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她高興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心情低落的樣子……

顧文啟煩躁地將書本掃到了地方，怒吼一聲“啊……”

發洩了情緒，好了很多，又重新把地上的書撿了起來，放到案上。

☆、第 56 章

他不是不知道沈凝與顧文宏的事，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會吃醋，會生氣。他偷偷安慰自己，和離之後就好了。他就不會再在意她的事情了，不會再心痛了。

端午節那日，沈依在沈凝面前給顧文啟系上了自己制作的香囊。沈凝知道，那個香囊與別的香囊不同，顧文啟的那個，更加精致，做工考究。

顧文啟附和著沈依的表演，一切都欣然接受。

沈依看著沈凝那張憤怒而又不敢表現出來的模樣，她甚是高興。過不了多久，沈凝的位置便是自己的了，所以無論現在沈凝怎麽樣，她都視而不見。

只要她坐上了顧府少夫人的位置，她便將沈凝狠狠地踩在腳底，這原本就是沈凝欠自己的。如果不是沈凝，自己也不會受那麽委屈，曾經那麽落魄，還要寄人籬下。

沈依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遭遇與不幸，都歸結於是沈凝的過錯，是沈凝奪走了自己的一切。

“少夫人，大夫人讓人分派粽子來了。”紫蘿恭敬地說道。

“嗯！你將這些粽子分成三份，一份我們留著，一份給長姐，剩下一份給園裏的丫鬟小廝們分了去。”沈凝不緊不慢地說著，頗有幾分當家的樣子。

紫蘿蹲了個福，卻沒有離開，她猶猶豫豫著好像要說什麽的樣子。

“怎麽了？有話就說吧！”

“少夫人，為何我們房裏一份，而大小姐房裏才兩個人卻分一份？”

“你呀！真是，長姐雖然人少，但於顧府來說卻是客，既然是客，就不能失了顧府的禮數，懂了嗎？”沈凝忍不住戳了一下紫蘿的額頭，讓她長長記性。

原本是自己和貼身丫鬟的對話，卻被冬菱給聽了去。冬菱轉身便回去告訴了沈依。

沈依氣得拍桌子，“好她個沈凝，自己嫁了顧文啟就以為自己了不起，就忘本了是吧！如果不是我，她因為她能夠成為顧府少夫人嗎？”

冬菱哈哈地跟在沈依身後，“小姐別生氣，這二小姐也沒有幾天好嘚瑟的了。”

沈依冷哼一聲，說道：“對啊！我看她還能嘚瑟多久，這邰蘭可是站在我這邊的，她這次算是輸得徹底了。”沈依陰冷地笑著。

下午就是賽龍舟，府內的男丁全都參加，就在顧府後院的清河中。

清河雖然在顧府內，但是水卻是從外流入的，是活水。而且夠長，足夠顧府男丁們一展身手了。

清河在顧府的終點已經設好了觀戰臺，方便女眷觀戰。

邰蘭坐在觀戰臺中央，沈依和沈凝左右各坐一邊，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丫鬟麼麼。

龍舟分成三隊，分別是顧永年、顧文啟、顧文宏領導的隊伍。他們坐在龍頭，引導著龍舟的走向，控制整隊的命運。

“老爺，用心就行，勝負沒那麽重要。”邰蘭大聲喊著，顧永年往看臺上看，他應該是聽到了邰蘭說的話，然後伸手示意自己已經收到指令。

沈依站起來，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吶喊：“顧大哥，努力啊！相信你自己。”

沈依等了半天，卻沒有看到顧文啟像顧永年那樣回應，她只好坐了下來，臉上有些掛不住。

邰蘭安慰她道：“可能太遠了，啟兒沒有聽到，沒事，你有心就好。”

沈凝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們是完全無視她了嗎？婆婆居然在安慰別的女人，簡直不可思議。

她現在還是顧家的媳婦呢，不顧及她也該顧及一下顧家的臉面吧！

顧文啟一直在等沈凝給自己加油，卻遲遲等不來。看臺上，她的目光飄向別處，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最終，失落地收回了目光。

號角吹響，龍舟如離玄的箭一樣，瞬間沖了出去，各個隊的口號響了起來，響徹雲霄。

邊上的丫鬟們都興奮地吶喊加油，只有看臺上的三人淡定如斯。起初是顧永年那一隊領了先，但是到了中途之後，可能體力不支，速度慢慢降了下來，被其他兩隊趕超。

顧文啟和顧文宏棋逢對手，難分勝負。

快到終點的時候，離看臺近了許多。顧文啟向看臺上看去，他明顯看到沈凝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而是在旁邊。他看了一眼顧文宏，沒錯，沈凝的目光是落在顧文宏身上的。

顧文啟偷偷停了槳，讓顧文宏爭了先。他在心中想，就讓文宏成為她心中的英雄吧！自己雖然失落些，但是也是值得的。

顧文宏毫無爭議地奪得了冠，可是看臺上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太高興。顧文宏知道，他一個庶子，是沒有資格爭的，不過好在也只是娛樂娛樂而已，得到的獎賞，他如數派給了府上的下人。

“怎麽了？你可是今年府裏賽龍舟的第一名，看你樣子好像不太高興啊？”沈凝從顧文宏背後冒了出來。

“哪兒有啊！我自然是高興的。而且將獎賞都分發給了府裏的小廝丫鬟，他們個個都很高興，看到他們高興我也開心了。”顧文宏背著手，在涼亭裏停下了腳步。

“嗯！有你這樣的主子，他們是真幸運。”沈凝笑著道。

顧文宏看著她明媚的笑，仿佛被感染了般，陰霾瞬間消散。他頓了頓，想對沈凝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怕自己嚇著她，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他還是決定過了端午再說吧！過節大家都應該高高興興的，自己不要破壞那個氣氛。

他們在亭子裏面閑聊，而遠處的長廊裏，顧文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心被刺痛，今日好像沒有正眼看過他。

或許，在她的眼裏，只剩下二弟一個人了吧！顧文啟覺得和離這個事情，必須要盡快，他不能太自私，綁著沈凝不放。

晚上有猜字謎，還有寫詩，頌歌。顧文啟心中像壓著一個石頭，對這些沒有了興趣，晚飯過後便把自己關在了書房。

顧文啟的一舉一動，沈依都是十分關註的。顧文啟單獨在書房，她自然也沒有去玩樂。

“顧大哥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後院可熱鬧了，你不想去看看嗎？”沈依自己開了門進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們去吧。”顧文啟的冷漠地說道。

“顧大哥是看到妹妹與你二弟走得過於親近，怕看到他們吧？”沈依一針見血地說道。

顧文啟被看穿了心事，有些慌亂地說道：“你胡說什麽！二弟與凝兒，是叔嫂關系，他們在一起說說話，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顧文啟極力維護沈凝的名聲，覺不允許別人隨便詆毀她。

看著顧文啟有些生氣，沈依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尷尬地笑笑，“顧大哥說得是，韶華知道，你是很在意我妹妹的。但是你知道嗎，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允琪哥哥。”

被提了醒，顧文啟覺得有些愧疚，然後跟沈依道了歉，“對不起！”

沈依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顧文啟身邊，她拉著他的大手，激動弱弱地說道：“允琪哥哥，我等了你這麽多年，難道，你對我，真的只是兄妹情嗎？”

顧文啟將手抽了回來，在這個事情上，他不想再討論。“韶華妹妹，我知道，是我辜負了你。我會想辦法彌補你，但不是娶你。”

顧文啟直接挑明，自己不會娶沈依這個事實，即使他與沈凝和離了，他也不會娶沈依。

“你……你太傷人了。那年，我為了救你，被一根木頭砸到身上，險些喪命，這些你都忘了嗎？”沈依抽泣起來。

顧文啟心裏咯噔一下，仿佛塵封的記憶一下子被開啟。他想起來了，那一次，韶華為了救她，九死一生。後來他承諾韶華，以後長大了，他要娶她，決不食言。

而如今，他卻食了言。這與扇自己一個嘴巴，無二樣。

他幫沈依拂去了淚水，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韶華，對不起！”頓了一下之後，顧文啟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等我與凝兒和離之後，我就將你迎娶進門。”

沈依終於等到了這句話，她依偎在顧文啟的懷中，抽泣著，臉上卻掛著陰笑。“允琪哥哥，你說的話可當真？”

“嗯！我說過我會娶你的，韶華。”

沈依抱著顧文啟的手更用力了些，自己所做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而門外，是沈凝，她呆滯在門口，看著書房裏面，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她只是要回房去拿之前準備的蓮花燈，沒想到撞見了這一幕。

顧文啟松開了抱著沈依的手，看著沈凝離開，他欲追出去，身體卻被沈依緊緊抱住無法動彈。

“凝兒……”顧文啟喊了一聲，但是沈凝已經走遠了。

沈依邪魅地笑了笑：“允琪哥哥，你現在追過去有意義嗎？你們最終還是要分開的，給彼此一些空間吧！況且她和你二弟，相認情投意合……”顧文啟戳中了顧文啟的痛處。

“你放心吧！我會盡快跟凝兒和離的。你先回去吧，我要處理一些公務。”顧文啟明顯有些低落。

目的已經達到了，沈依再也不怕什麽，她安心地離去。

端午後的幾天，或許是逃避，顧文啟每日早上都早早上朝，直到酉時才回來。

☆、第 57 章

沈凝覺得顧文啟是故意躲著自己，也不刻意去找他，只身過著安生日子。

終於有一天，顧文啟還是找到了沈凝，兩人面對面而坐。顧文啟安靜地沏著茶，分了一杯送到沈凝面前，淡淡地說道：“這個茶不錯，是外邦進貢給皇上的，皇上覺得不錯，又分了一些給我。茶雖然好喝，讓我說出名字，我卻說不出。”說完，顧文啟淡淡地笑著，帶有一絲苦澀。

沈凝不是會品茶的人，她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茶入口苦澀，然後蜜甜的滋味從喉間慢慢蔓延開來。她雖然不懂茶，但是覺得這個茶喝著確實不錯，與她往日喝的不同，別有一番滋味。

看似簡單地飲茶，但是沈凝知道，顧文啟叫她過來，並不是品茶的。“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顧文啟點頭，“嗯！我之前說過，端午之後，便是我們和離之日。”顧文啟說完，從衣襟內拿出了一張信紙遞與沈凝。

沈凝弱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來，上面的字雖然不是很大，但是足以顯目。

字裏行間，流露著顧文啟對沈凝的美好祝福，這讓沈凝的心為之一緊。

呆看良久，最後沈凝釋然一笑，說道：“好，這封放妻書我就收下了，往後餘生，我們各自安好。”

沈凝的眼角掛著水霧，為了不讓顧文啟看到，她端起茶杯，將手臂高高擡起，寬袖擋住自己喝茶的姿勢。

放下茶杯，沈凝的面容恢覆如常。

顧文啟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嘴上掛著苦笑，卻努力不讓沈凝看出來。“你現在有什麽打算？真的要回洛陽去嗎？”

“嗯！今日怕是趕不及了，我明日再動身。”沈凝擡頭看看天，她收拾完之後，估計也到了傍晚，索性在這裏借住一宿吧！

顧文啟頓了頓，“你……在這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臥房還是你住，我睡別的地方。”

“不了，既然已經和離，我再在這裏住下去怕是會落人口舌，還是早點走吧，況且，我回洛陽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耽擱。”沈府的血汗深仇還沒報，她不想再虛耗時日了。

對於沈凝的執著，顧文啟表示理解，“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好再挽留。我讓顧典把銀子兌成銀票，好讓你們帶在身上。你切記要保管好，別人歹徒起了貪心。”顧文啟在提醒沈凝，千萬不可露財。

沈凝點頭，她也算是闖過江湖的，這點她還是知道的。

今夜，顧文啟到梅園去住，沈凝還是住在原來的臥房。沈凝和紫蘿已經把她們的東西收拾完畢。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一些衣服和首飾罷了。

顧文啟將與沈凝和離的事情說與顧永年和邰蘭聽，邰蘭倒是不意外，她在沈依那兒早已得知消息。

只是顧永年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這門親事是他的父親顧光衛和沈老爺子沈智定下的，現在顧文啟要和離，這不是忤逆嗎？

顧永年氣得追著顧文啟打，顧文啟迫不得已，說出了沈凝並非是與她定親的那個人這件事。

顧永年絲毫沒有相信的意思，這怎麽可能。難道沈雋還分不清兩個女兒了嗎？

最後顧文啟讓沈依出來將這件事給將明白。顧永年知道了之後，也不為難，只是他覺得顧家對不起沈家的兩個姑娘。

夜裏，沈凝披著披風來到了沈依房前，將房門輕扣，“姐姐，你可入睡了？”

沈依聽到了聲音，讓冬菱過去開門，“入夜了有些涼，妹妹為何這個時間過來？”沈依拉著沈凝的手一起坐下。

“我是來跟姐姐道別的，明日，我便回洛陽去了。”沈依知道了也不驚訝，和離的事她已經知道，她心裏巴不得沈凝早點走，這一走，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沈依眼裏含了淚水，“妹妹，對不起，我……我……”

沈凝拍著沈依的手安慰，她知道，姐姐沒辦法跟她一起回洛陽，她微微一笑，說道：“姐姐，我知道你的難處，沒關系，我先回去把沈府給重新修建起來。日後你要是有了時間，便回去瞧瞧。”

沈依抽泣著道：“凝兒，辛苦你了。”沈依一把擁住沈凝，她的聲音悲戚，但是她的臉上卻浮現著冷笑。

跟沈依道了別，她計劃著寅時便動身，她討厭送別的畫面，所以，她想趁著大家都沒起來的時候離開，這就是她要夜裏跟沈依來道別的原因。

寅時已到，暮色還沒有褪去，紫蘿借著月色找來了一輛馬車。她從後門進了桃園，在沈凝門前輕聲道：“小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啟程吧！”

沈凝在屋內環視了一周，這個從陌生到熟悉的地方，今日她便要離開了，現在，只想再看多一眼。

紫蘿進來把兩人的包袱掛到了身上，胸前又抱了一個箱子，催促道：“小姐，趕緊走吧！我們現在出發，到城門口正好到放行的時候。”

沈凝深吸一口氣，這裏最終不是自己的歸宿，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收拾了心情，邁開步子。

沈凝的心情有些低落，感覺心裏空了一塊。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她在心裏問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愛上了顧文啟嗎？

隨後沈凝自己震驚了一下，回想著自己過去看到顧文啟時激動的心跳，看到他與姐姐親密時那股氣惱和落寞……

自己沒想到，真的愛上了顧文啟。可是他們已經和離，以後，不會再遇到了。為了姐姐和他的幸福，她只能離開，不再回頭，這是最好的安排和結局了。

“小姐，你想什麽呢，我都說了這麽多了，你還是沒聽到。”紫蘿嘟著嘴負氣。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堆，小姐居然都沒聽進去，她都白說了。

“啊？紫蘿，怎麽了？”沈凝回過神，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小姐，你說，我們多久能回到洛陽啊？”紫蘿掀開窗簾的一角，向窗外看去。她們已經出了京城，夜幕也已經消散，天空已有了魚肚白。

她們坐著馬車，身上又沒有太多行李，她們出門的時間又早，沈凝估算著兩日便能回到洛陽了。

紫蘿拍手，“太好了！小姐，我好像沈府裏的一切啊！”紫蘿說著哽咽起來，沈凝緊緊地抱住了紫蘿，沈府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她也很想家。此次回去，她一定要好好振興沈府。

她雖然是一個女子，但是她有振興家園的理想。

走了一天，馬兒已經累了，她們找了個客棧歇腳，第二天再繼續趕路。紫蘿幫沈凝梳洗完畢，“小姐，快點歇息吧，明早我們早些走。”紫蘿一邊收拾，一邊催促。

沈凝倒是覺得紫蘿比較辛苦，她催促自己睡覺，但是她卻在忙活著。沈凝雙腿交叉端坐在床上，看著紫蘿在房子裏面走來走去忙活著，等她忙活得差不多了，沈凝才躺了下來。

沈凝待紫蘿如姐妹，沈凝躺在床的裏側，讓紫蘿躺在外側。熄了燈，兩人躺在床上。整日的顛簸，舟車勞頓，兩個人都疲乏了，不久之後，雙雙入睡。

練舞之人的耳朵是畢竟靈敏的，沈凝聽到了門外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沈凝不太確定，又秉著呼吸聽了一陣。沒錯，確實有人在喊她。可是這麽晚了，這裏又這麽偏僻，會有誰找她呢！

帶著疑問，沈凝套了一件外衣，拿了青靈劍之後，打開了門。

“沈凝，沒想到你們真的在這裏。我終於找到了。”顧文宏高興地笑著。

沈凝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頭發有些淩亂的男人，他臉上的笑，能感染人。

“文宏兄，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沈凝不得不說，自己感到很意外。

“我今日一大早就聽到了你和大哥和離的消息，聽說你已經離開了顧府，我便驅馬一路找過來了。我在客棧外面看到了你們的馬車，想著上來碰碰運氣。如果沒有找到你們，我再繼續趕路。沒想到，你們真的在這裏。”

沈凝為顧文宏拼命地趕路只為了道別而感到不可思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文宏兄的這份友情，我沈凝記下了。他日有緣相見，我們一定要好好喝喝。”

顧文宏聽著嘴角抽搐起來，沈凝到底是把他當作兄弟一樣了。他該怎麽開口，向沈凝表明自己的心意呢！這個時候，顧文宏著實感到了進退兩難。

他僵硬地附和著沈凝，“呃……好啊！到時候我們不醉不歸。”

“嗯！不醉不歸。”沈凝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說道：“文宏兄匆匆趕來，如今夜色朦朧，不適合趕路回去，不如先在這裏歇一晚吧！明日你再回去。”

顧文宏原本想和沈凝一起回洛陽，沒想到沈凝已經做好了與他道別的準備，顧文宏嘴角抽搐著，“不急不急。沈凝，不如我護送你們回洛陽吧，多一個人照料好一些。”

顧文宏想著護送她們到了洛陽，自己先在洛陽住著，時常與沈凝見見面，聊聊江湖上的趣事，也是極好的。

沒想到他的美好願望很快就被沈凝給打破了，“不用麻煩了，文宏兄，你忘記了嗎，我可是會武功的。你就安心回去吧！況且我到時候我還得重新修建沈府，你沒地方住我怪不好意思的，等我將沈府重建好之後，請你來做客如何？”

顧文宏想出口幫忙，但是還是被沈凝給拒絕了。沒辦法，他也只好答應沈凝，明日便回京城。

☆、第 58 章

兩天之後，沈凝和紫蘿回到了沈府。

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沈凝的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這可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啊！以往的風光和熱鬧已經不在，只剩下冷清。因為沈府出了這麽大的事，連路過的人都不願靠近這邊。

沈凝冷笑，以前沈府在洛陽風光無限，時常有達官貴人拜訪。如今，連乞丐都不願靠近。

沈府的門匾已經被砸了下來，在地方四分五裂，上面積滿了灰塵。頂上的大紅燈籠也已經燒成灰燼，只能下骨架。還好大門還是完好的，大門已經如此，沈凝不敢想象裏面會變成什麽樣。

紫蘿扶著沈凝的手握緊了些，看到眼前這一幕，紫蘿的眼睛都濕潤了，更別說沈凝心裏的打擊會有多大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心情凝重地往前走，緩緩推開眼前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小姐，您要挺住啊！不管沈府變成什麽樣，我們都要堅持著，把它重建起來。”紫蘿帶著哭腔說道。

沈凝看著紫蘿微微地點了下頭，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咿呀！”沈府的大門被打開，沈凝看了一眼之後，差點昏厥過去，紫蘿穩穩地將她扶住。

她眼前所能看得到的地方，房子已經全部被燒毀。沈凝牙關要緊，拳頭緊握。她發誓，她絕對不會放過那些為非作歹之人，她一定要報仇。

可憐沈府上下老小，除了姐姐和冬菱逃了出來，其餘全部命喪於此。

沈凝她知道她現在不能哭，她要振作，她要振興沈府。偌大的院子，卻只能下一個空殼，這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才會將沈家置於如此地步。

只有當初姐姐躲難的柴房還沒有完全毀壞，沈凝和紫蘿把柴都往屋外搬，這樣她們就有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她們在屋外搭了個簡單的竈臺，燒菜煮飯就方便一些。然後上街買一些日常需要用到的東西，先將就著。

沈凝打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許多銀票。她知道，這些是顧文啟補償給她的。這些錢，足夠讓她重新買一座宅院了。但是沈凝對沈府有著深厚的感情，她也堅信，自己能夠將它重建起來。

早早入睡，第二天一早，沈凝便到勞力處領了十幾個工人回來。這些都是青壯年，踏實肯幹，只要工錢開好了，大家就開始賣力地幹活。

這幾天，建房屋的事情都變得十分順利，老天爺很給面子，沒有下雨。前院已經初見模型，假以時日，便能建成。

為了能讓重建和以前一模一樣，沈凝每日都在督促著，事必躬親。

重建沈府竣工之日，沈凝大擺筵席請為她出力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屬一同來。高臺之上，沈凝舉著酒碗，她對著底下的人投以感激的目光，如果沒有他們，就沒有如今的沈府。

“謝謝各位！我沈凝……在這裏，敬你們三碗酒。”沈凝哽咽著，她實在是太激動了，她也很感激。仰著頭，一碗酒下肚，沈凝的眉頭展開。接連著，又喝了兩碗。但是她絲毫沒有醉意，這點酒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底下一片掌聲響起，大家都很感謝沈凝給了個機會，讓他們養家糊口。沈凝出的價錢是市上的三倍，不僅如此，她還讓工人在家吃飯。現在沈府已經重建完畢，她又大設筵席。這對於底層的苦力來說，他們更加感激的，是沈凝。沈凝待他們如客人，而不是工人，不是下等人。

底下討論的聲音響了起來，一片嘈雜，沈凝還沒有辨明是因為何事時，就有人高聲說道：“沈小姐，這麽大的府邸，相信你一定需要一些仆人。我王四願意追隨沈小姐。”

那個叫王四的也不管沈凝願不願意，他的態度就是這麽堅定。沈凝都被他給逗笑了。

王四的話音剛落，另外一邊又有人跟著出聲，也是想留在沈府。霎時間，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沈凝伸手示意他們先安靜下來，等全場一片寂靜之後，沈凝才終於出聲，“你們都是好樣的，既然有願意追隨我的，我沈凝，就不客氣了。願意追隨我的，席後，請到管家紫蘿那裏去報好自己的信息。如果不願意的，正常離席即可。”

這一切讓沈凝十分意外，沒想到能這麽順利地收獲一批忠誠的家丁，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

工人都是已經成親的了，有的已經生子，他們的妻子也都願意在沈府當值。這樣一來，沈凝也不用大費周章地去市上了。

沈府的仆人現在一共有三十幾人，這個數量已經足夠，不需要再多添。沈凝每天忙忙碌碌，看著仆人布置和清理，她感到無比的充實。一轉眼，便過去了一個月。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想起顧文啟。已經一個多月了，可能，他和姐姐，已經成親了吧！也或許沒有，畢竟，她沒有收到請柬。但是，顧文啟會給她派請柬嗎……

沈凝的思緒不知不覺已經越飄越遠。

“小姐，您在想什麽呢！”紫蘿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盡管她已經被沈凝提升為沈家的大管家了，但是，她伺候小姐的習慣，是改不了的。也沒有規定，大管家不能伺候小姐。她覺得自己可以一邊伺候著小姐，一邊當她的大管家，兩全其美。

沈凝的思緒因為紫蘿的出現而收了回來，她淡淡地回答了句“沒什麽！”

紫蘿為沈凝梳洗，卸下珠釵，檀木梳一遍一遍地在沈凝的頭發上穿梭。

“小姐，您最近累壞了吧！哎，我看著都心疼了。這幾日你便好好休息吧，府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該置辦的東西也都置辦得差不多了，您沒必要什麽事情都時時刻刻盯著，自己多累啊！”紫蘿心疼地說著，她再怎麽啰嗦，也是為了沈凝好，沈凝知道，所以也不覺得紫蘿煩，反而很認真地聽著。

“好，我知道了。我明日便罷工，行了吧！”紫蘿聽著終於笑了起來，就算小姐是個漢子，也撐不了這麽久，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沈凝不是不想休息一下，但是她只要一閑下來，腦袋裏就會浮現出顧文啟的身影。他的臉，總是飄在她眼前。沈凝只有忙碌起來，才能忘掉他。

*****

沈凝重建了沈府之後，門庭若市。各個達官貴人又說要上門來送禮，但是全部都被沈凝拒絕了。

這些人，都是勢利眼，見風使舵。沈凝覺得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人身上，她有難之時，他們就像躲瘟疫一樣。現在一個個又上趕著，真是打臉。

而顧府，自從沈凝回洛陽之後，顧文啟便很少回府裏，大多是在宮裏和皇上下棋聊天，又或者是去哪位大臣家裏敘敘舊。皇上整日被顧文啟拉著，他也是煩了顧文啟，便讓他休息一段時間再來上朝就行。

顧文啟想到自己已經好一陣時間沒有去看祖父了，家人說祖父因為思念已經過世的祖母，於是回老家去了。顧文啟擔心祖父的身體，正好趁著這個時間，自己可以去看看祖父。於是領了旨，出宮去了。

顧文啟沒有往顧府去，而是徑直出了城。祖父老家在穆陽城，那裏風光秀麗，群山延綿，是歸隱的好地方。

從京城出發，按照顧文啟這樣的速度，日落之時應該可以到達。

沈依見不到顧文啟，也無可奈何，只能等著。邰蘭得知顧文啟已經去了穆陽城之後，只是嘆了一口氣，心想著也罷，這個事情他遲早是會知道的，根本就瞞不久。

顧文啟來到了祖父的老家，可是院子裏已經荒草叢生，根本沒有人住的跡象。顧文啟的心跳漏了一拍，難道是祖父……

顧文啟不敢往下想，後又轉念一想，或許祖父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裏，那麽他會去了哪裏呢！家裏的人在對他說謊嗎？

顧文啟調轉馬頭，快速離開了穆陽。即使是黑夜，他也要趕路，他要回去問問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翌日酉時，顧文啟終於回到了顧府，他身下的馬兒已經累得不成樣子。

顧文啟大步直接沖到梅園，不顧別人在睡覺，在門外大喊，他要一個真相。

“是誰在外面吵啊？”邰蘭睡眠淺，聽到了聲音，催促翠竹開門去看。

翠竹一看，原來是顧文啟，趕緊叫邰蘭起來。

“娘，你說實話吧，祖父到底在哪裏？”顧文啟粗喘著氣。

“啟兒，我希望你冷靜一些，我們沒有告訴你真相，是因為你要大婚，怕你接受不了。現在是時候告訴你了。你祖父他……他已經過世了。”

顧文啟像被抽了魂一樣，往後倒退著，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希望他聽到的不是真的。

“啟兒，你別這樣，你祖父……走得很安詳。他不希望看到你為他傷心難過，你知道嗎？”

顧文啟拼命地搖頭，他的眼睛裏起了霧氣，他努力克制著，轉身跑了出去。

跑出梅園之後，顧文啟並沒有回桃園，而是到了祖父生前住的園子。這個園子雖然時常有人過來打掃修繕，但是已經沒有了生氣。

顧文啟進了房間，仔細看著房內的一磚一木。最後，他在祖父的床上坐了下來，感受著祖父生前睡過的床。

他的大手撫摸著這花梨木雕刻精美的床，他好想摸到了什麽。顧文啟心裏咯噔一下，然後，掀開了席子，看到裏面有一封信。

他剛才觸摸到的，就是信封的一角。顧文啟快速地將信打開，也顧不得看這封信是給誰的。

展開之後，他才知道，這封信是祖父寫給他的。淚水掛在眼角，顧文啟努力克制著不讓它掉下來。

“啟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但是，你不要傷心，人總有一死。我寫這封信是為了提醒你，你沈祖父雖然生性溫和，為人善良誠實守信。但是他的兒子沈雋卻狡猾多詐。為了避免他做手腳，所以我在此提醒你……”

☆、第 59 章

“啟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但是，你不要傷心，人總有一死。我寫這封信是為了提醒你，你沈祖父雖然生性溫和，為人善良誠實守信。但是他的兒子沈雋卻狡猾多詐。為了避免他做手腳，所以我在此提醒你……沈依的閨名是芳華，沈凝是韶華。沈智說韶華一直在等你，她說長大之後等你來娶她……”

顧文啟睜大了眼睛，他反覆看了幾遍，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沈凝才是韶華。

“沈凝是小韶華……沈凝才是小韶華……”原來，自己的感覺沒有錯，沈凝真的是韶華。而且，她一直在等自己去娶她。可是到頭來，顧文啟還是辜負了她。

顧文啟無力地癱坐在床上，如果事實如祖父所說，那他豈不是害了沈凝。

愧疚、懊惱、後悔……

顧文啟恨不得捶胸頓地，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他手裏緊緊攥著信，大步往桃園走。

此時沈依正準備用早飯，顧文啟直接沖到沈依面前，抓起她的手。

沈依手中的銀筷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沈依的手被顧文啟抓得生疼，“顧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快松手啊！”再不松手，沈依覺得自己的手有可能就要廢了。

顧文啟偏頭向旁邊神情慌亂的冬菱說道：“你先出去！”

冬菱看了一眼沈依，直到沈依點了頭，她才退了出去。

“顧大哥，你可以先把手松開了吧？”沈依感覺自己的手疼痛難忍。顧文啟甩開了沈依的手，氣勢直逼她的眼睛，“你說你是韶華？可有什麽證據？”

或許是心虛，沈依不敢直視顧文啟的眼睛，她轉頭看向外面，淡淡地說道：“難道我跟你說的小時候的那些事，不足以證明我就是韶華嗎？這些事可是我們共同經歷過的啊！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吧？”

即使她現在再怎麽傷心，顧文啟也視若無睹，他舉著手中的信，“你看看這個再說，我希望你能說實話。”

沈依詫異地看了一眼顧文啟，不知道他手中的信紙上面寫著什麽，緩緩地接了過來。

看完之後，沈依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沒想到顧光衛還留了一手。他這一封信，枉費了沈依這麽久以來做的努力。

所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沈依輕輕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勢而下，她知道，她在這裏的一切，要結束了。

良久之後，沈依睜開了眼睛，她輸了。這一輩子，她終究還是比不過沈凝那個丫頭。

她的眼裏含著淚，“沒錯，我確實騙了你。我不是韶華，我是芳華。韶華這丫頭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一個個的，願意為她付出？”說到後面，她幾乎聲嘶力竭。

顧文啟從沈依口中確定了韶華之後，他的心疼了又疼。他想念了這麽多年的人，就在眼前，而他，卻沒有珍惜。“因為韶華善良勇敢，而你和她，卻截然不同……”

沈依知道，顧文啟心中，始終都只有沈凝而已，而自己，只不過無足輕重。“只可惜，你們已經和離了。而沈凝的名聲也已經毀了不是嗎？一個和離了的女人，還會有誰要她呢！”

沈依戳到了顧文啟的痛處，痛得讓他無法呼吸。是的，他傷害了沈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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