停在門外的海水霎時撲了進來，與其一同進來的還有等待很久摩拳擦掌的海妖們。
諸神與海妖纏鬥起來——在奧林匹斯呆著的神明，閑適的生活讓他們普遍缺乏戰鬥力，再加上在並不熟悉的水中，以至於整個神殿的趨勢完全是一邊倒。
阿基斯看了一圈，開始撐著三叉戟往前走。
——他的身體越來越無力，而三叉戟還在源源不斷地抽走他身體裏的生機。
真的要死了，阿基斯深吸了口氣，繼續向宙斯的王座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到哈迪斯之前說他不會死時的篤定，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為他之前聽到這句話時而產生的動搖感到有些可笑。
如果要他不死，除非規則重建。
那得用哈迪斯的命換他的命，阿基斯覺得這劃不來。
現在終於是不用擔心哈迪斯會不會想不開了，這讓阿基斯覺得渾身都輕松起來。
宙斯臉色青黑，手中雷霆之杖劈啪作響，雷電不停的打在周圍的海水上，卻並沒有對數量眾多的海妖造成什麽太大的損失和阻礙。
阿基斯看了一眼始終守在宙斯身邊的兩位女神，輕哂一聲，幾只海妖頓時撲上去，將兩個女神拖入了戰圈之中。
將宙斯身邊的神明都清出去後，海水霎時退了回去，海妖們與諸神被海水卷裹著離開了這幢已經稱得上殘破的神殿。
只剩下了宙斯和阿基斯兩個。
阿基斯站在宙斯面前不過半米幾乎要貼上他的地方，嘲諷的看著這個到處看著並且焦躁不安的神王，瞇了瞇眼，勾動三叉戟讓海潮迅速退回海洋。
他休息了幾秒，拿起腰上掛著的匕首，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畫面。
他松開三叉戟，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的刺進了宙斯的胸膛！
“宙斯，我才是贏家。”
阿基斯的雙眼已經看不見，連耳朵也只能捕捉到微弱的嗡嗡聲，他全身上下只有握著那把能夠奪取宙斯神力的匕首的手足夠有力。
被刺中的諸神之王臉色一僵，他猛地站起來，暴怒的咆哮一聲，一腳踢開看不見但能夠觸碰到的人，隱身頭盔脫離了阿基斯的身體，宙斯手中雷霆之杖光芒大作，一道雷電狠狠的劈向那個飛出去的身影！
插在他胸前的匕首卻在這時迅速離開了他的身體，轉瞬飛至阿基斯身前為他抵擋了那一道雷霆。
宙斯往後倒在堅硬的王座上，他睜大了眼看著那把將他的兒子和兄弟殺死的匕首牽出一條黑線從他身上汲取這生機和神力，在阿基斯心臟上擰成了一團漆黑毫無光彩的圓球，然後埋進了阿基斯被完全抽空了生機的枯槁身體裏。
而他毫無反抗之力。
“塔耳塔洛斯……”宙斯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魔怔。
那是神格！
深淵之神的神格！
這個神格應該屬於混沌，而不是眼前這個正搶奪著神明生機的人類！
整個大地都震顫起來。
深淵之下的那座宮殿轟然崩塌，被命名為塔耳塔洛斯的那座關押重罪之人的監獄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摩伊拉姐妹恐慌的看這空落落的雙手——命運的紡錘就在剛剛從她們手上消失不見！
冥土從深淵邊緣開始塌陷，地面上剛剛經歷了一次驚嚇的生靈到處亂竄著不知如何面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原本蔚藍的天幕時而黃昏時而黑暗，在愛麗舍呆著的太陽馬車也失去了控制，沖出了冥土跑到地面上慌亂的奔跑著。
諸神恐慌的感覺到自己的神職被剝奪，與這個世界的規則失去了聯系。
在這一片恐慌之中還能保持著淡然的良好心態的，大約就是靠坐在王座之上的冥王陛下了。
他偏頭看向深淵的方向，不多時，一團混沌穿過深淵和大地，突然分成幾股，一部分用以彌補不斷崩毀的冥府，另一部分融入黑暗的大地，最後一部分一直升騰，融入了天空。
在這一切結束之後，天地的震動停了下來。
一切恢覆了正常，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一樣。
冥王收回目光垂下眼，攤開手掌看著手中一絲混沌也消失殆盡。
這才是混沌最初應有的姿態——化身規則，與天地同在。
冥王陛下站起身，離開了冥府。
奧林匹斯之上，宙斯與阿基斯的情況幾乎全然調轉。
阿基斯沒想過自己還能掙開眼重新看到光明。
他有些怔楞的坐起來，看著只能用蒼白枯槁來形容的宙斯，皺著眉摸了摸胸口。
“一切自深淵而來，所以深淵有將一切收回的權利。”
阿基斯站起身回過頭看了一眼一身漆黑的冥王，向他笑了笑，然後靠近宙斯將他的雷霆之杖拿過來，然後俯身將已經沒有氣息的人的神格取了出來。
哈迪斯看著向他走過來的阿基斯，“我說過，你不會死。”
“你說得對。”阿基斯看著手裏的神格，利用新得來的力量搜了一遍冥土，臉色頓時有些僵，“卡俄斯呢？”
“化身成了新的規則。”
阿基斯楞了楞的看著哈迪斯，這與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有我在。”哈迪斯有些不滿阿基斯始終在意另一個人。
阿基斯笑了笑，半開玩笑道：“以你們三兄弟的個性，你能陪我多久？”
冥王陛下看著他的愛人，滿臉認真和篤定。
“直到黃昏降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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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卡俄斯
那是一團混沌,它包裹著未成形的世界核編織著這個即將誕生的新世界的規則。
世界核在他的逐漸完善下開始膨脹,有了龐大的空間和暗淡的星辰，它們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著,不知疲倦。
混沌看著他創造的世界，覺得這還不夠完美。
但是它並不知道還缺少些什麽。
直到一個與它以及它所創造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小家夥闖進了它的地盤。
這個小家夥與混沌所創造的世界截然不同，他突兀的出現在一片迷蒙的世界裏，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混沌看了他好久。
看到這個在它所創造的世界中從茫然到欣喜最後焦躁莫名的小東西，直到對方眼中的神采逐漸暗淡下來，勃勃的生機也逐漸衰弱下去。
混沌終於伸出了手。
它看著這個與它的宇宙和規則格格不入的小家夥,將馬上就要消逝的生靈救了下來。
然後它出現在這個幾乎被寂寞逼瘋的人面前。
混沌給自己取名叫卡俄斯,而那個小家夥猶豫了一下，告訴混沌他的名字是阿基斯。
很普通的名字。
阿基斯在與卡俄斯認識之後沒多久就大概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在哪兒——一個剛剛成形還沒能發展開來的世界。
而且這個世界，他大概是知道的。
眼前名字是卡俄斯的一團,就是希臘神系傳說中最本源的混沌，而這個世界，之後大約會發展成傳說中那個希臘神話的世界。
而之後，諸神黃昏降臨，諸神隕落，青銅時代結束，人類將徹底統治整個世界。
阿基斯被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新興世界折磨得形容憔悴，而好在他遇到了卡俄斯。
大概是因為這裏只有卡俄斯能夠跟他交流，阿基斯絮絮叨叨的很快就跟卡俄斯閑聊起來——雖然大部分時間裏，只有阿基斯在說話。
毫無心防的少年給混沌塑造了一個很完整的世界。
天空、大地、海洋。
蒼翠的樹木和草地，一望無垠的冰寒雪地，直沖雲霄的高聳山峰，高低起伏的幹旱沙丘……少年在一片迷蒙的世界中興致勃勃的說著這些，說著在天空翺翔的飛禽，在大地上自由奔跑的走獸，在海底暢游的大大小小的魚類。
還說了與他同樣的，人類。
卡俄斯一直想著阿基斯說的人類。
弱小又強大，明凈卻又骯臟——這樣全然矛盾的種族，卻讓卡俄斯出奇的感興趣。
卡俄斯思索了很久，他看著一直糾纏著他的少年眼底始終不能掩飾的落寞，決定開始創造少年口中說過的那個世界。
他讓少年陷入了沈睡，然後創造了深淵。
然而在他進入深淵之後，少年卻始終沒有辦法離開那一片迷蒙。
阿基斯不屬於這裏。
卡俄斯看著沈睡不醒的少年，他能夠在混沌中安然的延續生命，卻不能被這個馬上就要變得完整的世界所接受。
卡俄斯在深淵看著阿基斯，想了想，將自己無盡的生命分了一半給了這個完全不被接受的少年，讓他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中擁有了一席之地。
卡俄斯不想讓阿基斯離開，不管對方在被這個世界排斥出去是整個人都被絞碎還是回到他所描述的屬於他自己的那個世界，卡俄斯都不想放他離開。
這個少年應該陪著自己——因為他希望少年能夠看到他所創造的完整的世界。
可是這麽做，他違背了自己定下的規則。
卡俄斯被困在了深淵。
他不以為意，深淵這樣漆黑一無所有的地方並不會讓他覺得有多難過。
混沌在深淵之底，安然的創造了包裹了整個世界的天空，泛濫的海洋和廣闊的大地。
然後他開始按照阿基斯所形容的那樣創造“人類”。
男人，和女人。
“人類各有所長。”少年說。
卡俄斯將他最先創造出來的幾個人賦予了不同的天賦。
“人類的感情總是很豐富。”少年說。
卡俄斯將少年身上溢出的情感逐一賦予了這幾個人。
“人類很優秀，美麗並且強大。”少年說。
卡俄斯賦予了他的第一批作品完美的面容和強大的力量。
“但同樣也有缺點，七宗罪知道嗎？”少年說，“傲慢、妒忌、暴怒、貪婪、貪食以及j□j。不過通常，我們都將這些東西掩藏起來，極少數人會將這些情緒表露在外。”
卡俄斯將這些都加進了他的作品中，然後賦予了偽裝的天賦。
“我們可以如同飛鳥一樣翺翔天際，也可以像一條魚一樣潛入海底，神祗我們突破了天際進入宇宙。”
卡俄斯想了想，賦予了他們一些規則的力量。
“人類統治世界。”少年說。
卡俄斯將大地、永恒的黑暗、黑夜與愛分別賦予了他們，然後留下了最本源的深淵。
他安靜的在深淵底下看著在大地上緩緩轉醒的少年。
然後將最重要的靈魂安在了他所創造的人類身上。
少年驚喜的看著嶄新的世界，卻在看到混沌之中接連走出來的人類而沈下了臉。
發現了這一點的混沌手足無措。
卡俄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做法會是錯誤的，他卻始終沒能向阿基斯說明什麽，因為漸漸自行變得完整的規則和世界隔絕了他對整個世界的掌控，最後只給他剩下了深淵。
他很久沒有見過阿基斯了。
混沌在深淵底下，即便他十分想去看看少年，卻始終被規則束縛著無法動彈。
卡俄斯變得跟剛出現時的阿基斯一樣，迷茫而焦躁。
然後他化成了記憶中阿基斯的樣子，在深淵之底發著呆。
他知道胸口翻滾的情緒就是阿基斯口中經常提起的思念。
他終於明白當時阿基斯的感受，他開始不斷的思考自己一廂情願的將阿基斯留下來的決定是否正確。
最終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阿基斯在很久之前就重覆不停的對他說著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他所期盼的不是卡俄斯創造的新世界，而是那個有著朋友和家人，有著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的世界。
看到新世界時的欣喜不是大概不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世界，而是以為回到了家吧，卡俄斯想。
可是他明白得有些晚。
直到規則新賦予的冥土之主前來找他，他在這個人——不，應該稱呼他為神明才對，他在這個神明的身上感受到了阿基斯的氣息。
也許讓他懺悔的機會來了，卡俄斯看著這個年輕的神明，嘆息著。
誰都不知道，阿基斯在破壞規則的同時也在捅著卡俄斯刀子。
規則和混沌是一體的。
規則崩毀的同時卡俄斯也日漸虛弱下去。
卡俄斯知道阿基斯不會願意冥王死去，所以在連續兩個域主隕落，規則近乎崩毀的時候，卡俄斯選擇了放手一搏。
他成功了。
卡俄斯完全的融入了他所創造的世界，作為新的規則。
他不在了，同時也無處不在，就像他最初包裹著世界核的時候一樣。
——我做不到將你送回家，但我能讓你和你所保護的真正的人類過得開心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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