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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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與楊沒料到新單位第一天上班就需要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頂頭上司居然會關心這麽私人的問題?

可人已經問了,他總不好不答,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多嘴提到了小學弟。

於是秉著事無不可對人言的態度,仔細的把來由講了一遍。

“我說的小學弟,就是年年拿獎那位,學習特別勤奮,繪畫的天賦也極為出眾,就是人膽子特小,基本不怎麽跟旁人打交道,我跟他關系本來還挺好的,結果一次正好見著他上同性論壇,撞破了他的性向。

估計是自卑或者害怕的原因吧,從此就再不和我說話了,就是碰見了也只管低著頭偷瞄一眼就溜走。校慶那會兒,我看他在下面一個人站著,孤零零的可憐模樣,大概是被人排擠的,就想表達下支持和鼓勵,腦子一熱,沒忍住,就……呵,就說我也喜歡同性,希望大家不要歧視什麽的。”

白一一心中溫熱,萬沒想到學長當年公開出櫃居然是為了自己。

他當時哪裏是害怕或自卑,那是突然有了別的心思,不好意思見人罷了。

一股遲來的幸福感充盈著全身,能被人如此善意的對待,終究是件美好的事,也完全沒辜負了曾經付出過的那些喜歡。

閻拓的心中則是五味雜陳,從男人的角度,他挺欣賞面前這人,可從情敵的角度,對方說完這番話後,個人形象在自家小男友心中,豈不是又得被刷了一層金漆?

也罷,好歹性向不同,也算是徹底滅了某人的念想,這就想板上再釘個釘,把話錘死了。“那這麽說來,你其實不喜歡男的嘍?”

戚與楊搖頭:“不喜歡,看著健美雜志上那些半裸美男也生不出什麽想法。”

沒待閻拓松口氣,面前這位濃眉大眼的,居然把他當成可以信賴傾吐的對象,又猶疑著接了一句:“不過,如果是我小學弟的話……”

沒說完,意思卻明白的很。

戚與楊突然驚奇的打量了桌面白團子一眼,這只“神雀”算是他今天來這兒後聽到最神奇的八卦了,現下突然垂了腦袋,一副羞怯的模樣是為了哪樁?

也沒再多想,略有些靦腆的笑著解釋:“您是不知道,我那小學弟他長得吧,平日靠個鍋蓋頭和瓶底兒那麽厚的眼鏡遮掩著,其實啊,真人漂亮到沒法說……如果是他……我”

“行了,我也不打聽了,忙你的去吧。”

閻拓迅速打斷某人的彩虹屁,決定收回剛才心中表示欣賞的念頭。

這人,虛偽的厲害,嘴上說不喜歡男的,卻又明顯的見色起意不懷好心,哼!不是個好東西。

他打定主意,自家男友還跟著上班的這段日子裏,無事不再宣召此人覲見,堅決阻斷兩人碰面的機會,以防意外的發生。

主意打得好好的,老天卻故意和他作對。

下班回到家裏,白一一因著獲知真相後的感激心理,對鳥身的滿意度迅速升回及格線上,如今轉了人身正在廚房操持著,準備用美食謝罪,好好修補下自家飼主大人摔破的醋缸。

閻拓則一直守在後方虎視眈眈的,已經兩天沒能親到男朋友,這就預備著飯好了,連飯帶人一塊吃個痛快。

沒想到大晚上的,居然有人敲響門鈴。

閻拓開了門,不覺就皺起了眉頭,這麽陰魂不散的麽?家裏也能找上門來?

戚與楊察覺到領導的神情,可又完全不明白是哪兒得罪了人,下午不還聊的好好的?他還以為已經算是朋友關系了呢。

當下急急解釋道:“閻隊,我家就在8樓啊,前天才搬過來的。下班的時候孫蕾問我住哪兒,我一說,她才說起你也住這兒,那……那我就順手帶了些土特產下來,當是新鄰居的見面禮?”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拎著個大禮包陪著小心,閻拓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太過分的事情,還沒想好接是不接,身後白一一好奇的追了過來:“閻拓,吃飯了,誰啊?”

哦豁,這下擋不住了。

面無表情的閻拓被迫欣賞了一出學長學弟久別重逢的相認戲碼,那個濃眉大眼的猛然爆出的驚喜光環,簡直要亮瞎了他的眼。

“一一?你怎麽……在這裏。頭發也剪了?這樣多好,多精神……好看。”

戚與楊完全忘了自己的來意,杵在門口,隔著頂頭上司一堵墻般的身軀,對著後方的大男生略微出神。

白一一很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男友一眼,沒能看出什麽神色來,心裏被學長的言語持續感動著,大著膽子回答道:“我暫時住在這裏,與楊學長你吃晚飯了麽?要不要進來將就吃一點?”

閻拓笑著接話:“嗯,一一做了兩個人的,雖然不太多,你將就吃一點吧?”

白一一笑臉有些掛不住,這話接的,倒是讓人吃還是不吃?

他壓根沒別的想法,只是以前學長確實幫助過不少,兩年多沒見正巧碰上了,那還能不請人吃頓便飯什麽的?

估計是驟然得見故人,驚喜太大,戚與楊往日的精靈勁兒全都餵了狗,竟然沒能察覺領導的真意,迅速點頭應道:“沒事,我吃的也不多,那……那就卻之不恭了?”

話說到這裏,還能怎麽辦?

堵在門口的高墻挪開了,戚與楊帶著個大大的笑容飄進了屋。

一張餐桌三方各據一人,把一頓家常晚飯吃得無比的沈悶。

一個是想問,旁有領導不好意思問,一個是想說,家有惡犬不敢說,最後一個,那就根本沒功夫說,直接開了吞天大法,想著迅速把飯吃完讓礙眼的人盡快消失。

閻拓此刻看什麽都有些不太順眼,尤其桌上那道腌黃瓜,味道也太酸澀了點,顏色也忒不吉利,他決定以後自家餐桌上,一定要永久禁止這道奇葩的菜。

飯很快吃完了,有的人還流連著不想離去,趁著領導在廚房洗碗的功夫,湊到沙發跟前搭茬。

“一一,怎麽校慶後就沒在學校見過你了?”

“我學分已經提前修完了,跟導師也打過招呼,就想安安靜靜在家裏畫畫呢。”

“哦,那倒是。那我托你朋友帶的信呢?怎麽一封也沒回?”

坐在沙發上削著蘋果的白一一,手裏的水果刀一錯,砍下小半個果肉來,極度懵圈的反問道:“什……什麽朋友?什麽信?”

“就何澤啊,我去你們班問過一圈,居然沒一個有你的聯系方式,就你隔壁班那個叫何澤的,說是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那只能托他帶給你了。”

看小學弟驚訝的狀態,戚與楊也知道那些信肯定打了水漂,有些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是寬慰:“也沒說些什麽其他的,就是些鼓勵和開導的話,你……”

“一一?你來幫我看看,好像眼睛裏進水了。”

洗菜池旁站著的男人轉過身來,雙手的泡沫,一只眼半瞇縫著,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

白一一急忙起身跑過去,抽出張紙巾替人細細的擦了擦眼,“好些了麽?還難受不?”

“沒事了。”閻拓極其自然的在人唇角落下個啄吻,笑道:“和你學長聊天去吧。”

……

白一一楞了一下,突的臉頰爆紅,又羞又急的,簡直想沖上前去咬人一口。

這是眼睛進水麽?這分明是腦子進水了吧?當著下屬的面玩親親?那跟在市局裏直接宣布出櫃有什麽區別?

沙發邊的戚與楊整個僵硬了,原來冷颼颼刮了一晚上的不是秋風,而是……殺氣?

怪不得領導知道自己在學校的往事,又陰晴不定的對他時好時壞,感情人兩個是內種關系,他這是無意中冒犯了人家的領地,被當面宣誓主權了?

遲鈍的大腦終於轉動起來,戚與楊起身尬笑道:“啊,閻隊,還有一一,突然想起家裏還燒著開水,呀,可別把壺給燒破了,我得回去看看,先走了啊。”

閻拓頷首不語,白一一帶著滿面的緋紅禮貌送客:“啊,那學長有空再來家坐坐。”

大門打開又迅速關上了。

門外的人立刻垮了臉,嘆息一聲,摩挲良久,終是放下了手中的門把。

門內送客的,被人從身後摟了個結實,脖子耳朵的統統遭了殃,那草莓種的,跟得了紅點病一般。

所幸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回轉鳥身的時刻,總算將臉上的體面完善保存下來。

夜裏睡在床上,閻拓沒再糾結某顆天降的攔路石,問起了別的:“一一,你們畫畫的,自己作品都不落款的麽?我看那些傳統的國畫,連款帶章還有年份說明的,別人想冒怕也沒那麽容易。”

白一一:“看個人的想法,通常是用主色調降調處理,放在自己覺得合適的位置。但若是覺得破壞了畫面,那就不會明著留,會隱藏起來。我的作品勉強算個抽象派,具象的文字實在有些違和,所以只能藏了。”

“暗碼?”

說起這,白一一略有些得意,“昂,我跟柯南學的,所有畫作的右下角,我都用特殊顏料標了個2字,一加一等於2嘛,這就是我的專有標志,紫外線燈照射才能看出來,怎麽,怕我以後說不清楚?”

閻拓沒解釋太多,簡單回個“嗯”,信手擼著白團子的肚皮,慢慢的呼吸漸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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