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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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深吸一口氣。

床墊的彈力支撐著你,你張開手腳趴成一個大字,風吹動著你的頭發,隱隱的窗簾擺動有光浮影。

你睜開眼,側頭看著地板上流動的光暈,你感覺自己的視線正慢慢下沈,冰冷的水輕輕覆蓋你的側臉,依然是向下趴著的姿勢,柔韌的水面晃蕩著輕托著你的肚皮。你慢慢放松,吸氣,胳膊、腿,你的腦袋輕輕後仰,肚皮裏像懷抱著一個氣囊,整個人重心一偏輕盈的就翻了過來。

陽光使得你的眼前一片猩紅,那是你眼皮裏流淌的血液的顏色。

水面變得溫暖,你張開手臂輕輕的擁抱這漸漸發燙的水面。

你感覺渾身被烘烤的發燙,伸手撩起一捧水擦在胸口,上身的舒緩讓末端的敏感加重,那一陣一陣針刺的炙熱,集中往下腹的某一個點。

它們吸收了陽光越發的膨脹,你感覺自己的重心正在下移,慢慢的失控了。

你平衡的身體正打著旋兒的下沈,你一驚,手忙腳亂的抱住。

“囡囡,囡囡。”

驚慌的抓扯中,你感覺像被重重的扔回到了床上。

柔軟的被子包裹著呱呱墜地的你,是在母親手裏著地的心安。

一雙手輕輕的拍打著,你認識它,那是來自母親、情人的一雙手。

你眼睛也不願睜開的,握住它。

“怎麽了。”

你伏在她的懷裏,她聲音帶著些睡夢中未褪的鼻音。

“嗯。”

你從噩夢回到現實愜意的哼著回應。

“總是睡不踏實。”

她拂過你的額頭,輕聲呢喃。

“可以嗎。”

你翻過身,輕輕的抱住她溫軟的身體。

“嗯?”

“你想嗎?”

“嗯?”

“你呢?”

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夢裏,半夢半醒間,夢囈一樣的對答。

“嗯。”

你的手輕輕的下移環在了她的腰間。

有一股力量從後腰拉得你坐起。

下腹那一團灼燒著的困擾你的火焰,你直面著它,將那阻擋著的,讓你不安的束縛去掉。

你摸索著,另一雙□□的腿,指尖與肌膚相觸。這是沒有人圍觀、沒有規則考量的,只屬於你們彼此之間,在這間屋子裏發生的。

夢游一般的,你伸出手,也褪去阻礙著她與你相觸的遮擋。

“好了。”

你緩緩的坐直,膝蓋被柔軟的床墊吸附,摩挲著,輕輕的往裏探。

這場關於精神與肉身之間夾縫中的探尋,你恍惚的,跌跌撞撞在一面面柔軟的壁上。

眼前漆黑,你探不見光源,只聽見黑暗中,深處有暗流湧動。

那一聲聲克制的、壓抑的,窸窸窣窣,尋不到方向。

她輕輕的擁住你的腰,幾乎是從背後推動著你。

你閉上眼睛,無比信任的將自己交由給她,你感覺自己正被靈活的運轉著。

眼前是溫暖的叢林,有小溪、峽谷、溝壑、沼澤… ...

這是喚起你一切本能的家,你們像任何一對以天為蓋交歡的動物。

“囡囡。”

她柔軟的羽翼扶住你的頭,你正伏在她溫熱的羽毛上飛。

天上是不同程度紅色的雲,層層疊疊,像某種軟體的貝類。

你張開雙臂,那是一種大口大口吞著冷風,失重翺翔的快感。

你恣意的搖晃著腦袋,摩挲著風、羽、發出流水一樣的響聲。

你們相互貼合著,將阻力降到最小,輕輕的,風吹動它的羽翼在抖。

你沈默的俯沖著,加速中,風灌進鼻腔幾乎將你窒息。

“囡囡。”

耳邊的風越來越急促,呼呼的拂過你的耳朵。

你感覺有一個重量,正十分恰到好處的卡在你的腰間,那是讓你渾身肌肉為之發作的力。

溫熱的,濕潤的氣流伏擊著你。

你被鎖定了,那一朵花苞欲將綻放,它的堅韌有彈性的花瓣正在打開,一瓣一瓣的,被生的力量彈開,每一瓣都帶出濕潤的霧。

“囡囡。”

你聽見她失神的囈語般的輕吟。

幾乎是喉嚨深處對你的喚。

那突然皺縮的花苞,忽的張開了,你一擊觸到花心裏黏滑的蕊。它們像一團在黑暗中皺縮的神經,在這久違的光中猛然驚醒,顫動這所有的細枝末節。

“囡囡... ...”

她身體後仰的和你一起跌進了一汪溫暖的海,所有緊縮的在這鄹至的溫差中傾瀉著。

你釋放著,空空如也的浮在這懷抱一般的溫洋。

你想你徹底醒過來了,渾身疲軟的的像從水底爬起。

“醒了。”

床頭的燈暗暗的,房間被薄紗一樣的光輕籠。

“怎麽樣。”

你並不為這是醒還是夢錯愕,你觸到身下床單上溫熱的濕潤。

“嗯。”

她輕輕的面向你,手指劃弄著你燈光中的剪影。

“你呢。”

“嗯。”

你捉住她正描繪著你的手。

“之前也沒準備。”

你撲騰著從床上坐起。

“嗯?”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輕輕的撫著你的的側臉。

你低頭看著被燈光雕刻的她。

“我去買。”

你忽的起身,伸出腳劃拉著地上的拖鞋。

“不用。”

她伸手輕輕的拉住你:“什麽歲數了。”一邊跟著坐起來,輕輕的一聲嘆息:“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來,左邊。”

她抱著手臂靠在浴室門口指揮著。

“右邊再抹點兒。”

“額頭。”

她對你心不在焉的應付十分的不滿,挽起袖子準備上手。

“哎我自己來。”

你使勁的搓著滿臉的泡沫。

“真的不用嗎。”

你依舊擔憂的裹著滿臉泡沫問她。

“別的不說,主要是傷身體。”

你打開水龍頭,伸手接住一捧水澆在臉上。

“別忘了耳朵。”

泡沫下去了大半,她走到你面前仔細端詳著。

“吃藥才傷身體。”

還是沒能逃脫她的眼睛,她從背後揪住你,像搓一塊面團一樣的:“你是不是從來不洗脖子啊。”

小時候你曾鬼使神差的摔了好大一跤。

正正好的水泥地,也沒有坎,也沒有斜坡,就直直的面對面砸在地上。

旁邊煙攤的婆婆拉過大哭不止的你一邊用砂紙一樣的幹毛巾幫著你的臉,一邊囑咐:“別吃醬油。”

那塊摔傷正好在臉上,除了眼睛和嘴的位置,像極了一張面具的形狀。

面具一樣的痂,日益增厚,像一個殼子一樣掛在你臉上。

每天你都對著鏡子往下剝落一點,怪的是居然一點痕跡沒留下。

當你臉上最後一塊結痂脫落,那是記事後媽媽第一次幫你洗澡,你赤條條的站著被她抹了香皂使勁搓。

“你從來就沒洗過脖子。”她一邊抹著從你脖子上流下來的黑水一遍不停的嘴裏嘮叨。

她一定要把□□的你拉到鏡子前:“好好看看。”

你居然發現經過這一番搓洗還真搓白了好幾個度。

之前臉上結痂的地方,被你剝落的,你以為是還沒完全長成的新肉,居然和全身的膚色融在了一塊兒。

長大之後你才聽說:每到一個時候,就會有小孩被抓走,所以有福報的小孩總是要破次相,讓來抓的認不出了才算躲過一劫可以健康長大。

於是你無比感激的,當年是誰冥冥中絆了你一腳。

“哎,站住。”

你囫圇著沖幹凈泡沫剛準備走出浴室,她伸腿絆住你。

“別走。”

你怔怔的望著她,這突然的關聯讓你心頭一顫。

“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洗洗脖子。”

她雙手搓著泡沫就向你走來了。

你小心翼翼的將下淌的泡沫一堆一堆接住,還是有很多沒來得及接住的,順著你裸露的胸膛往下淌。

“哎,幹脆全脫了吧,你看你,搓出來的泡沫都是灰色的。”

她捧著一捧泡沫遞到你眼前。

“這哪兒是灰色,我不天天在洗。”

你確實沒看出那堆泡沫是灰色的。

“快點,別磨蹭。”

她繃著臉,一臉嫌棄的看著你。

“不行,這哪兒行,我都多大了。”

你用手堆積著泡沫護在胸口。

“得了吧,我什麽沒見過。”

她揮手,一掌將你護體的泡沫拍飛。

雪白的泡沫軟綿綿的覆蓋著你,她遠遠的拿著花灑像澆花一樣對著你沖水。

“你像在給犯人沖澡。”

“老實點。”

她揚起手,一註水花飛到你臉上。

泡沫一點一點的滑落,你看見全身被搓得通紅的皮膚。

就像回到了小時候,那個讓你能平安長大的夏天。

“我現在幹幹凈凈了。”

你躺回松軟的被子裏,摩挲著紅色褪去回歸底色的皮膚。

幹幹爽爽裹在被子裏的感覺很舒服,被套上絨毛的觸感都特別清晰。

很像小時候有風的下午,陽光曬幹了你貪涼浸在小河溝裏一中午的手,幹幹爽爽的很清潔的味道。

風來了你伸出手,岸邊的蘆葦花拂過你的手心。

就那麽涼涼的滑過去,手上帶的絨毛風一吹就散了。

“幹凈的就像剛生出來一樣。”

你翻身望著她黑暗中的輪廓。

“你生下來多重。”

輪廓輕輕的動了動,你看見她面向了你。

“七斤。”

“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對面,有光閃縮,星星一樣。

那閃流光像是某種指引,你推開被子,鉆進她懷裏。

你向往著這樣一個懷抱,每到深夜,你都把自己縮小了在腦海裏填補出這樣一個懷抱,有時候是堆疊的被子,有時候是枕頭,你就把自己這樣填進去。

而今天,這個溫暖的懷抱就在身邊,不需要臆想,不需要搭建。

你輕輕的嗅著她那份安全的,平和的氣味。

“囡囡。”

“嗯。”

你點頭輕輕的回應著,揚起頭望著她光滑的下頜:“我們會分開嗎。”

你將頭埋進她的胸口,無比的貪戀的占據著這懷抱。

“我們是親人。”

她輕輕的抱住你的頭。

“親人是不會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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