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忘拿了。”沒走兩步，姜知瑞想起手機還在練習室裏，訓練前她習慣開啟勿擾模式和其他成員的並排放在一塊。

“不拿也沒關系。”姜知元牽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姜知瑞其實心裏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不想讓我看麽？”

“嗯。”電梯還在十幾樓的高層，要等一會。

“那就不看吧，”姜知瑞拐到弟弟身後，發現自己能被嚴嚴實實擋住，“姜知元你好了不起，怎麽就長這麽高了。”

“基因好。”姜知元聲音淡淡，和他給人的感覺很像，優雅傲慢。

姜知瑞噗嗤一笑，好在圍棋界比賽實績是立足之本，就姜知元這性子在其他地方不知道要吃多少暗虧：“對別人不要這樣說。”

叮的聲音響起，電梯到達本層，裏面空蕩的沒有一個人。

姜知元拉著姜知瑞走進去，按亮地下車庫所在的樓層：“就要這樣說。”

“那你比賽要更努力。”那樣才能少挨點罵。

“嗯。”

“待會手機借我打個電話。”至少要和渽民聯系一下。

姜知元瞥了眼電梯角落的攝像機，轉身背對鏡頭輕問：“和男朋友聯系？”

姜知瑞被弟弟帶點審視味的眼神唬的心虛：“怎麽不問姨母？”

“努那的風格不是解決完才告訴姨母嗎？現在想要聯系的人還能有誰，”姜知元作為圍棋選手習慣觀察與揣摩，“記得他的號碼嗎？”

“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存我的號碼吧，姜知元。”姜知瑞有次在家借他的手機打自己的號碼找手機，發現這弟弟連她的號碼都沒存下來。

好在姜知元平等地在通訊錄沒有錄入任何一個人，要不然姜知瑞可以心塞到直接住院。

問他理由，鍛煉記憶力，後來聽姜知元麻溜且準確地報出數字，姜知瑞才放過他。

“嗯，”姜知元語氣輕飄飄的，特別欠揍，“沒存。”

姜知瑞氣惱地拍他的背，沒良心的小崽子：“聯系人要存，緊急聯系人也要設置知道嗎？”

“不存，不可以再心痛第二次。”

姜知瑞偏過腦袋沈默。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所在的樓層，姜知元帶身邊人走到一輛新車面前。

大半年前姜知元給她發了幾款車的圖片讓挑選，說等她考完駕照就買。姜知瑞對車沒太多研究，選了個符合眼緣的，她對車有種抵觸，考駕照的事一直拖著不做。

現在這車直接在面前，姜知瑞指了指自己：“給我買的？”

姜知元點頭。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亂花錢。”也不知道想想自己未來，姜知瑞叉腰嘆氣。

姜知元往新車後排暗色窗戶的方向瞥了眼，沒否認。

“手機借我。”姜知瑞往副駕座走。

“去後排。”姜知元打開駕駛座的門。

姜知瑞納悶地往後走了兩步，門從內被推開，後排的人含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是九年前的那個冬天，她回過頭看見的人。

羅渽民半擁住姜知瑞，耐心地為她系起安全帶，鎖舌哢噠一聲插到卡扣內，他正要移開上身，腰被懷裏的人摟緊，聽見她小聲的告狀：“姜知元又亂花錢買車，他老婆本還要我省，很可惡對不對。”

羅渽民楞了會輕應嗯，內後視鏡那投來的視線多了絲玩味，似乎在說你倒是沈得住氣。

“發生什麽了。”姜知瑞抱緊面前的人，心底倒是沒有發顫的慌。

“有知瑞違規入學的謠言，”羅渽民輕撫她的背，簡要概括後說大家接下來的打算，“問過媽媽一般委員會的調查需要花費好幾天先出初步結論，最後正式結果需要走流程會花更久，但成績單，備考時的一些筆記和其他資料也足夠當證據。”

“高麗大？中央大？還是兩個都？”姜知瑞偶爾有奇怪的關註點。

“兩個都。”

姜知瑞的大腦飛速地盤算起來，覆讀的各科筆記都沒丟，原本借給聖鏡說不用還，那孩子還特意寄回給她，中央大的書面準備材料還壓在書房櫃子倒數第二個抽屜，幾次模擬面試自我檢查修正的視頻資料也有存檔，那兩年的todo list甚至也還在，但裏面有些內容不便公開，她松開環住羅渽民腰的手：“記錄todo list的筆記不能公開。”

“嗯？”羅渽民輕問，語調柔和。

大概因為可靠的人都在身邊，姜知瑞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裏面有date計劃，和藝琳的，和宥熙的，還有和渽民的，公開了會完蛋的。”

在紅燈前停下的姜知元輕擡眼看向內後視鏡，語氣依舊平淡：“完蛋的是其他人。”

恍然意識到自己當著弟弟的面調情，遲來的羞恥感讓姜知瑞有些尷尬：“專心開你的車。”

“你的車。”姜知元彎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暈，重點總是抓錯的直男，但手很好看，稱得上秀氣的漂亮，姜知瑞忍不住感慨：“手還挺漂亮。”

信號燈轉綠，姜知元將註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路段：“專心看你的男朋友。”

姜知瑞被堵的語塞，她轉念又想，自己弟弟在外絕對不會被欺負，只有別人被他欺負的份。

挺好。

就像姜知瑞現在也挺好，外頭下起雨也不覺是誰的眼淚，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和雨水一起砸到車窗，啪嗒啪嗒，她只是想吃海鮮餅，沒有難過地想掉眼淚，沒有受涼般地想縮起身子哆嗦。

先前看室長和社長的反應她猜到事態發展有些嚴重，但看弟弟和男友的反應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大不了。

現在這樣很好，沒有手機不用看謠言具體發展成什麽樣，不用回覆可能爆炸的短信和電話，不用裝作懂事大人一樣說沒關系，反正有可以依靠的人。

父母那棟帶花園的小洋房離hybe是地鐵43分鐘，離soop是地鐵55分鐘，離中央大的是地鐵1小時15分鐘，還需要一次換乘，差不多都是駕車半小時。現在姜知元買的那棟河畔小房離hybe是地鐵33分鐘，換乘1次，離soop地鐵23分鐘，離中央大是地鐵38分鐘，駕車全在一刻鐘內。

而以前姜知瑞還在sm做練習生時，姨母家離會社是地鐵53分鐘，換乘2次。

每周只有周末，姜知瑞才有時間去棋院接弟弟，來回兩小時，見一面吃頓飯。有次弄丟地鐵月卡特別難過，又要多花錢了，訓練兩個月才發現來回次數少，上學坐公交的話，買一次性地鐵票要比月卡劃算。

那時候姜知瑞什麽都不懂，只知道父母沒了，家回不去了，對房子和存款根本沒概念，姨母姨夫很好，但僅僅看到寄人籬下的文字都覺得骨梁被戳中。她只有弟弟了，攢零食給棋院的孩子，對那些哥哥姐姐賣乖請求幫忙照顧，每周見面試探情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暗傷。

那時候好像全世界在她眼裏都是壞的，不知道該怎麽去信任的。

現在姜知元都好好長大了，姜知瑞靠在羅渽民懷裏對著駕駛座的人指指點點：“渽民，你看姜知元像不像個老油燈的燈罩。”

籠住顫抖鎢絲，為搖曳燈光遮擋風雨的燈罩。

“嗯。”羅渽民有些不明，但無條件附和。

“渽民也是，是燈罩。”姜知瑞拉過羅渽民的手握緊。

“嗯？”有些好奇為什麽呢。

“我和他才不是一對。”姜知元冷不丁冒出句。

“死腦筋，”姜知瑞靠近羅渽民耳邊悄聲道，“姜知元看起來拽的厲害，其實小學國文考試總是不及格。”

“兩位，”姜知元語氣冷淡地遞給後排一把雨傘，“下車了。”

羅渽民自覺接過。

“到了？”姜知瑞探腦袋往外看。

“不然呢。”

“你小子說話語氣註意點，我是姐姐。”

羅渽民替鬥嘴的姜知瑞解開安全帶。

“我是弟弟。”姜知元依舊不饒。

“所以呢？”姜知瑞也不讓。

“不是男朋友，”瞥了眼已經開好車門在外撐好傘，彎腰牽過姜知瑞手的羅渽民，姜知元敲打味十足，“所以忍著點我，努那。”

姜知瑞到家發現林景愛靠窗打著電話，妹妹李宥熙正搗鼓著覆印機掃描著一本書，兩人見到她只是點頭示意一下繼續忙碌，姜知元那個叛逆的推了推她的肩膀，說快去書房找那些備考資料。

哇，一點都不客氣的。

姜知瑞握拳砸他胸口，被直接順勢拉走，她轉身向還在收拾雨具的羅渽民發送求助信號，看見他輕笑跟上後滿意地對親弟踹了一腳。

高考成績單、五科考試的相關筆記、醫學專業的書面材料、面試準備，中央大保送考核所需要的材料……覆印完所有文件整理成電子檔再完成檢查後，已經差不多快淩晨兩點。

“那個鏈接已經確定可以下載，現在立刻馬上發布第一版公告，”林景愛又拿起手機和soop公關部的同事聯系，“兩所高校的委員會已成立，剛開始展開調查，初論出來再發布第二版公告，最終結果出來才是第三版，可以聯系法律咨詢公司提起刑事訴訟了，各位辛苦了。”

白天訓練量太大，姜知瑞眼皮重的不行，陪她坐在沙發旁的羅渽民輕聲說去睡吧。

姜知瑞搖搖頭，大家都在為她忙碌，她怎麽能去睡。

“姨夫上熱搜了？”

妹妹的話讓姜知瑞瞬間清醒，姜知元起身跨步來到李宥熙身邊，看見父親的名字“姜志煥”出現在顯目的一次順位旁，他冷淡地點進去，看著唰的爆炸的信息頁抿緊唇，打開最熱的那條帖子，主樓名為“轉高麗大校園論壇，老師在平常布置作業的kakaostory上傳的信件”。

附信件：

志煥啊，好久沒給你寫信了，最近學生們沖泡的咖啡味道還是沒有你沖泡的好。以前你說自己什麽都做的很好，我總勸你要謙虛，不要年輕氣盛，對不起，那時候應該再多誇獎你一些。

你執意要堅持的研究方向年初有了結果，上個月還得了獎，目前也進行到到臨床階段。當初你說老師相信我吧，我覺得你太自負，思路太激進，希望你一步步踏踏實實。那天李老師問我們是不是吵架，那樣就可以把你轉到他門下，我指著他的鼻子說想得美，你周日還得去實驗室替我教教那些笨蛋學生。那家夥又得寸進尺問能不能借用你的周六，我看看窗外還沒謝的晚櫻建議他應該跟著你一家在那天去賞花。

怎麽都沒想到關於那次課題的討論是和你最後一次見面。等以後我們見面，我會把你一直記掛的課題仔仔細細地告訴你，未來會有許多人因為你，因為我們共同的努力而增加了治愈的希望，想來到時候和你長談，你應該會很高興吧，我也會好好地誇獎你。

十一年了，我帶著學生們完成了你的課題，要是你還在，應該用不了這麽久，我們志煥是那麽執著又聰明的孩子。你的兒女也是如此，他們都已長大成人，你當初把他們教養的很好，孩子們如今在各自的領域發光，如果你還在，應該會用炫耀的語氣和我說，老師，孩子們和我一樣。這些消息本該是你告訴我的，本該是你炫耀地告訴我的，可怎麽是我來傳達呢。

志煥啊，十一年了，我看到酒還是會心痛，看見學生想起你，看見咖啡想起你，看見櫻花想起你。

志煥啊，老師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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