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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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知顧大人在此,多有怠慢,下官知罪。”徐文升此時已是大汗淋漓,今日在府衙已經得罪了他,誰知,回到了家,又怠慢了。徐文升覺得自己這頂帽子已經不保了。

他正要跪下,顧文啟已經將他的手托住,“姨父不必自責,我等遠道而來,叨擾了姨父姨母,我們才過意不去呢!”

見顧文啟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徐文升才用袖子隨意擦了額角的汗,圍著圓桌坐下來。雖然顧文啟沒有責備,但是他這頓飯吃得戰戰兢兢,就像只受了驚的兔子,畏畏縮縮的。

他這個婆娘,連顧文啟到了府上都沒有叫人過去知他一聲,害得他差點壞了事。

“你說你,怎麽就不長點腦子,打發人去通知我呢!”用過飯後,顧文啟等人回了客房,徐文升將夫人拖進了房中,小聲埋怨。

邰禾自知自己做得不夠周全,她之前勸說顧文啟他們留下的時候,說老爺知道他們要來,硬是要留住他們。其實這是邰禾自己說的,徐文升並沒有收到消息。

今天的事情讓徐文升心驚肉跳,不僅自己的弟弟給自己找了麻煩,連自己的夫人也是這樣,讓徐文升氣惱不已。

邰禾幹脆拉著聲音撒嬌似的說道:“哎呦老爺,我不也是忙著招待他們一時給忘記了嗎,我讓他們多留幾日,老爺你就趁著這段時間,好好跟顧外甥搞好關系,對你升官加爵有幫助。”

他這會兒子哪兒還有什麽心思和臉面去和顧文啟搞好關系,他只希望他們趕緊離開。顧文啟在這裏越久,徐文升越不能安。

徐文升平了自己的怒氣,心平氣和地說道:“夫人,你聽我說,日升在外面闖了禍,今日被顧文啟給告到衙門去了,還是我給斷的案,估計他這會兒子對我的印象不好。你趁早讓他們回京去,不然,他們抓著我的小辮子,怕是我這烏紗帽都難保了。”

徐文升一臉愁苦的樣子,邰禾聽了這個事情,也不感到震驚。她那個小叔子,整日胡作非為,仗著自己的親哥哥是知府大人,在連河這裏稱王稱霸,她早就看不下去了。現在終於被收拾了一通,她倒是暗自叫好。

但是自己的丈夫可不能沒了烏紗帽,她好不容易過上了好日子,不想再過回以前的寒酸日子了。

以前他們一家就是靠著自己邰蘭的接濟,才得以吃飽穿暖,如今姐姐讓她辦事,她總不能不盡力啊!姐姐可是她的恩人,她不能忘恩負義。

“老爺,不瞞您說,我要留他們,也是我姐姐交代的,她在書信上寫著呢!你忘記了嗎,以前我們都是靠著姐姐救濟,要不是她從顧府克扣了許多銀兩給我們,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樣呢。姐姐的忙我也不能不幫啊!”邰禾現在是左右為難,她也希望自己的丈夫知道自己的難處。

“夫人,這個……”徐文升還沒說完,聽得屋頂瓦片斷裂的聲音,“哢!”

邰禾嚇得花容失色,她怕剛才說的話被人聽了去,那就不得了了。

“誰在上面?”徐文升低聲喝道,他不敢太大聲引來人。

他們側耳細聽,但是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徐文升輕拍邰禾的背安慰:“夫人莫要擔心,或許是瓦片舊了,近段時間的日頭又大,所以斷裂了;又或許,是有夜貓在上面睡覺,壓碎了瓦片……”

雖然沒辦法證實徐文升說的是真的,但是邰禾這樣想著,也松了一口氣。剛才她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屋頂上,沈凝匍匐在上面,她保持著姿勢,過了一會兒徐文升和邰禾離開,她才從屋頂上輕功奔走。

沈凝萬萬沒想到,邰蘭叫她送這封信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引開。但是把自己引開對她有什麽好處呢!

沈凝還抓住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邰蘭常年接濟邰禾一家,而且,還是從顧府的開支中克扣。這麽說來,賬本的事情就說得通了。

這一切,沈凝都已經了然於心了,沒想到邰蘭對自己如此費心思,既然邰蘭想留住自己在連河,那麽沈凝肯定不能讓她如願。

沈凝走到了自己所在的客房,輕輕躍下,然後一腳將房門踹開。她不悅地坐在了凳子上,發著呆。

她這一踹倒是把顧文啟給嚇了一跳,他正在看書呢,看見沈凝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他走了過去:“怎麽了?沈二小姐,是誰惹你生氣了?”

沈凝瞥了他一眼,說道:“我們明天一早就啟程回京吧,我想回去了。”

顧文啟有些詫異,她白天還對這裏充滿了熱情,晚飯過後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便鬧著要回去了。

沈凝嘟著嘴,“我不管,我就是想回去了。一直住在這裏也不方便啊!”

顧文啟想了一下,覺得有點道理,確實不太方便,而且徐日升的事情也已經解決,他也得回去了。“好,那就依你,早些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趕路。”

像是得了獎勵一樣,沈凝眉開眼笑,洗漱過後,便開始休息。躺了一會兒,沈凝又從床上彈了起來,“這個事情還沒和二弟說呢!”

顧文啟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溫柔地說道:“你就好好休息吧,文宏那邊我去跟他說。再說了,你一個婦人,不好到別的男子房裏去,惹得別人說閑話。”

顧文啟說得有些道理,沈凝就安心地躺在了床上。但是顧文啟的手還沒有放開,他俯著身體,兩人對視著,仿佛時間都靜止了。沈凝膚白如玉,吹彈可破,櫻紅色的唇微微張著……

顧文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整個人像燃燒一樣熱。他慢慢靠近,目光落在沈凝的唇上。

沈凝直勾勾地盯著顧文啟,突然,她伸出張開的手,直接招呼在顧文啟俊朗的臉上。她有些結巴地說道:“你……你……你……想幹什麽?”

顧文啟似乎清醒了,他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尷尬,“呃,你好好躺著,我去跟二弟說啟程的事情。”說完便倉皇而逃。

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顧文啟感覺身體和臉都沒有那麽燙了。剛才怎麽回事,他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他暗自責備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在沈凝沒有同意的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做她不願意做的事。這個事情,還是慢慢來吧!

*****

翌日一早,顧文啟等人用過早飯之後,便向徐文升和邰禾辭行。

徐文升其實巴不得他們早點走,但是又不得不擺出一副不舍的樣子,“多留幾日好讓我帶你們逛逛連河最繁華的地方……”

沈凝聽著徐文升的話,她心裏嗤之以鼻,幸好她昨晚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然,她都被他們的演技感動了。她笑著回應:“多謝姨父了,不過這連河我們已經逛得差不多了,而且,夫君還有公事在身,實在不便再住下去了。下次若是有機會再來連河,我們一定勞駕姨父帶我們好好逛逛。”

沈凝已經把話都說了,顧文啟只是點頭配合著,徐文升自然不再多留,之四寒暄了幾句便罷。

此時邰禾從府裏走了出來,一看他們要走,心裏十分著急。她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他們要走的,早飯時候她只不過出去一小會兒,他們居然要走了。

“文啟,你們怎麽這麽快就要走啊?不是答應了過幾日再動身嗎?”現在,就算邰禾想挽留,也不太可能了。

“姨母,既然姨父已經見著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去了。皇上有事要召見,我不能耽擱太久。”

聽到皇上急著要見顧文啟,邰禾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如果再讓他留,只怕是要擔妨礙公務的罪名。“那你們一路小心。”邰禾這時笑著比哭還難看。

徐文升的心裏倒是美滋滋的,眼看他們走遠,他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

顧府內,沈依已經答應了邰蘭,要幫她找到賬簿,但是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沈依感到十分納悶,沈凝那天走得急,根本不可能帶著賬簿,而且她也沒有理由帶著,難不成這賬簿,是飛了不成。

她找賬簿的時候,都是趁著紫蘿吃飯的時間找,她讓冬菱守著,若是紫蘿回來,趕緊過來報信。

可這一連找了幾日,就是找不見。她也不好意思成日在邰蘭面前晃悠,只能在桃園裏面待著。

“你說這賬簿,她會放在哪兒呢?”沈依有些喪氣地問冬菱。

“小姐,我猜這賬簿鐵定在二小姐的房裏頭呢,只是不知她會藏到哪個角落。”冬菱說出自己的猜測。

沈依托腮想著,她決定再去沈凝房裏看看,如果再不找出來,就沒有機會了。她們眼看著就要回來了,沈依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冬菱,你站在院裏守著,如果紫蘿那丫頭過來了,你就纏住她,千萬不能讓她到這邊來。”沈依的眼裏透著狠厲,她這次一定要成功。要取得邰蘭的信任,她就必須把賬簿找出來。

冬菱點頭,馬上站到別處視線寬闊的地方守著。沈依左右觀望,確定沒有人之後,閃入了沈凝的臥房。

☆、第 50 章

沈依重新把臥房裏裏外外都重新找了一遍,卻沒有任何發現。

“沈凝這死丫頭到底把賬簿藏到哪裏去了!”沈依小聲嘀咕著,站在房子中間,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有任何頭緒。

沈凝這個人,平時沒點正形,她會不會把賬簿藏在類似於桌子底下,床底下,又或者是櫃子頂上……,沈依拖著腦袋苦想著。

“先找找看吧!”沈依按照自己剛才想的地方,一個一個搜索起來。

然而,桌子底下,什麽都沒有;床底下,也沒有。這不得不讓沈依感到喪氣。

如果這裏再找不到,又或許沈凝已經把賬簿交給了顧文啟,或許顧文啟已經把它藏到書房去了。

沈依暗暗想著,雖然書房不是隨便能進的,但是她連臥房都闖了,還怕再搜書房嗎!沈依半踮著腳尖,伸手往梨花木櫃子頂上一摸,她瞬間來了精神,這個觸感,她確定,是書籍一類的。

果然在這裏!沈依踮直了腳尖,手指一勾,她成功地拿到了賬簿。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沈依纖手輕輕拂去,然後如珍寶般,放進自己的衣襟中。

“小姐,快走!我看到紫蘿正往這邊走呢!”冬菱站在門外,低聲地說道,言語中透著緊張。

既然拿到了賬簿,沈依也不再逗留,她快速地出了門,和冬菱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間。

沈依臉上浮現著得意,她吩咐道:“冬菱,你去大夫人那裏請示一下,我們上街去買點緊用的物品。”

冬菱蹲了個福便快步往梅園走。

“冬菱,你去哪兒啊?急急忙忙的。”紫蘿看到冬菱低頭快走,忍不住問道,感覺她奇奇怪怪的。

“大小姐有事,讓我去梅園請示一下。”冬菱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忘記腳下的功夫,越走越遠,紫蘿也沒聽著什麽,只聽到大小姐有事。

紫蘿看著冬菱的背影,覺得大小姐和冬菱這幾天都怪怪的。她們明明在一個園子,但是她見到大小姐的次數屈指可數。

冬菱在門外請示了梅園的丫鬟,丫鬟跑進去稟告。“夫人,門外是沈依小姐的丫鬟冬菱,她們想上街去買點緊用的東西。”

邰蘭瞇著眼睛在榻上,她擺擺手,“讓她們去吧,跟她說,不用每次都來請示,她們可以自由出入。”

沈依原本就不是顧府的人,不必受顧府的家規約束。

站在邰蘭旁邊的翠竹說道:“夫人,您看您讓她把賬簿找過來,沒曾想,她估計找不出來,也不見來您這兒了。”

邰蘭自信地笑著,“估計還沒找著呢,不過也快了。在啟兒回來之前,她是一定能夠找到的。等她逛了回來,讓她到我這兒來一趟。”

“是!”翠竹看著夫人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冬菱去梅園請示回來,她們特地從紫蘿視線中路過。“小姐,顧夫人說了,以後我們可以不必請示,想出來直接出來就是了。”冬菱笑著,她是高興的,因為,她們比其他人自由,隨時都能出來。

可是沈依聽了這話臉上有些陰沈。沈依知道,可以隨時進出就是不受約束,為什麽會不受約束,自然是外人了,外人可以不受顧府的約束。

邰蘭這是在警告她嗎!沈依感覺身體寒氣省了起來,不禁打了個寒顫。

冬菱笑嘻嘻地問道:“小姐,我們出來是要買什麽啊?”沈依搖頭,“我們出來不是要買東西,算一下,顧文啟他們離開也有一些時日了,估計不久就會回來。沈凝回來找不到賬簿,必然會懷疑,我們多出來晃晃,對我們有好處。”

冬菱驚嘆小姐的心思縝密,盡管在小姐身邊待了很久,但是沒有學到小姐的絲毫,冬菱為此感到有些慚愧。

逛了一個下午,自小身體嬌貴的沈依,體力有些不支,由冬菱扶著。“小姐,你還好嗎?要不我們回去吧!”沈依點點頭,“我沒事,我們先回去再說。”

可是她們還沒走到桃園,就有丫鬟過來請他們去梅園。沈依冷哼,盯得可夠緊的。可惜她還沒看過賬簿,不知道裏面有著什麽讓邰蘭忌諱的,就要這樣還回去了。沈依有些不甘心,她辛辛苦苦找了這麽久,結果在她懷裏還沒焐熱,邰蘭就差人過來。

沈依恨得牙咬碎,她要不是顧文啟的母親,她才不會正眼瞧她。等她名正言順地嫁給了顧文啟,她一定要好好“伺候伺候”邰蘭。

沈依站直了身體,示意冬菱不用扶著了,她們跟隨著丫鬟的步伐,來到梅園的廳內。恭恭敬敬地蹲了個福,“伯母好。”

邰蘭坐在飯桌前,桌上已經布好了菜,似乎在等著沈依過來一起用飯。

沈依看著這一桌子的菜,心裏冷哼一下,只怕這是場鴻門宴。

邰蘭的嘴角稍微展開了一個弧度,她溫和地說道:“沈依,許久不見,你好像瘦了些,快點過來,陪我吃吃飯,聊聊天。”邰蘭伸手招呼著。

沈依在邰蘭身邊坐了下來,還沒聽邰蘭開口,她就把賬簿拿了出來,雙手奉上:“伯母,您看看,這是您要的賬簿嗎?”沈依嘴上笑著,心裏卻有不甘。但是她想著,與其讓邰蘭開口問她要,還不如先交出來博一個好感。

邰蘭接過來翻了幾頁才露齒笑了起來,“對對對,就是它沒錯,真是太感謝你了。沈依,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我一定要好好幫助你的。”既然自己不喜歡沈凝這個冒冒失失沒規矩的丫頭,還不如將眼前這個聽話的姑娘扶正,有一個聽話的人在身邊,也少鬧心。

沈依忙站了起來,再次蹲了個福,“多謝伯母,伯母待我不薄,以後我一定盡心盡力。”邰蘭滿意地點頭,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兩人吃完了飯,邰蘭邀沈依一起逛逛園子消食。沈依聽到要逛園子,差點要暈過去。她今日在外面逛了半天,腳又酸又痛,這會兒子又要逛園子。她看著邰蘭,又不好拒絕,只有咬著牙堅持了。

“你看那魚兒,多歡快啊!”邰蘭指著池子裏的紅鯉魚,笑著。而沈依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她的腳實在疼得要命,只想找個地方坐著。可邰蘭偏偏要在這裏看魚。

“夫人,夫人。”一個丫鬟從外面跑了進來,一路喊著。翠竹見狀,直接低聲喝道:“喊什麽,一點規矩都沒有。”

丫鬟知道自己犯了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夫人,大少爺、少夫人,還有二少爺,他們一起回來了。正在前院呢。”

邰蘭弱弱地嘆了一口氣,回來了也好,啟兒跟著去太久也不是辦法。“走,我們去前院看看。”

沈依心裏叫苦不疊,剛剛逛園子,這會兒又要去前院,實在是折磨。不過再痛哭她還是要去的,她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前院的前廳內,熱熱鬧鬧的,因為三人回來,好像整個顧府都有了生氣。

“少夫人,您走了這麽些天,可把我想死了。”紫蘿往沈凝身上蹭,完全顧不了別人的眼光了,她只管自己的主子。

沈凝的手在紫蘿頭上撫摸著,心裏十分欣喜,嘴上卻不依不饒地說著:“你這丫頭,越發沒點正形了,是不是我不在沒人管束你啊?”

此時顧典知道大少爺回來,也跑了過來,卻不小心撞上了紫蘿身上,他有些害羞又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紫蘿姑娘,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紫蘿不管他是不是故意,不悅地說道:“怎麽又是你,我看你是欠打了吧!”說著紫蘿伸出手,作勢要揍他一頓。顧典趕緊跑到顧文啟身後躲著,兩個人就你追我躲起來。

沈凝和顧文啟看著他們,笑了起來,真是一對冤家。

此時邰蘭匆匆走了過來,拉著顧文啟的手上下打量著,“啟兒,讓為娘好好看看,你瘦了。”邰蘭看著顧文啟冒了頭的胡渣的臉,略顯滄桑,不免得有些心疼。剛剛還一臉慈祥的樣子,一轉身,就變得冷漠如霜,她質問沈凝:“啟兒為了你不惜丟下一切,而你就是這樣照顧我兒的?”

沈凝被邰蘭質問得楞住了,這是怎麽了?顧文啟明明好好的,為什麽就沒照顧好呢!盡管有些不愉快,但是對方畢竟是婆婆,沈凝並不好冷言相對,“母親,您說得對,夫君對我很好,我很感謝他。”

沈凝低眉順耳,邰蘭也不好再找借口來數落了,一甩袖冷冷地道:“好了,你們大老遠回來也累了,都回去好好換洗一下,然後吃晚飯吧!”邰蘭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顧文宏一眼,在她眼裏,顧文宏,是個不學無術的人,並不重要。

而顧文宏對邰蘭也是敬而遠之,只要不管束著他,他就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沈依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她看到了顧文啟在看沈凝時,眼中不一樣的光芒,那是看她時所沒有的。沈依的手握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裏。她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一定要將顧文啟搶回來。

☆、第 51 章

沐浴之後,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沈凝覺得心情大好。她突然想起了邰禾那晚說的話,,,她必須把賬簿好好保管著,那可是證據啊!

往櫃子頂上一摸,空空如也。沈凝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前後左右將櫃頂都摸遍了,賬簿真的不見了。

邰蘭真的下手了,可惜了那個證據。

“少夫人,你在找什麽?”這時紫蘿進來了。

“紫蘿,你可有看到過什麽人來過我房間?”紫蘿努力地回想著,最終搖搖頭,“沒有,少夫人,怎麽了?”

沈凝感到非常疑惑,“那這就奇怪了,我放在櫃子上面的賬簿不見了。”

“會不會是放到其他地方了。”紫蘿提醒著,沈凝很快否定了,她自從上次放在櫃頂之後,就再沒動過了。

“我沒見其他人來過啊,只有一次,梅園的一個丫頭過來將大小姐傳了過去,再沒見過其他人來過。”

不管是誰來過,沈凝都相信這個賬簿在邰蘭手裏,因為這賬簿在沈凝這裏,對她不利,她不會傻傻地給沈凝留著。

罷了,沈凝也不再想這個事情,只是她沒想到邰蘭居然會做這種事。其實她大可以跟顧永年說,顧永年不會不管的吧,她何必要從賬上動手腳呢?沈凝百思不得其解。

*****

再過幾日,便是端午節。邰蘭把大家叫到了前廳。很少出面的顧永年,在過來了。

“文啟,我聽你母親說你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連河,你姨父姨母可安好啊?” 顧永年微微笑著,一臉慈祥的模樣。他大多數都在朝廷或者跟隨皇上去議事,很難得在家裏。

“父親放心,姨父家一切安好。”顧文啟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是他內心卻五味雜陳。父親是朝廷命官,他不敢將在連河發生的事情告訴父親,免得他擔心。

沈凝悄悄瞧了顧文啟一眼,她沒有將她聽到的話告訴任何人,如果他們知道了,不知會怎麽想。沈凝附和著說道:“對啊,連河城內挺熱鬧的,東西也多。”

邰蘭白了一眼,想必沈凝去了那裏,就只顧著玩了。她高聲說道:“我今日叫你們過來,是想安排一下端午節的事情,”

何懷珠與顧文宏坐在堂內的右側,何懷珠說道:“以往的端午節不是由姐姐一手操辦的嗎?姐姐如此能幹,懷珠望塵莫及。”何懷珠只是不想管這些繁瑣的事情罷了,拍馬屁只是其次。

“今年不同往時,如今啟兒已經成家,人多熱鬧了一些,是該好好操辦。”邰蘭說話的同時,目光投向顧文啟旁邊的沈凝和沈依。

屋外樹上的蟬在不停地叫喚著,微風吹拂,讓人有些犯困。

邰蘭頭疼地扶著腦袋,這些蟬吵得她整日不得安生。

沈依按道理說,不是顧府的人,自然不敢出頭。沈凝起身蹲了個福,“母親考慮得周全,我們定當全力協助。”

沒想到沈凝這丫頭現在倒是懂事,邰蘭有些吃驚。她手裏轉動著佛珠,慢慢地道:“現在正值仲夏,天氣濕熱,毒蟲容易侵襲。”說著,她看著沈凝,“沈凝,你聰明伶俐,手腳靈巧。我就安排你去把府裏的蟬都給抓了,省得它們吵著頭疼。你弄完之後,到山上去尋些艾草,菖蒲來,這是制香囊的重要材料。”

聽到要讓沈凝去抓蟬,顧文啟還沒等沈凝回應就先開了口,“母親,府裏大大小小的樹那麽多,凝兒一個人恐怕無法完成,我和她一起抓吧!況且,她一個弱女子,樹高大的多,要是蟬跑到了樹頂,怕是無法抓到。我會爬樹,我來抓。”

顧文啟想著可以和沈凝一起做事情,心裏樂呵呵的。可誰知,顧文啟提出的要求,被邰蘭給否了。“不行,端午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啟兒,你帶著幾個家丁去寧城舅父家運幾壇雄黃酒回來。來回三四天,時間是夠的,剛好趕在端午節前回府。”

“雄黃酒上街去買不就好了嗎?”顧文啟回道,以往都是買回來的,怎麽今年要從舅父家運來呢。

“你舅父家自己釀的酒做成的雄黃酒,滋味香糯入口微甜,外面是沒有這種好味道的。前幾日你舅父就寫了書信過來,讓我們過去拿一些。”

顧文啟無法再辯駁,只要答應下來,他帶上一個家丁便足夠,駕著馬車出發,兩天應該是足夠的。這樣的話,他可以遲兩日再出發,先幫沈凝把府裏的蟬都給清了。

邰蘭毒辣的眼睛似乎已經看出了顧文啟的小算盤,她提醒著,“啟兒,你明日便出發。顧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起碼得派五輛馬車,耽擱不得。”好吧,他的期望已經落空了,但他仍然不死心,頓時生出了一個想法,“娘,不如這個事情交給二弟去吧,我做別的事情。”

顧文啟此話一出,何懷珠不高興了,她冷哼一聲說道:“大少爺倒是有想法,將這苦差事推給宏兒……”

邰蘭白了她一眼,何懷珠乖乖地閉上了嘴巴,顧永年無奈地搖頭,覺得何懷珠心胸狹窄。

邰蘭嚴肅地說道:“我剛剛已經說了,每個人都有差事,吵什麽!”邰蘭一拍桌子,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她不拿出掌饋的威嚴,他們都無視她的存在了。她坐下來平覆了下情緒,說道:“啟兒你的事就這麽定了。明日一早便帶著人出發。文宏,你就組織安排一下府裏賽龍舟的事,府裏所有男丁都要賽龍舟,包括你們。”

堂內三個男人有些楞住了,以往可沒有這一項啊,向來都是府裏的家丁小廝們賽龍舟,他們在旁邊看著圖個樂趣,如今卻讓他們也參加……

顧永年把頭往邰蘭的方向伸了過去,小聲地說道:“夫人,這不妥吧!且不說我們是顧府的主人,得有主人的樣子,哪有和家丁一起賽龍舟的道理。況且,我這一大把年紀了,哪兒還折騰得起來啊!”

邰蘭面對顧永年還是挺溫柔的,她微微一笑,“老爺,這端午節一年就這一次,就是因為你們以往都坐著不動,看別人賽龍舟哪有什麽樂趣啊,自己投身其中參與了,才好玩呢!這意義非凡啊!”

顧永年的嘴巴張了又閉,最終還是妥協了!他面向前大聲說道“也罷,就圖個樂子,過節嘛,大家高興就好!”

顧永年都沒意見,顧文啟和顧文宏也不敢有意見,點頭答應著。

剩下還有沈依和何懷珠沒有分配任務,邰蘭想了一下,道:“懷珠,你最是心靈手巧,我聽說,你會包粽子?”

何懷珠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邰蘭從哪裏得知她會包粽子的。她是會包粽子不假,但是荒廢了這麽多年,她早已忘記了。

邰蘭腦子裏飛快地計算著,最後得出一個數字,“懷珠,你就負責包粽子吧,自己忙不過來的話可以找府裏一些丫鬟婆子們幫忙。就包一萬個吧!給府裏當差的都發一些,他們可以拿回家給親人。還有一些要分給王公貴臣……”

何懷珠差點要吐血了,一萬個,她得包到什麽時候啊!她都開始懷疑邰蘭今年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往年所有的東西都是在外面買或者是訂做的,今年卻什麽都要自己做。做就算了,還要安排給別人,她自己怎麽不做。

何懷珠氣鼓鼓地也不應聲,顧永年呵呵一笑,道:“嗯!夫人想得周到,我怎麽沒想到要送粽子給同僚們呢。那這幾日,就辛苦懷珠了,你可是顧府的大功臣啊!”

被顧永年這樣一捧,何懷珠再不好推辭,只能悶聲答應著。

沈依默默地坐著,卻不知邰蘭也給她安排好了事情,“沈依,你來府上也有些時日了,我早已把你當作顧府的一份子。大家都有了任務,你自然也有。你心靈手巧,心思縝密,女紅做得不錯。香囊就由你來完成吧!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不完的,讓婆子們幫你。”

邰蘭和沈依說話時最是和氣溫柔,沈依柔聲應答,並沒有意見。所有人的差事都已經安排好了,話不多說,各自散去。

第二日,顧文啟起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沈凝的蹤影,床上的薄被疊得整整齊齊。

顧典聽到了顧文啟起來的聲音,趕緊進屋去伺候顧文啟梳洗。

“少夫人呢!”顧文啟拘起水往臉上,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一些。顧典哦了一聲,道:“少夫人在前院抓蟬呢,一大早就起來了。”

這丫頭倒是勤奮,顧文啟簡單地梳洗之後,大步往前院走,趁現在還早,能幫沈凝捉捉蟬也是不錯的。

許是太早的緣故,蟬都沒有叫,沈凝貼著樹看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只蟬。離沈凝不遠的地方,顧文宏也在樹上尋找蟬的蹤跡。

沈凝覺得這樣找也不是辦法,樹高著呢,或許蟬都躲在高處了。她二話不說,將裙裾綁著,整個人貼著樹往上爬。

“嫂子,你這是做什麽?”顧文宏嚇得趕緊跑過來,他在樹下站著,如果沈凝掉下來他好接著。

沈凝往樹下看,笑嘻嘻地說道:“放心,我爬樹可厲害了。蟬應該在高處,把袋子遞給我。”沈凝指著顧文宏手裏的麻色布袋。

沈凝坐在樹杈上,雙□□叉以防掉落。沈凝的爬的高,顧文宏無法將袋子遞給沈凝,於是找了根竹竿過來,將布袋綁在上面。不一會兒布袋便順利地到了沈凝的手裏。沈凝將布袋綁在腰間,很快,她就找到了第一只蟬。

她手裏抓著蟬,欣喜地對顧文宏說:“你看,蟬真的在高處,終於被我給抓到了。”

☆、第 52 章

顧文宏替沈凝感到高興,但是他更擔心她的安全,“嫂子,高興歸高興,扶穩了。”

“嗨,我以前經常爬樹爬墻,沒事兒的,放心吧!”沈凝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她的腳松開了,自己卻沒有發覺。“我看到那兒還有一只。”沈凝伸直了手,卻夠不到,旁邊已經沒有了可以攀附的旁枝。沈凝只好從樹杈上站起來,這樣就能輕易抓到了。

沈凝一只手扶著樹幹,一只手往上伸著,準備去抓那只蟬。不料腳底打了滑,整個人頓時失重,往下墜落。

顧文啟驚呼:“嫂子!”他張開雙臂,腳尖一蹬,身體躍起,將沈凝抱住,然後慢慢旋轉而下。

沈凝從一開始的失重,到落入一個穩穩的懷抱,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在做什麽?”顧文啟遠遠地就看見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盤旋著落地。顧文啟垂著的手握著拳頭咯吱作響。他們這麽迫不及待地相擁,她就這麽喜歡他?可以不在乎道德人倫,可以不在乎府裏來來往往的人?她的心裏,究竟有沒有自己,顧文啟他知道答案,但是,他不想承認。

兩人站穩之後,顧文宏松開雙手,站得離沈凝遠了一些。還未來得及詢問沈凝,他就已經被顧文啟無情地推開了。還好他的平衡力不錯,踉蹌一下就站穩了。

顧文啟冷冽的目光死盯著沈凝,他在等她的解釋。但是卻遲遲不見沈凝吱聲。

沈凝感到十分奇怪,為什麽顧文啟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好像恨不得要把她吃掉一樣。盯得沈凝不由得冷意四起。她有些發怵,“你……你做什麽這樣看著我?”

沈凝瑟縮著身體,顧文啟的眼神讓沈凝有些害怕。顧文啟二話不說,伸手強行拉著沈凝的手,將她拽走。顧文啟用力過猛,沈凝一個趄趔,險些摔倒。沈凝看著顧文啟黑著一張臉,只管拖著她走。

顧典摸著腦袋,剛才那一幕他也看到了,怪不得少爺會生氣。

顧文啟將沈凝拉回了桃園,他努力抑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他無法理解沈凝和顧文宏,他們就這樣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絲毫不在意他的感受。他難過,憤怒,卻隱忍著。

顧文宏和顧典看著顧文啟拉著沈凝憤然離開的背影,顧文宏知道,大哥肯定是誤會他和沈凝了。

“哎,糟了,大哥肯定是誤會了。顧典,你跟過去看看,解釋一下,我們在抓蟬,不是像他看到的那樣。”看到顧文氣勢洶洶的樣子,顧文宏擔心沈凝會出什麽事。

顧典轉身向桃園去,嘟著嘴小聲嘀咕著,“誰抓蟬會抱在一起啊,別說大少爺了,連我都覺得你們有問題了。”他可憐大少爺,這頂帽子是綠油油的啊!

顧文啟甩開沈凝的手,身體向著沈凝欺壓過來,吼道:“你就這麽耐不住寂寞嗎?院子裏家奴來來往往的,你們就不知道收斂一些!”

顧文啟腦袋上的青筋凸起,他的聲勢倒是挺唬人的。沈凝怯弱地低聲解釋:“我們什麽事都沒有,我從樹上摔下來,他只不過是接了我一下而已,你的思想怎麽這麽齷齪啊!”

顧文啟冷哼,覺得沈凝自己做錯了事還顯得理直氣壯個的,讓顧文啟更加憤怒,“我思想齷齪?你說說,你嫁到府裏來這麽久以來,是不是一直和文宏走得最近。這麽多閑言碎語你們就聽不到?”

兩個人在院子裏吵了起來,沈依在長廊內聽到了他們的吵鬧,不禁勾起嘴笑起來。真是天助於她,他們終於吵起來了,吵得越兇越好,她還省了力氣。

紫蘿在旁邊勸著,但是兩人都不聽,他們生氣地背對著對方,誰也不理誰。

被人誤會,心裏原本就不高興,顧文啟居然還不聽她的解釋,一味地質疑她。沈凝知道自己娘家現如今已經沒有了依靠,在顧府讓人看不起也是必然。她眼眶濕潤,為了不讓人看出來,她努力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拉著紫蘿離開。“紫蘿,我們走!”

沈凝原以為經過了連河這一趟之後,他們之間能夠多一些信任和依賴。沒想到一轉眼,他竟然誤會她和顧文宏了。

他是大將軍,他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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