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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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積雨雲正在堆積,時刻醞釀著一場暴雨。

屋裏的燈亮著,你抱住雙臂,斜坐在床上。

“這是我的隱私。”

說完你低下頭不去看他。

你已經流血兩周,他也只是出於他有限的常識關切的問起。

你不知是什麽做祟,就說出了這句。

他擡頭怔怔的看著蒼白的你,嘴唇動動,好像又沒說出些什麽,也低下頭去。

潮濕的風穿過窗戶漏了進來,翻書一樣翻飛著他鬢間的發,你望著那幾根新生的銀白,他脆弱的頹喪的依著門框。自責如即將來臨的暴雨一樣烏壓壓的的朝你壓來。

小腹正以極高的頻率脘痛著,你從痛中抽出身,輕輕的走到他的身後,抱住他。

那團炙熱的氣流像借了屋外的風勢一樣活躍起來,它們撞擊著,扭曲著那個被剜空的傷口。

你感覺到你的重量正全部的轉移到他的背上,你雙腿失控的紙片一樣從他身上滑落。

“貓兒!”

他驚的在你即將觸地的時候將你托起,在他輕輕的呼喚中你回過神來。

你的頭躺在他溫熱的手掌,他將你輕輕的靠在床頭。

“到底怎麽了?”

他伸出手探探你的額,緊鎖著眉頭。

你只知道自己此刻脆弱,但想不到竟然架不住他的一句嚴肅的關心。

你沈默的低下頭,眼淚飛也似的跟了下來。

“你是不是疼。”

他把紙巾疊成一方三角,輕輕的接住你掛在下巴的淚珠。

“你別怕,你告訴我,醫院該怎麽去。”

他隨即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你埋頭不語。

他回頭,著急的搖搖你。

“救護車呢,我去撥電話。”

你撿起那快紙巾,按在鼻間,搖搖頭。

“能走能動,他們不會管的。”

他快步的踱到床邊,又慢慢退回去,重重的靠著門。

“我真是,沒有用處。”

在他突然的自責裏,你醒悟似的回過神,擡起頭,望著他汗水浸濕耷拉在額前的頭發,歪掉的領結,他光亮的鏡片上,重疊著一枚枚指紋。

你還沒見過如此失勢的他。

“怎麽會。”

你起身攬過他汗津津的頭,抱在懷裏。

你自責自己如此欠考慮的傷害了他,他遠道而來,本就有諸多不適應,你卻如此任性。

“你陪我,你陪我去。”

冰冷清潔的走廊上,還是那幾扇窗,只是此時不是有陽光的時候。

你們的腳步輕輕的打在光滑的地磚上。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一路,你輕輕的拉了拉身邊攬住你的胳膊。

他低頭將耳朵伏在你的嘴邊。

“還好有你。”

你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

在他漸漸活泛的姿勢中,那團郁燥的氣,總算是呼出來了。

門口,還是那個黑人醫生,楞楞的看著你身邊的黑頭發男人,無奈的聳聳肩。

“你就在這兒等我。”

你輕輕的拉住他的胳膊。

“好。”

他堅持把你扶到門口,確保你站穩了,一邊接過你手裏的外套。

你望著他,那個筆挺的背影直直的坐在大廳的椅子上。

推門,你沖著一臉疑惑的醫生堆出笑。

檢查的結果不好,醫生嚴肅的指出你並沒有按照她所提醒的好好休息。

“不要把手放進冷水裏,不要勞累,臥床靜養。”

她指指門外,瞪著眼沖你搖頭。

她建議你住進醫院。

你學來剛才的一整套動作還給她。

“會有生命危險嗎。”

你問她。

“不會,但今後再懷孕很難。”

她向你抱歉的攤攤手。

你遲疑了,最終你們決定折中,你聽她的話到醫院輸兩天液。

她一邊填著單子一邊跟你強調:你需要重視,已經嚴重到輸液治療了。

而你想告訴她,在你生長的地方,很多人即使沒毛病,也會去掛兩瓶水。

二十多年後,同樣的話你也和那個叫“黑”的小孩說過。

他當即反駁:“不,他們有毛病。”

輸液室在走廊旁邊的玻璃房裏。

你靠在他的肩頭,感受著冰冷的液體穿過管子一點一點的流淌的溫差。

你感覺手臂冷極了,不禁的打起寒顫。

他輕輕的,揉搓著你的手臂,一寸一寸的撫平你手臂上顫栗的小疙瘩。

“醫生怎麽說。”

他一邊摩挲著一邊輕輕問你。

“嗯,並不嚴重。”

你含混的回答,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緣由。

面前走過一對男女,你們的註意力同時被那個捂著小腹臉色蒼白的女孩吸引了。

“沒有醫生嗎。”

他喃喃的說。

“流產結束醫生是不管的。”

你想也沒想的回答。

“真是不妥。”

“什麽。”

你突然反應過來。

“沒有計劃的懷孕不妥,女孩子不愛惜身體不妥。”

他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的回答。

你的心臟突然緊縮,耳裏轟隆隆的一陣像進了水。

“那麽他的概念裏,我也是不妥的?”

你擡起頭遲疑的望著他的側臉。

他似乎感覺到了你的目光炙炙,他轉過頭:“你說什麽。”

“什麽。”

你楞楞的反問。

“你剛才說什麽?”

他疑惑的望著你,望著他疑雲漸生的眼睛,你慌亂的低下頭。

“沒有,我說剛剛走過的倆人。”

你幾乎快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噢。”

他楞了楞,認真點點頭的。

“女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他握住你的手,輕輕的拍拍。

一路上,你幾乎都在想著他說的話。

還好,你一邊慶幸自己還算快的反應,一邊又遲疑你們對於這件事看法上的偏差。

最終,還好。

你松一口氣:還好沒有告訴他。

而面對他悉心的照料,他笨拙的端水做飯的樣子。

你又貪婪的沈浸在這謊言帶來利好裏。

如果一直病著就好了。

或者,這一天能晚一點到來,晚到你恢覆如初,或者... …

你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漸暗的天色下玻璃上一團小小的,模糊的影子站在馬路的那一頭。

你趕緊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亂想。

就在你給他介紹的家家戶戶都有的那面大鏡子前,在那面湖水一樣光潔的影子裏,他輕輕的擁著你。

你額前落下失去管理的發,你擡頭望他,他伸手輕輕的梳著。

“貓兒,你真好看。”

他扶住你的頭放在胸口,你低頭,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木材味道。

他的手輕輕的摩挲著你的後背,在腰間停下,緩緩的上翻著衣服的邊緣,你伸手一把拉住。

他輕輕放手,又將你拉回到懷裏。

在他沈重的呼吸中,你想已經不能叫停了。

沒想到這一刻的到來居然是憂心忡忡,你總感覺到下腹那個空落落的黑洞中有團虛無存在。

在你每次醒來、睡著,特別是在這場長時間的靜養裏,它仿佛成為了一種與你福禍相倚的存在。就在剛才你站在窗前,看見的那團小小混沌,是它嗎。

而此時,你始終感覺你們之間隔著什麽。

你被他輕輕的放在了床上,柔軟的陷入感讓你瞬間清醒。

眼前這個男人,你等待的男人。

在那個昏暗破敗的屋子裏,你們曾頂著滿頭的灰塵與蛛網想要把自己揉進對方。

那個滿頭蓬著灰,清清白白的男人。那面潮濕骯臟的墻,你是那樣心甘情願的背靠著它,身後落雨一半,撲簌簌的墻皮。

你從來都是愛幹凈的。

而現在,他終於就在你眼前,你閉上眼睛,強制封鎖著自己紛飛的思緒,輕輕嘴唇溫熱,耳邊含混的呼氣聲。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你渾身顫抖,你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你想你流淚了。

恍惚中,你的耳邊翻起波浪一樣,火紅的發。你驚得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他,那一手深黑的頭發,你擡起他的頭,望著他潭水一般渙散的眼神。

“貓兒。”

他重重的呼著氣,摩挲著你的臉。

這雙手,這雙滿足你所有幻想的手,你低頭看著它們,看它們是如何的在你身上游走。

此時的他像手握一只火把,將你的全身通通點亮,你全力的調動著各個器官配合反應。

而此時的只火把,它就像摸進了黑漆漆的巷子裏,你感覺自己的每一個調動都撞在墻上,你使勁閉上眼,強制自己想著所有有關於他。

有關於他的味道,有關於他的動作,有關於你們的每一次見不得光的私會。他的眼睛,他的發,他晃動的手指,你拼命的壓縮著那一不留神冒出來的怪念頭。

你想象著,模擬過無數次,你們在床上的樣子。

他的重量正一點一點地轉移在你的身上。

他的手、嘴唇,越來越快的敲擊著你的身體。

而就在他的手碰到你小腹的皮膚,你突然沒由來的抵觸。

你強制的繃直著自己快要彈起來的身體,那根你向往的熟悉的手指,是那麽的唐突,侵入了一個你不願意敞開的地方。

你拼命的讓自己平靜,卻止不住的在他的每一次撫摸下躲閃。

你陷在床墊裏,痙攣的一動不動,仿佛就像是一個聚光燈下的雞蛋,防禦的外殼正在一點一點被抽離。

你的身體變得無限的敏感,像是潮濕的軟體動物,一碰就鼻子眼睛縮成一團。

這樣的敏感裹挾著極大的不自在。

當最後一件遮擋被剝落的時候,你幾乎是抗拒的蜷成了一團。

你蜷曲著身體雙手護住自己望著他因為興奮而變形的臉。

“貓兒。”

他伸手像打開一團揉皺的紙一樣打開著你。

“等等。”

你拉住他的手。

“貓兒,聽話。”

他的聲音顫抖,反扣住你拉他的手,像看著一塊將熟的面包一樣看著你,他的雙手壓在你身上,你感受到兩側要把你撕開的力。

“等一下。”你幾乎支撐著坐起來,像護住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聽我說。”

你想你錯了,你想你應該把這一切告訴他。他現在迫不及待的就要看到你隱藏在身下的那個秘密。而那個秘密,也正如同蘇醒了一般,同心同德的和你一起抵抗著他,你不該讓他們就這樣見面。

你從沒見過如此失控的他,就像一頭被獸性所控制的動物。

而那團虛無的火焰,你要怎麽向它交代這樣一個他。

在他越來越渙散的眼光中,你想你哭了,他擒住你推搡的手,一把擡起,像撕開一塊面包一樣。

那絲熱氣從裂縫中湧出。

你感覺自己的深處有股力量正在外湧,仿佛聽見了嬰兒的哭聲,它漲紅的小臉和揮舞著小拳頭正強烈的對抗著這外力。

而此刻,你卻一把手也搭不上的被銬在了這潭深不見底的沼澤。

在那疼痛的侵入感中,你絕望的閉上眼睛。

他正從剛才你造成的慌亂中調整位置,你柔軟,濕潤的容納了他,腹間那團虛無的力量漸漸消散,好像一個沒入湖面的水泡。

結束了,你的抗爭結束了,你仿佛是從什麽中醒了過來,一臉淚痕的望著他。

你贖罪似的等待著,等待滾燙的抵達。

低頭,他眼底轉瞬即逝,異常的黑影,黑影裏潛藏著對你突然反常推就的遲疑。

你慌了,伸手抱住他,緊緊的捂住他的耳朵。

你打開所有的迎接他,貼合他,你在他面前展現著,你是美的,你是愛他的。

在最後筋攣一般抽離後,慢慢的,他滑倒在你的身上。

退潮一般慢慢回縮,耳邊的呼吸慢慢平息,溫溫的呼在你的喉嚨,你感到來自深處一陣劇烈的惡心。

你們保持著這姿勢,誰也沒有開口,半宿春宵,外面的天還暗著。

你驚覺的從身下的冰冷中抽身,床單上疊印著淡紅色的水漬,兩年的等待,似乎是等來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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