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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顧文啟，“文啟，你祖父說老家路途遙遠，你成親的日子不必考慮他，他會晚些時候回來。”
顧文啟聽後，明顯的失落。祖父一向疼愛他，沒想到他大婚之日，祖父卻不在，遺憾至極。
顧文啟沒有說話，內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讓顧文啟有些奇怪的是，平日裏嬌縱跋扈的二娘和不思進取，只顧吃喝玩樂的二弟，像是被噤了聲一般，只字不語。
他還沒來得及想，顧永年渾厚的聲音便響起了，“好了，文啟，此番路途遙遠，想必你也累了，我吩咐下人給你準備飯菜送到你房裏，你先回去沐浴更衣吧！”顧永年已經觀察到顧文啟的異樣，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他早早讓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
第二天，顧府內便緊鑼密鼓地布置起來。顧府時代為官，舉足輕重，顧文啟身為顧家嫡長子，成親的大事自然是要大辦的。
因為昨日的趕路疲累，顧文啟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此時顧典正伺候顧文啟穿衣洗漱。
“少爺，夫人已經親自備好三茶六禮，送聘的隊伍早已出發，估計明日食時便能送到沈府了。”
顧文啟說道：“對了，喜帖都發出去了嗎？”顧文啟轉身看向顧典，請帖肯定要先辦妥的，不然失了禮就鬧笑話了。“還有，研磨備紙，我要上疏向皇上告假。”
“一早就命人送出去了，您啊，就別擔心了。”顧典伺候完梳洗，便迅速到案前研磨，他已經習慣了伺候少爺，手腳麻利，沒有半點拖拉。
顧文啟穿了一身白色直襟長袍，頭發用束帶綁起，面容俊美，風度翩翩。
大手握著毛筆在紙上揮舞著，寫出的字蒼勁有力，就像他自己一樣，剛正不阿。
揮就，收筆。顧文啟將折子收好，交到顧典手中，“盡快遞交給皇上。”
“是”顧典接過折子，立刻動身。
這時邰蘭那邊的丫鬟將成婚禮服九品官服送了進來，“少爺，這是您的婚服，您且看下合不合身。”
顧文啟擺擺手道：“你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再試。”丫鬟退出去之後，顧文啟走到桌前看著這件青色九品官服，上面的補子是海馬，正合他的官職。顧文啟輕輕撫摸著這婚服，想到他小時候去沈府第一次見到韶華，她正被祖父牽著從內院出來，眼裏含著淚花，嘴嘟得挺高，一臉委屈的小模樣。那個時候他九歲，她五歲。
“允琪，這是你沈祖父和小韶華。”允琪是顧文啟的小字。顧文啟在兩個大人的聊天中知道，原來這個小丫頭是想吃街上的龍須糖了，然而沈祖父回府時太過匆忙，而沒有給她買，她吃不到心心念念的龍須糖，就哭鼻子了。
這時祖父和沈祖父有些話要談，祖父蹲下拉著顧文啟的手書說道：“允琪，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能照顧好小韶華嗎？”
顧文啟鄭重地點頭，於是祖父說道：“那祖父就拜托你，帶著小韶華到街上去買龍須糖可好？”
“好！”雖然顧文啟的聲音有些奶氣，但這是他最堅定的回答。
自從那之後，小韶華一直很依賴他，只要他去沈府，韶華便過來纏著他一起玩。
那個小迷糊可是闖了不少禍事，每次都是他來背鍋，雖然他是無辜的，但是他卻心甘情願。
前幾天當他在沈府廳堂看到沈凝的眼睛時，她眼底綻放的光彩和天真與小韶華是一樣的，而沈依，卻和小韶華偏差太多。他大膽地賭了一把，他覺得小韶華，是沈凝。
*****
沈府內，顧府送的聘禮已到，但是一部分都被沈凝用劍劈得七零八落，沈雋命人將沈凝鎖於房中，不到出嫁之日，不得放出。
“小姐，迎親的隊伍準備到了，你趕緊將這鳳冠霞帔穿戴上吧！”紫蘿一臉愁容在圍著沈凝轉，要是小姐再不趕緊上妝，怕是來不及了。“小姐，你既然當初與那顧將軍兩情相悅，為何又拒婚呢？”
沈凝轉身就彈了紫蘿一記腦門。“你聽誰說我和他兩情相悅了，我是被他陷害的，一想到他就生氣，我恨不得給他一劍。”沈凝拔出劍比劃著，仿佛顧文啟就在她劍下一樣。
紫蘿大驚失色，趕緊拉著沈凝的手，將劍放回鞘中。“小姐，今天是大喜之日，切莫拔劍動武啊！”
“什麽大喜之日，說了不嫁就是不嫁。”沈凝坐在圓桌前，翹著二郎腿開始嗑瓜子。
“小姐，你再這樣，等下老爺要來治你了。”紫蘿面露難色，不知該如何再勸小姐。
“來就來唄，反正就是不嫁。”沈凝一臉不在意。
沈凝話音剛落，低沈的中年男音響了起來，語氣苛責，“胡鬧，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嫁也得嫁。以前大家都慣著你，現在我絕不會縱容你胡鬧。”
沈雋沈著一張臉，原本出了這樣的事情就很敗門風，如今她不肯嫁，是該想想對策才行。
“凝兒，爹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但是那顧家家大業大，且不說你祖父在的時候沈府就比不上顧府，如今你若毀了這門親事，恐怖我們沈府，都要遭滅門之災啊！他顧府世代為梁國立下無數漢馬功勞，就算顧府對我們做了什麽，皇上顧及顧家，肯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所以凝兒，咱們別雞蛋碰石頭了，聽爹的，趕緊上妝穿戴吧！”
沈雋說得聲情並茂，聲淚俱下。沈凝自覺不知這顧府原來勢力如此大，為了沈府上上下下，這花轎，是不上不行了。
沈凝閉眼，深吸一口氣之後，無奈出聲：“罷了，這回算栽在他手裏了。日後再慢慢想法子吧！上妝。”這一句上妝氣勢如虹。
紫蘿一時間不知所措，手都有些抖了起來。幾個丫鬟同時幫沈凝上妝，半個時辰之後，沈凝蓋好蓋頭在閨房中等待。
不久之後，顧家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來到沈府門口。附近的游人和居民聽說顧家乃京城大戶，迎親隊伍十分氣派浩蕩，都因好奇紛紛湧致沈府門前看個究竟。
沈凝被紫蘿牽引著向沈雋和長姐行叩拜之禮後，由新郎牽著往大門走。
由廳堂到大門這段路，他們都沒有講話，各自沈默。如果是往日，她一定會果斷地掀開蓋頭，躍出這高墻。但如今她不能，這顧家她得罪不起。她第一次深深地感覺到，無助和壓迫。
由於洛陽到京城路途遙遠，八擡大轎換成了馬車。紫蘿作為沈凝的陪嫁丫鬟，一同坐在馬車內。顧文啟則騎著馬兒走在前面。
一上馬車，沈凝毫不猶豫地自行扯下了蓋頭，然後大口呼氣，“真是憋死了，還有，頭上這些都是什麽啊，重得我脖子都要斷了。”沈凝一向輕裝打扮，這鳳冠霞帔，實在是累贅。
紫蘿看到沈凝扯下蓋頭，勸道：“小姐，這可使不得啊！等下被別人看到你沒蓋蓋頭多不好啊。成親大事人這輩子就這一次，您就忍忍吧。”
小姐向來我行我素，但是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怎麽可以這樣隨意對待呢！
“行了，別勸我了，等下我把蓋頭重新蓋好行了吧！”沈凝撅著嘴的樣子，十分可愛。
紫蘿看到小姐能聽勸，心裏十分欣喜，“那就好，小姐，別嫌我啰嗦，我都是為了你好。”
沈凝無奈擺頭，“好了好了，和尚都沒你念得多。”
☆、第 5 章
隊伍浩浩蕩蕩地在官道上前進。道路兩旁是起伏不平的山丘。過了這裏，離京城就越來越近了。
“保護少夫人！”是顧文啟的聲音，堅定而又有氣勢。此時馬車外馬的嘶鳴聲、刀劍相擊的鏗鏘聲、人群淩亂的步伐聲，都混作一片，充斥著沈凝的耳朵。
這句“保護少夫人”讓沈凝回想到小時候，她和允琪哥哥因為貪玩跑到樹林裏迷了路，直到夜晚都沒有找到回家的路。耳邊隱隱約約回響著野狼的聲音。那時允琪九歲，他緊緊拉著她的手。他允琪對她說：“別害怕，我保護你！”韶華明顯感受到允琪的手在顫抖，他也害怕，但是他卻故作鎮定，安慰韶華。
這些事，韶華忘不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莫名其妙地，讓她覺得他和允琪很像。
沈凝纖細的手指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外面敵我兩方的人已經廝打到一起了。顧文啟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對方人數眾多，太過戀戰怕是難操勝券。
沈凝迅捷地拿起角落裏平時用的青靈劍，提起裙角欲往外沖，卻被紫蘿拉住了。
“小姐，外面的人殺氣極重，請您不要貿然出去啊！外面有顧將軍呢。”小姐的武功是老太爺教的，雖然她知道定是不賴的，但是這大喜的日子，如果小姐出了什麽事，她沒法向沈府交代。
沈凝的手輕輕覆上紫蘿的，安慰道：“放心，你對小姐我有點信心好嗎，我從小便打架，還沒有輸給誰呢！”除了顧文啟。
紫蘿自知勸不住小姐了，輕嘆一聲，“也罷，小姐你切記要小心啊！”
沈凝點頭，沖出這如血般紅艷的馬車。她一躍而起，同時青靈劍嘩然出鞘，反射的寒光映在敵人的臉上，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喪命於青靈劍下。
在敵人圈中廝殺的顧文啟看到沈凝的時候，眼神從嗜血變得飄忽不定。他邊殺敵邊往沈凝的方向移動。
“你怎麽出來了？回去好好待著，我片刻便能如數清掉。”顧文啟嚴肅地說道。
沈凝底子裏叛逆的性子怎麽可能會聽他的，“習武之人哪有當縮頭烏龜的道理，既然已經出來了，那便應戰。”
對於沈凝的這番話，顧文啟倒是有些驚訝，不過更多的是欣喜，夫妻同心說的就是這般吧！
沈凝的青靈劍與顧文啟的玄武劍雙劍合璧，兩個合力將敵人大得落花流水，最後他們如落寇般倉皇而逃。
顧文啟看著緩緩轉過身來的沈凝，她一身鳳冠霞帔，將她原來就姣好的面容襯托得更加讓人著迷，而顧文啟也不例外。雖然早已看過她的面容，但是今日卻和往日不同，今天的她，更加溫婉俏麗。
“還不走？顧將軍是還想再打一場嗎？”沈凝早已踏上了馬車，而顧文啟還沒回過神來。
沈凝聲音響起，顧文啟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翻身上馬，組織隊伍前行。
經過這一戰，迎親隊伍紛紛對這位少夫人讚賞有加，誇她是巾幗英雄，有膽識魄力，與少爺是天偶佳成。顧文啟偶爾無意中聽到，心裏竟是美滋滋的。
翌日，迎親隊伍回到顧府，顧府喜氣沖天，高朋滿座。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拜完堂之後，蓋著蓋頭的沈凝被顧府的丫鬟和喜娘攙扶著進了洞房。
“少夫人，您且候著，切莫自己掀開蓋頭。”喜娘講完之後，拿了桌上的栗子、紅棗、花生，盡數灑遍喜床的各個角落。
沈凝看到喜娘還在房中，她便正襟危坐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待喜娘和丫鬟推退出去之後，沈凝立刻掀開蓋頭，將紅蓋頭扔到了床上。“真是憋死了，成個親怎麽這麽麻煩啊！”自小不受規矩管束的她，自然是覺得無趣煩悶。
沈凝在房內溜達了一圈，這顧府的房內精雕細琢的裝飾和沈府倒是不為不同，不愧是京城大戶，連這紗帳的做工都十分精細。
看到桌上的糕點、小菜和酒，沈凝摸了摸肚子，成親儀俗太繁瑣，折騰得確實有些餓了。管它三七二十一，沈凝將酒杯斟滿，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實在自在。
“小姐，您怎麽又掀蓋頭了。”紫蘿的聲音突然在沈凝背後響起來，嚇得她被口中的酒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之後，沈凝才好一點，她埋怨地說道：“紫蘿，你什麽時候走路悄無聲息了，差點被你給嚇死。”沈凝白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她們都不在這裏監視我了，當然要放松一下了。”
紫蘿神色有些緊張，她拉著沈凝坐到了床沿上，然後拿起蓋頭幫她蓋好。“小姐，就算再悶，您也得忍著，新娘哪有自己掀蓋頭的道理。”
紫蘿按著沈凝坐好，然後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直到一個時辰之後，門被緩緩推開。
沈凝不用想都知道這個人是顧文啟，步伐一深一淺、毫無規律，估計醉得不輕啊！
沈凝最不樂意見到的喜娘緊跟著顧文啟的腳步進來了。顧文啟臉頰微紅，身體也因重心不穩而搖晃著，走到沈凝身邊坐下。
顧文啟眼裏都是笑意，他緩慢地掀開了蓋頭。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容顏，但是燭火映照下的她，格外迷人。
喜娘看到他醉得有些迷糊了，也沒有遵照過多的儀俗，拿起合巹（jin第三聲）酒，遞與兩人，喜娘笑瞇瞇地說道：“行了這合巹之禮，少爺與少夫人永結同好，福禍與共。”
兩人結果合巹一飲而盡，顧文啟聚了聚神，說道：“嗯，你也辛苦了，出去之後顧典會帶你去領賞。”
喜娘笑得更加燦爛了，連連哈腰道謝。隨後給了一直站在角落的紫蘿一個眼色，兩人便退出了喜房。
沈凝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啊？為了整我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來？”
對於沈凝的質問，顧文啟酒上了頭，順勢說道：“對啊，我覺得這樣心裏特別得意，我就是要用後半生囚住你。”
在沈凝看來，這個人簡直喪心病狂不可理喻。她用盡力氣將顧文啟推倒在地，她站起來，俯視著他，“你做夢。”
沈凝欲往外走，顧文啟伸出腳將她絆倒，沈凝伸出手想要打顧文啟，但是手被顧文啟抓住，她欺身過去，兩人糾纏到一起，分不出誰勝誰敗。
兩人在地上翻滾著，不覺間兩人雙唇輕觸。唇間的柔軟讓顧文啟楞住，隨即被沈凝一巴掌扇了過去。
沈凝十分氣憤地站了起來，將頭上礙事的鳳冠拆了下來，如果不是這鳳冠，她剛才一定能打贏顧文啟。
沈凝扔了個枕頭和一張被子到顧文啟身上，“流氓，以後你就睡在地上吧！”
其實顧文啟並沒有她們想象的醉，他只是為了避開那些繁瑣的儀俗而裝醉罷了。剛才那個不經意的吻，讓他感到一陣燥熱。他嘴角勾起，邪魅地笑了一聲，“要是我不同意呢？”
“那我免為其難就跟你換吧，我睡地上。”沈凝佯裝為難，眼睛裏卻透著異樣的光芒。
顧文啟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罷了罷了，我堂堂中堅將軍，睡個地板怎麽了，倒也涼快。”顧文啟說完，像個鬥氣的小孩子般，抱著枕頭和喜被，在地上打起了鋪。
沈凝就知道這招管用，忍不住偷著笑。看來這顧文啟也不是自身頑強，牢不可破，只要下下功夫，他還是會敗在她手下的。
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沈凝竟不知笑出了聲。自知暴露，趕緊恢覆一臉嚴肅。心想著幸好顧文啟沒發現，卻不知，背對著她的那個人，在偷笑。
沈凝一夜和衣而眠，待顧文啟發出平穩的鼾聲之後，才閉眼放心睡下。
“篤篤篤……”初春的太陽還未升起，門外就響起一陣敲門聲。沈凝吃力地睜開朦朧的雙眼，雙手輕輕揉搓著，片刻之後，才算清醒了一些。“誰啊！”沈凝的語氣不太好，這才什麽時辰，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小姐，哦，不對，少夫人，是我紫蘿。”紫蘿在門外回應，發現自己稱呼喊錯了趕緊改正過來，雖然她是沈凝的丫鬟，但是作為陪嫁丫鬟，自然是要改稱呼的。“該起床了，還要去前廳給長輩們敬茶呢！”
聽到要去會顧府的那些長輩，沈凝覺得頭都大了，她按了按太陽穴，坐了起來，“進來吧！”
沈凝看向地上，那裏早已沒有了顧文啟的影子，被子枕頭也被他收了起來，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紫蘿端著一盆溫水進來，替沈凝梳洗打扮。“小姐，您要梳何發式？”
沈凝很隨意地回道：“我一向不喜歡拘泥於這些事情上，將發盤起便是了。”說完，沈凝遞出她手裏的檀木追雲簪。
沈凝打開臥房內的衣櫃，裏面的衣物全是顧府準備的，她指尖劃過，取出一件紫色薄紗長裙，穿上身十分貼合她的身材，就像量身定做一般。
“小姐，你穿這件衣服太好看了，就如同仙女下凡。”紫蘿忍不住讚嘆。
“少拍馬屁了，我們走吧！”沈凝大步往前走，大大咧咧，透著俠女的氣質。
“少夫人，走慢一點。”紫蘿跟在身後都追不上沈凝的腳步了。
來到前廳，顧家的成員都已經聚集在這裏了，當然也包括顧文啟。他們有說有笑，似乎在談論什麽有趣的事情。
看到沈凝剛踏入門口，邰蘭便喝道：“跪下！”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隨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氣憤頓時有些尷尬。
沈凝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她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要跪下，她以前在顧府，只有闖禍了，家裏大人才會叫她跪下受罰。
☆、第 6 章
“跪下！”見沈凝未動，邰蘭拿出大夫人的氣勢重申一遍，顧永年一年鎮定，沒有說話。二房卻一副看戲的模樣，臉上有著不易察覺的奸笑。
沈凝嚇得跪了下來，顧文啟身著白色袍衫坐在左邊的椅子上，置若罔聞。
沈凝看著他，心想顧文啟這個大壞蛋是不是告她的狀了，為何一大早他母親火氣如此大。
邰蘭優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吹一口氣，然後抿了一口熱茶。她不緊不慢地問道：“沈凝，你可知你犯的錯？”
沈凝心裏一驚！難道他們分床睡的事情暴露了？沈凝看向顧文啟的方向，努力使眼色，想跟他確認一下是不是這個事情。但是，對方卻沒有感應到她炙熱的眼神。
在邰蘭□□裸的目光下，沈凝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但是這個時候如果不認錯的話，她估計能被邰蘭無形的眼神給殺死了。
“說吧！”邰蘭不再看她，而是盯著手中的茶。
沈凝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無奈，這是她以前對付準備懲罰她的爺爺一貫的做法，就是不知道在這裏管不管用。“對不起，母親，我知道錯了。我保證，昨晚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文啟哥，是吧？”
沈凝將麻煩拋給了顧文啟。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顧文啟身上。
邰蘭臉色凝重地問道：“文啟，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文啟輕笑一聲，回答：“娘，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夫妻間的一點事……”顧文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偷偷轉過頭去向沈凝挑眉。似乎在告訴她，他贏了！
沈凝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顧文啟的這句話，大家都明白是什麽了，邰蘭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此時最尷尬的，就是沈凝，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變得異樣，她就好像是□□裸的站在他們面前一樣。
她恨不得馬上將顧文啟按到地上狂虐一頓，讓他胡言亂語。
不過邰蘭總算沒有追究昨晚的事情，沈凝差點說漏了嘴，還好顧文啟圓了過來。
“沈凝，你既然已經是顧家的兒媳，成為顧家的少夫人，應該懂得遵守禮儀。所有人都到了，而你卻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成何體統……”邰蘭劈裏啪啦一頓說，後面說的什麽，沈凝已經沒有聽了。最後還是顧永年岔開了話題。
顧永年命下人端了茶過來，沈凝起身，輕輕地端起茶杯，遞到顧永年面前：“父親請喝茶！”
顧永年呵呵笑了起來，聽到沈凝這樣叫他，心裏感覺比吃了蜜還甜，“乖！”
沈凝轉身再次端起茶杯，遞與邰蘭，低著頭道：“母親請喝茶！”
邰蘭雖然苛刻，但是她是希望沈凝能夠做好顧文啟的後盾，以後能夠管理顧家。“嗯！以後就讓翠竹教你學點禮儀吧！”
此話一出，沈凝感覺一陣頭暈。她自小最不喜歡被約束，如今不僅被約束，還要學那些繁文縟節，想想都頭疼了。
看到沈凝面露難色，不言語，邰蘭竟也有些不高興了，“怎麽，不樂意？”
沈凝質只要回答：“怎麽會，那就辛苦翠竹姑姑了。”沈凝此時才知道，什麽叫做笑比哭還難看。明明不想笑，卻硬要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實在是違心。
接下來是顧永年的妾室，叫何懷珠，坐在她旁邊的是她的兒子顧文宏，也就是顧府二少爺。
顧文宏比沈凝大一歲，平時也是吊兒郎當的，他的母親可是恨鐵不成鋼啊！原本就是庶出，還這般不努力，永遠也比不上他大哥了。但是顧文宏不喜歡官場和戰場，他希望自己和閑雲野鶴般，自由自在。
沈凝拿著茶杯準備遞給何懷珠，此時卻被那個強勢的聲音給阻止了，“她就不必了。”
沈凝的雙手停滯在空中，不知道是該收回來還是繼續伸出去。她清楚地看到，當聽到邰蘭的話時，何懷珠的臉色變得陰沈難看，她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捏著裙擺，似乎是在洩憤。但是她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反駁。
她忍辱負重十幾年，在這種時刻，自然不會與邰蘭在明面上起了沖突。
她瞬間笑逐顏開，道：“沈凝真是個乖孩子，討人喜歡。”她拉著沈凝的手，輕輕說著。
邰蘭沒有多說什麽，一直默不作聲的顧永年說道：“我還有些公務要忙，都散了吧！”
顧永年說完便自顧自走了廳堂。其他人也各自散去。顧文啟因請假多日，今日被皇上召進宮，也走了。
“嫂子！”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在沈凝背後響起。叫她嫂子的，想必是顧文宏了。
沈凝在長廊內轉過身，看到顧文宏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嫂子為何走得如此快？”
沈凝神秘一笑，左右看下沒有人，然後小聲地說道：“聽說這京城好吃好玩的東西數不勝數，我想去見識見識！”
顧文宏聽後領會地點了點頭，“嫂子，你忘了大娘要讓你學禮儀嗎？你剛到顧府，現在出去恐怕不妥。”他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不然這樣吧，嫂子你說說你想買什麽，我去幫你買吧！反正我一會兒也是要出去的。”
沈凝想了下顧文宏的話，確實有點道理，也罷，日後有的是時間。大夫人是個厲害角色，不把她搞定，以後有得受了。“好吧，我想吃龍須糖，還有蔥油餅。謝謝！”
沈凝露出純真的笑容，這是她對吃的癡迷。
雖然沈凝是他的嫂子，但是他卻覺得沈凝就像是妹妹一樣，十分可愛。“你等著，我現在就出去。”
沈凝一想到她能吃到自己愛吃的東西，眼裏滿是期待，“好，我在後院等你。”
兩人分開走了之後，躲在假山後面的翠竹姑姑冒了出來，她是邰蘭的陪嫁丫鬟，盡心伺候邰蘭二十多年，如今被派來教沈凝禮儀，有一半的心思是想讓她監視沈凝。沒想到一出了廳堂，便看到他們兩個人在長廊內有說有笑，實在是有失體統。
翠竹將看到的畫面描述給邰蘭聽，邰蘭憤怒地拍著桌案，“翠竹，你現在就到院中，教教她什麽叫婦道。”
“是！”翠竹欠了欠身，出去直奔顧文啟的院落。
*****
“女子要遵循三從四德，所謂三從，便是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四德……”梅園的內堂裏，翠竹一本正經地為沈凝講解著。
坐在扶椅上的沈凝突然面色凝重，五官扭曲，她雙手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樣子，“哎呀呀，翠竹姑姑，我……我肚子好疼，我先去個茅廁哈！”
還沒等翠竹回過頭，沈凝跑得人影都沒有了。翠竹既生氣又無奈。
翠竹念得沈凝都快睡著了，實在是太無聊了，她這個性子真是一刻都待不住了，想想以後的日子，沈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嫁到顧府來，並非是她所願，如果她能選擇，肯定不會再答應了。
對於那些繁文縟節，禮義廉恥，沈凝更喜歡舞刀弄劍。她進房間拿出她的青靈劍，在院中舞弄起來。
春天桃花盛開，院中的幾株桃樹樹枝上點綴著密密麻麻的粉色花朵。在春風的吹動下，片片掉落，迎風緩緩落下。
沈凝在花瓣中來回穿梭，武步輕盈。她太過忘我，連顧文宏早已站在院中看著她，她卻未知。
顧文宏看到沈凝如此入神，不忍心打擾她，便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盡情地揮舞。
“咦！你何時過來的，我竟沒有察覺。你等很久了嗎？”在顧文宏看得入迷之時，沈凝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些慌亂得不知所措，就像一個被抓到偷吃的小孩一樣。
他晃動著手中油紙包著的東西，笑道：“我剛來沒多久，看到你在舞劍不忍心打擾。你看，你愛吃的東西。”
看到油紙包裹，她眼裏放著光，迫不及待地將油紙拆開，然後將一塊雪白的龍須糖放入口中。她心滿意足地笑了，眼睛彎得像上玄月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顧文啟輕笑一聲，回答：“娘，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夫妻間的一點事……”
沈凝冷笑，瞥了他一眼，“哼，今晚到房裏來，讓我好好收拾你！”
顧文啟“撲通”一聲跪到沈凝面前，“老婆，別，我不想跪榴蓮了。”
沈凝仰天長嘯……
☆、第 7 章
“你要不要來一塊？”沈凝又拿出一塊龍須糖。
顧文宏笑著拒絕，他原本就不愛吃糖，看到她吃得如此開心，他也就滿足了。“不了，你吃吧。”
“你們在幹什麽？”兩人笑談的時候，顧文啟出現了。他大步向他們走了過來。“二弟，不知你來我院中有何事啊？”
雖然顧文啟表現上笑臉盈盈，但顧文宏知道，他心裏肯定是有怒氣在的。“大哥，我只不過是上街順便幫嫂子買了點點心，我這便走了。”
“等等！”顧文宏剛邁出去幾步，就被叫住了，“把你的東西拿走，以後不要這樣魯莽了。”顧文啟將沈凝懷中的東西奪了過來，扔到顧文宏懷中。
大哥一向穩重，為何今日如此暴躁。顧文宏一臉茫然，可能是因為嫂子吧！他微微搖頭，徑直從院門走了出去。
沈凝舉起手中的劍指向顧文啟的臉，她懊惱地說道，“你私自拿走我的東西，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顧文啟卻也沒有生氣，他關心地問道：“你這麽喜歡吃點心？以後叫我買給你就是了。”
他沒有反駁自己，沈凝竟然覺得有些適應不過來了。她的臉頰變得有些微紅，“呃，不用了。”她收起了劍倉皇逃走。
沈凝回到內堂，紫蘿端著托盤過來，“少夫人，這是少爺吩咐廚房給您燉的雪梨豬肺湯，趁熱喝了吧。”
紫蘿欣喜地將燉盅放到桌上，這回，兩人應該是和好了吧！
沈凝倒也接受了他的好意，輕輕喝了一小口，笑憋笑著對紫蘿說道：“紫蘿，你呀，吩咐廚房，給他燉一盅豬腦湯送到書房。”
紫蘿猶豫著，小姐又要開始惡搞了，“小姐，要不我們換一個湯吧！”
“不不不，就它了，快去。”沈凝順勢將紫蘿推了出去，然後雙手交叉。她已經能想到顧文啟喝這湯時的表情了，每每想到這裏，自己又忍不住笑起來。
沈凝掐指一算，估算著豬腦湯已經送過去之後，她就向書房方向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沈凝在窗口側著腦袋探聽，但是只能聽到顧文啟翻閱書籍的窸窣聲，便沒別的聲音了。
沈凝幹脆走到門外，探著腦袋往裏看，她也只能勉強地看到書案底下的一雙腳而已。沈凝不死心，身體不自覺地往前，結果一個重心不穩，沖開了虛掩的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哎呀！”沈凝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顧文啟循聲看過來，這小妮子又在作妖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籍，腳步匆匆，想要扶起沈凝，可這時她已經自己站起來了。
沈凝看到顧文啟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了起來，她呵呵地笑著，以為可以緩解尷尬，沒想到更加尷尬了，她撓著腦後勺說道：“呵呵，今天天氣不錯哦，你也在書房，這麽巧。”她明亮的眼珠子一轉，“既然你在這裏，那我就不打擾了。”
沈凝剛轉身，就被顧文啟抓住領子拎了回來，一只手重重地搭到沈凝的肩上，讓她無法逃脫。“既然都來了，不如和我一起分享美食。”
作者有話要說： 顧文啟冷著臉將沈凝懷中的包裹扔給了顧文宏，“拿走你的東西。”
沈凝火冒三丈，“顧文啟，你居然敢扔我的東西！”
顧文啟蹭著沈凝的手臂求饒，乞求道：“老婆乖，以後我買給你！”
“這還差不多。”
☆、第 8 章
顧文啟將沈凝拘到案前，拿起瓷白的勺子舀了一勺雪白的豬腦，送入沈凝口中。
“唔，你幹什麽？”沈凝想跑已經來不及了，顧文啟在她說話的間隙已經將豬腦果斷地塞進她口中了。
看到她含著豬腦，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顧文啟邪惡地笑了起來，“怎麽樣，豬腦是不是很好吃啊！夫人特地給我準備的，我又怎麽能都獨吃呢，所以和夫人一起分享。”
沈凝一想到那個血腥軟綿的豬腦，就胃裏一陣翻騰。她腦子裏靈光一閃，忍住惡心將身體轉過來，面對顧文啟人畜無害地笑起來。然後，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堵上了顧文啟的嘴。
怎麽樣，知道以牙還牙的滋味了吧！沈凝張牙舞爪地抱住顧文啟的頭，把豬腦從自己口中傳到他口中。
在沈凝堵上嘴的那一刻，顧文啟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感覺心跳有些快，臉有些燙，耳朵也是。
沈凝放開了顧文啟，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讓顧文啟反應如此大，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咦？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豬腦沒那麽難吃吧？”沈凝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看看他是否發燒。
她的手腕卻被他猛然抓住，他抑制自己激動的情緒，壓著嗓子問道：“告訴我，你是不是韶華？”
這個問題出來之後，沈凝目光停留在顧文啟臉上，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實話，爹爹在她出嫁之前曾經跟她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是韶華的事情，不然，會招惹殺身之禍。
想想爹爹不會害自己的，沈凝目光閃躲，說道：“我不是韶華，我是沈凝。”
顧文啟有些失落，她真的不是韶華？難道自己的下的賭註下錯了？顧文啟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他松開了沈凝的手，失落地往外走。
沈凝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這是怎麽了？他為什麽突然會失落，他為什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韶華，很是奇怪。
這時紫蘿從別的地方匆匆走了過來，“少夫人，您怎麽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翠竹姑姑到處找你呢，說要給你講講道德禮儀。”
一聽到翠竹姑姑，沈凝頭就大，她恨不得馬上逃跑。但是紫蘿已經拉著她的手了，想逃也不是。
沈凝開始撒嬌，“親愛的紫蘿，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聽翠竹姑姑念經了。”
“不行，”紫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沈凝，“小姐，你要知道，你想在這裏立足，你就必須牢牢抓住顧將軍和大夫人，只有他們認可你，站在你這邊，你在顧府，才真正算是顧家能說得上話的人，明白嗎？”
對於紫蘿說的這些，她也明白，但是她不需要名利，她只想無拘無束。
紫蘿看到沈凝不說話，她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小姐，既然你想在這顧府裏面自由自在，就必須那樣，不然，你連出府的權利都沒有。”
紫蘿雖然說得過於直言，但是這些話已經戳進沈凝的心底。
沈凝點點頭，“紫蘿，你說得對，我們趕緊走吧，別讓翠竹姑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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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啟聽後，明顯的失落。祖父一向疼愛他，沒想到他大婚之日，祖父卻不在，遺憾至極。
顧文啟沒有說話，內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讓顧文啟有些奇怪的是，平日裏嬌縱跋扈的二娘和不思進取，只顧吃喝玩樂的二弟，像是被噤了聲一般，只字不語。
他還沒來得及想，顧永年渾厚的聲音便響起了，“好了，文啟，此番路途遙遠，想必你也累了，我吩咐下人給你準備飯菜送到你房裏，你先回去沐浴更衣吧！”顧永年已經觀察到顧文啟的異樣，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他早早讓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
第二天，顧府內便緊鑼密鼓地布置起來。顧府時代為官，舉足輕重，顧文啟身為顧家嫡長子，成親的大事自然是要大辦的。
因為昨日的趕路疲累，顧文啟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此時顧典正伺候顧文啟穿衣洗漱。
“少爺，夫人已經親自備好三茶六禮，送聘的隊伍早已出發，估計明日食時便能送到沈府了。”
顧文啟說道：“對了，喜帖都發出去了嗎？”顧文啟轉身看向顧典，請帖肯定要先辦妥的，不然失了禮就鬧笑話了。“還有，研磨備紙，我要上疏向皇上告假。”
“一早就命人送出去了，您啊，就別擔心了。”顧典伺候完梳洗，便迅速到案前研磨，他已經習慣了伺候少爺，手腳麻利，沒有半點拖拉。
顧文啟穿了一身白色直襟長袍，頭發用束帶綁起，面容俊美，風度翩翩。
大手握著毛筆在紙上揮舞著，寫出的字蒼勁有力，就像他自己一樣，剛正不阿。
揮就，收筆。顧文啟將折子收好，交到顧典手中，“盡快遞交給皇上。”
“是”顧典接過折子，立刻動身。
這時邰蘭那邊的丫鬟將成婚禮服九品官服送了進來，“少爺，這是您的婚服，您且看下合不合身。”
顧文啟擺擺手道：“你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再試。”丫鬟退出去之後，顧文啟走到桌前看著這件青色九品官服，上面的補子是海馬，正合他的官職。顧文啟輕輕撫摸著這婚服，想到他小時候去沈府第一次見到韶華，她正被祖父牽著從內院出來，眼裏含著淚花，嘴嘟得挺高，一臉委屈的小模樣。那個時候他九歲，她五歲。
“允琪，這是你沈祖父和小韶華。”允琪是顧文啟的小字。顧文啟在兩個大人的聊天中知道，原來這個小丫頭是想吃街上的龍須糖了，然而沈祖父回府時太過匆忙，而沒有給她買，她吃不到心心念念的龍須糖，就哭鼻子了。
這時祖父和沈祖父有些話要談，祖父蹲下拉著顧文啟的手書說道：“允琪，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能照顧好小韶華嗎？”
顧文啟鄭重地點頭，於是祖父說道：“那祖父就拜托你，帶著小韶華到街上去買龍須糖可好？”
“好！”雖然顧文啟的聲音有些奶氣，但這是他最堅定的回答。
自從那之後，小韶華一直很依賴他，只要他去沈府，韶華便過來纏著他一起玩。
那個小迷糊可是闖了不少禍事，每次都是他來背鍋，雖然他是無辜的，但是他卻心甘情願。
前幾天當他在沈府廳堂看到沈凝的眼睛時，她眼底綻放的光彩和天真與小韶華是一樣的，而沈依，卻和小韶華偏差太多。他大膽地賭了一把，他覺得小韶華，是沈凝。
*****
沈府內，顧府送的聘禮已到，但是一部分都被沈凝用劍劈得七零八落，沈雋命人將沈凝鎖於房中，不到出嫁之日，不得放出。
“小姐，迎親的隊伍準備到了，你趕緊將這鳳冠霞帔穿戴上吧！”紫蘿一臉愁容在圍著沈凝轉，要是小姐再不趕緊上妝，怕是來不及了。“小姐，你既然當初與那顧將軍兩情相悅，為何又拒婚呢？”
沈凝轉身就彈了紫蘿一記腦門。“你聽誰說我和他兩情相悅了，我是被他陷害的，一想到他就生氣，我恨不得給他一劍。”沈凝拔出劍比劃著，仿佛顧文啟就在她劍下一樣。
紫蘿大驚失色，趕緊拉著沈凝的手，將劍放回鞘中。“小姐，今天是大喜之日，切莫拔劍動武啊！”
“什麽大喜之日，說了不嫁就是不嫁。”沈凝坐在圓桌前，翹著二郎腿開始嗑瓜子。
“小姐，你再這樣，等下老爺要來治你了。”紫蘿面露難色，不知該如何再勸小姐。
“來就來唄，反正就是不嫁。”沈凝一臉不在意。
沈凝話音剛落，低沈的中年男音響了起來，語氣苛責，“胡鬧，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嫁也得嫁。以前大家都慣著你，現在我絕不會縱容你胡鬧。”
沈雋沈著一張臉，原本出了這樣的事情就很敗門風，如今她不肯嫁，是該想想對策才行。
“凝兒，爹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但是那顧家家大業大，且不說你祖父在的時候沈府就比不上顧府，如今你若毀了這門親事，恐怖我們沈府，都要遭滅門之災啊！他顧府世代為梁國立下無數漢馬功勞，就算顧府對我們做了什麽，皇上顧及顧家，肯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所以凝兒，咱們別雞蛋碰石頭了，聽爹的，趕緊上妝穿戴吧！”
沈雋說得聲情並茂，聲淚俱下。沈凝自覺不知這顧府原來勢力如此大，為了沈府上上下下，這花轎，是不上不行了。
沈凝閉眼，深吸一口氣之後，無奈出聲：“罷了，這回算栽在他手裏了。日後再慢慢想法子吧！上妝。”這一句上妝氣勢如虹。
紫蘿一時間不知所措，手都有些抖了起來。幾個丫鬟同時幫沈凝上妝，半個時辰之後，沈凝蓋好蓋頭在閨房中等待。
不久之後，顧家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來到沈府門口。附近的游人和居民聽說顧家乃京城大戶，迎親隊伍十分氣派浩蕩，都因好奇紛紛湧致沈府門前看個究竟。
沈凝被紫蘿牽引著向沈雋和長姐行叩拜之禮後，由新郎牽著往大門走。
由廳堂到大門這段路，他們都沒有講話，各自沈默。如果是往日，她一定會果斷地掀開蓋頭，躍出這高墻。但如今她不能，這顧家她得罪不起。她第一次深深地感覺到，無助和壓迫。
由於洛陽到京城路途遙遠，八擡大轎換成了馬車。紫蘿作為沈凝的陪嫁丫鬟，一同坐在馬車內。顧文啟則騎著馬兒走在前面。
一上馬車，沈凝毫不猶豫地自行扯下了蓋頭，然後大口呼氣，“真是憋死了，還有，頭上這些都是什麽啊，重得我脖子都要斷了。”沈凝一向輕裝打扮，這鳳冠霞帔，實在是累贅。
紫蘿看到沈凝扯下蓋頭，勸道：“小姐，這可使不得啊！等下被別人看到你沒蓋蓋頭多不好啊。成親大事人這輩子就這一次，您就忍忍吧。”
小姐向來我行我素，但是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怎麽可以這樣隨意對待呢！
“行了，別勸我了，等下我把蓋頭重新蓋好行了吧！”沈凝撅著嘴的樣子，十分可愛。
紫蘿看到小姐能聽勸，心裏十分欣喜，“那就好，小姐，別嫌我啰嗦，我都是為了你好。”
沈凝無奈擺頭，“好了好了，和尚都沒你念得多。”
☆、第 5 章
隊伍浩浩蕩蕩地在官道上前進。道路兩旁是起伏不平的山丘。過了這裏，離京城就越來越近了。
“保護少夫人！”是顧文啟的聲音，堅定而又有氣勢。此時馬車外馬的嘶鳴聲、刀劍相擊的鏗鏘聲、人群淩亂的步伐聲，都混作一片，充斥著沈凝的耳朵。
這句“保護少夫人”讓沈凝回想到小時候，她和允琪哥哥因為貪玩跑到樹林裏迷了路，直到夜晚都沒有找到回家的路。耳邊隱隱約約回響著野狼的聲音。那時允琪九歲，他緊緊拉著她的手。他允琪對她說：“別害怕，我保護你！”韶華明顯感受到允琪的手在顫抖，他也害怕，但是他卻故作鎮定，安慰韶華。
這些事，韶華忘不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莫名其妙地，讓她覺得他和允琪很像。
沈凝纖細的手指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外面敵我兩方的人已經廝打到一起了。顧文啟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對方人數眾多，太過戀戰怕是難操勝券。
沈凝迅捷地拿起角落裏平時用的青靈劍，提起裙角欲往外沖，卻被紫蘿拉住了。
“小姐，外面的人殺氣極重，請您不要貿然出去啊！外面有顧將軍呢。”小姐的武功是老太爺教的，雖然她知道定是不賴的，但是這大喜的日子，如果小姐出了什麽事，她沒法向沈府交代。
沈凝的手輕輕覆上紫蘿的，安慰道：“放心，你對小姐我有點信心好嗎，我從小便打架，還沒有輸給誰呢！”除了顧文啟。
紫蘿自知勸不住小姐了，輕嘆一聲，“也罷，小姐你切記要小心啊！”
沈凝點頭，沖出這如血般紅艷的馬車。她一躍而起，同時青靈劍嘩然出鞘，反射的寒光映在敵人的臉上，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喪命於青靈劍下。
在敵人圈中廝殺的顧文啟看到沈凝的時候，眼神從嗜血變得飄忽不定。他邊殺敵邊往沈凝的方向移動。
“你怎麽出來了？回去好好待著，我片刻便能如數清掉。”顧文啟嚴肅地說道。
沈凝底子裏叛逆的性子怎麽可能會聽他的，“習武之人哪有當縮頭烏龜的道理，既然已經出來了，那便應戰。”
對於沈凝的這番話，顧文啟倒是有些驚訝，不過更多的是欣喜，夫妻同心說的就是這般吧！
沈凝的青靈劍與顧文啟的玄武劍雙劍合璧，兩個合力將敵人大得落花流水，最後他們如落寇般倉皇而逃。
顧文啟看著緩緩轉過身來的沈凝，她一身鳳冠霞帔，將她原來就姣好的面容襯托得更加讓人著迷，而顧文啟也不例外。雖然早已看過她的面容，但是今日卻和往日不同，今天的她，更加溫婉俏麗。
“還不走？顧將軍是還想再打一場嗎？”沈凝早已踏上了馬車，而顧文啟還沒回過神來。
沈凝聲音響起，顧文啟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翻身上馬，組織隊伍前行。
經過這一戰，迎親隊伍紛紛對這位少夫人讚賞有加，誇她是巾幗英雄，有膽識魄力，與少爺是天偶佳成。顧文啟偶爾無意中聽到，心裏竟是美滋滋的。
翌日，迎親隊伍回到顧府，顧府喜氣沖天，高朋滿座。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拜完堂之後，蓋著蓋頭的沈凝被顧府的丫鬟和喜娘攙扶著進了洞房。
“少夫人，您且候著，切莫自己掀開蓋頭。”喜娘講完之後，拿了桌上的栗子、紅棗、花生，盡數灑遍喜床的各個角落。
沈凝看到喜娘還在房中，她便正襟危坐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待喜娘和丫鬟推退出去之後，沈凝立刻掀開蓋頭，將紅蓋頭扔到了床上。“真是憋死了，成個親怎麽這麽麻煩啊！”自小不受規矩管束的她，自然是覺得無趣煩悶。
沈凝在房內溜達了一圈，這顧府的房內精雕細琢的裝飾和沈府倒是不為不同，不愧是京城大戶，連這紗帳的做工都十分精細。
看到桌上的糕點、小菜和酒，沈凝摸了摸肚子，成親儀俗太繁瑣，折騰得確實有些餓了。管它三七二十一，沈凝將酒杯斟滿，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實在自在。
“小姐，您怎麽又掀蓋頭了。”紫蘿的聲音突然在沈凝背後響起來，嚇得她被口中的酒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之後，沈凝才好一點，她埋怨地說道：“紫蘿，你什麽時候走路悄無聲息了，差點被你給嚇死。”沈凝白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她們都不在這裏監視我了，當然要放松一下了。”
紫蘿神色有些緊張，她拉著沈凝坐到了床沿上，然後拿起蓋頭幫她蓋好。“小姐，就算再悶，您也得忍著，新娘哪有自己掀蓋頭的道理。”
紫蘿按著沈凝坐好，然後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直到一個時辰之後，門被緩緩推開。
沈凝不用想都知道這個人是顧文啟，步伐一深一淺、毫無規律，估計醉得不輕啊！
沈凝最不樂意見到的喜娘緊跟著顧文啟的腳步進來了。顧文啟臉頰微紅，身體也因重心不穩而搖晃著，走到沈凝身邊坐下。
顧文啟眼裏都是笑意，他緩慢地掀開了蓋頭。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容顏，但是燭火映照下的她，格外迷人。
喜娘看到他醉得有些迷糊了，也沒有遵照過多的儀俗，拿起合巹（jin第三聲）酒，遞與兩人，喜娘笑瞇瞇地說道：“行了這合巹之禮，少爺與少夫人永結同好，福禍與共。”
兩人結果合巹一飲而盡，顧文啟聚了聚神，說道：“嗯，你也辛苦了，出去之後顧典會帶你去領賞。”
喜娘笑得更加燦爛了，連連哈腰道謝。隨後給了一直站在角落的紫蘿一個眼色，兩人便退出了喜房。
沈凝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啊？為了整我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來？”
對於沈凝的質問，顧文啟酒上了頭，順勢說道：“對啊，我覺得這樣心裏特別得意，我就是要用後半生囚住你。”
在沈凝看來，這個人簡直喪心病狂不可理喻。她用盡力氣將顧文啟推倒在地，她站起來，俯視著他，“你做夢。”
沈凝欲往外走，顧文啟伸出腳將她絆倒，沈凝伸出手想要打顧文啟，但是手被顧文啟抓住，她欺身過去，兩人糾纏到一起，分不出誰勝誰敗。
兩人在地上翻滾著，不覺間兩人雙唇輕觸。唇間的柔軟讓顧文啟楞住，隨即被沈凝一巴掌扇了過去。
沈凝十分氣憤地站了起來，將頭上礙事的鳳冠拆了下來，如果不是這鳳冠，她剛才一定能打贏顧文啟。
沈凝扔了個枕頭和一張被子到顧文啟身上，“流氓，以後你就睡在地上吧！”
其實顧文啟並沒有她們想象的醉，他只是為了避開那些繁瑣的儀俗而裝醉罷了。剛才那個不經意的吻，讓他感到一陣燥熱。他嘴角勾起，邪魅地笑了一聲，“要是我不同意呢？”
“那我免為其難就跟你換吧，我睡地上。”沈凝佯裝為難，眼睛裏卻透著異樣的光芒。
顧文啟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罷了罷了，我堂堂中堅將軍，睡個地板怎麽了，倒也涼快。”顧文啟說完，像個鬥氣的小孩子般，抱著枕頭和喜被，在地上打起了鋪。
沈凝就知道這招管用，忍不住偷著笑。看來這顧文啟也不是自身頑強，牢不可破，只要下下功夫，他還是會敗在她手下的。
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沈凝竟不知笑出了聲。自知暴露，趕緊恢覆一臉嚴肅。心想著幸好顧文啟沒發現，卻不知，背對著她的那個人，在偷笑。
沈凝一夜和衣而眠，待顧文啟發出平穩的鼾聲之後，才閉眼放心睡下。
“篤篤篤……”初春的太陽還未升起，門外就響起一陣敲門聲。沈凝吃力地睜開朦朧的雙眼，雙手輕輕揉搓著，片刻之後，才算清醒了一些。“誰啊！”沈凝的語氣不太好，這才什麽時辰，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小姐，哦，不對，少夫人，是我紫蘿。”紫蘿在門外回應，發現自己稱呼喊錯了趕緊改正過來，雖然她是沈凝的丫鬟，但是作為陪嫁丫鬟，自然是要改稱呼的。“該起床了，還要去前廳給長輩們敬茶呢！”
聽到要去會顧府的那些長輩，沈凝覺得頭都大了，她按了按太陽穴，坐了起來，“進來吧！”
沈凝看向地上，那裏早已沒有了顧文啟的影子，被子枕頭也被他收了起來，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紫蘿端著一盆溫水進來，替沈凝梳洗打扮。“小姐，您要梳何發式？”
沈凝很隨意地回道：“我一向不喜歡拘泥於這些事情上，將發盤起便是了。”說完，沈凝遞出她手裏的檀木追雲簪。
沈凝打開臥房內的衣櫃，裏面的衣物全是顧府準備的，她指尖劃過，取出一件紫色薄紗長裙，穿上身十分貼合她的身材，就像量身定做一般。
“小姐，你穿這件衣服太好看了，就如同仙女下凡。”紫蘿忍不住讚嘆。
“少拍馬屁了，我們走吧！”沈凝大步往前走，大大咧咧，透著俠女的氣質。
“少夫人，走慢一點。”紫蘿跟在身後都追不上沈凝的腳步了。
來到前廳，顧家的成員都已經聚集在這裏了，當然也包括顧文啟。他們有說有笑，似乎在談論什麽有趣的事情。
看到沈凝剛踏入門口，邰蘭便喝道：“跪下！”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隨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氣憤頓時有些尷尬。
沈凝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她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要跪下，她以前在顧府，只有闖禍了，家裏大人才會叫她跪下受罰。
☆、第 6 章
“跪下！”見沈凝未動，邰蘭拿出大夫人的氣勢重申一遍，顧永年一年鎮定，沒有說話。二房卻一副看戲的模樣，臉上有著不易察覺的奸笑。
沈凝嚇得跪了下來，顧文啟身著白色袍衫坐在左邊的椅子上，置若罔聞。
沈凝看著他，心想顧文啟這個大壞蛋是不是告她的狀了，為何一大早他母親火氣如此大。
邰蘭優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吹一口氣，然後抿了一口熱茶。她不緊不慢地問道：“沈凝，你可知你犯的錯？”
沈凝心裏一驚！難道他們分床睡的事情暴露了？沈凝看向顧文啟的方向，努力使眼色，想跟他確認一下是不是這個事情。但是，對方卻沒有感應到她炙熱的眼神。
在邰蘭□□裸的目光下，沈凝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但是這個時候如果不認錯的話，她估計能被邰蘭無形的眼神給殺死了。
“說吧！”邰蘭不再看她，而是盯著手中的茶。
沈凝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無奈，這是她以前對付準備懲罰她的爺爺一貫的做法，就是不知道在這裏管不管用。“對不起，母親，我知道錯了。我保證，昨晚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文啟哥，是吧？”
沈凝將麻煩拋給了顧文啟。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顧文啟身上。
邰蘭臉色凝重地問道：“文啟，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文啟輕笑一聲，回答：“娘，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夫妻間的一點事……”顧文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偷偷轉過頭去向沈凝挑眉。似乎在告訴她，他贏了！
沈凝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顧文啟的這句話，大家都明白是什麽了，邰蘭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此時最尷尬的，就是沈凝，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變得異樣，她就好像是□□裸的站在他們面前一樣。
她恨不得馬上將顧文啟按到地上狂虐一頓，讓他胡言亂語。
不過邰蘭總算沒有追究昨晚的事情，沈凝差點說漏了嘴，還好顧文啟圓了過來。
“沈凝，你既然已經是顧家的兒媳，成為顧家的少夫人，應該懂得遵守禮儀。所有人都到了，而你卻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成何體統……”邰蘭劈裏啪啦一頓說，後面說的什麽，沈凝已經沒有聽了。最後還是顧永年岔開了話題。
顧永年命下人端了茶過來，沈凝起身，輕輕地端起茶杯，遞到顧永年面前：“父親請喝茶！”
顧永年呵呵笑了起來，聽到沈凝這樣叫他，心裏感覺比吃了蜜還甜，“乖！”
沈凝轉身再次端起茶杯，遞與邰蘭，低著頭道：“母親請喝茶！”
邰蘭雖然苛刻，但是她是希望沈凝能夠做好顧文啟的後盾，以後能夠管理顧家。“嗯！以後就讓翠竹教你學點禮儀吧！”
此話一出，沈凝感覺一陣頭暈。她自小最不喜歡被約束，如今不僅被約束，還要學那些繁文縟節，想想都頭疼了。
看到沈凝面露難色，不言語，邰蘭竟也有些不高興了，“怎麽，不樂意？”
沈凝質只要回答：“怎麽會，那就辛苦翠竹姑姑了。”沈凝此時才知道，什麽叫做笑比哭還難看。明明不想笑，卻硬要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實在是違心。
接下來是顧永年的妾室，叫何懷珠，坐在她旁邊的是她的兒子顧文宏，也就是顧府二少爺。
顧文宏比沈凝大一歲，平時也是吊兒郎當的，他的母親可是恨鐵不成鋼啊！原本就是庶出，還這般不努力，永遠也比不上他大哥了。但是顧文宏不喜歡官場和戰場，他希望自己和閑雲野鶴般，自由自在。
沈凝拿著茶杯準備遞給何懷珠，此時卻被那個強勢的聲音給阻止了，“她就不必了。”
沈凝的雙手停滯在空中，不知道是該收回來還是繼續伸出去。她清楚地看到，當聽到邰蘭的話時，何懷珠的臉色變得陰沈難看，她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捏著裙擺，似乎是在洩憤。但是她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反駁。
她忍辱負重十幾年，在這種時刻，自然不會與邰蘭在明面上起了沖突。
她瞬間笑逐顏開，道：“沈凝真是個乖孩子，討人喜歡。”她拉著沈凝的手，輕輕說著。
邰蘭沒有多說什麽，一直默不作聲的顧永年說道：“我還有些公務要忙，都散了吧！”
顧永年說完便自顧自走了廳堂。其他人也各自散去。顧文啟因請假多日，今日被皇上召進宮，也走了。
“嫂子！”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在沈凝背後響起。叫她嫂子的，想必是顧文宏了。
沈凝在長廊內轉過身，看到顧文宏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嫂子為何走得如此快？”
沈凝神秘一笑，左右看下沒有人，然後小聲地說道：“聽說這京城好吃好玩的東西數不勝數，我想去見識見識！”
顧文宏聽後領會地點了點頭，“嫂子，你忘了大娘要讓你學禮儀嗎？你剛到顧府，現在出去恐怕不妥。”他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不然這樣吧，嫂子你說說你想買什麽，我去幫你買吧！反正我一會兒也是要出去的。”
沈凝想了下顧文宏的話，確實有點道理，也罷，日後有的是時間。大夫人是個厲害角色，不把她搞定，以後有得受了。“好吧，我想吃龍須糖，還有蔥油餅。謝謝！”
沈凝露出純真的笑容，這是她對吃的癡迷。
雖然沈凝是他的嫂子，但是他卻覺得沈凝就像是妹妹一樣，十分可愛。“你等著，我現在就出去。”
沈凝一想到她能吃到自己愛吃的東西，眼裏滿是期待，“好，我在後院等你。”
兩人分開走了之後，躲在假山後面的翠竹姑姑冒了出來，她是邰蘭的陪嫁丫鬟，盡心伺候邰蘭二十多年，如今被派來教沈凝禮儀，有一半的心思是想讓她監視沈凝。沒想到一出了廳堂，便看到他們兩個人在長廊內有說有笑，實在是有失體統。
翠竹將看到的畫面描述給邰蘭聽，邰蘭憤怒地拍著桌案，“翠竹，你現在就到院中，教教她什麽叫婦道。”
“是！”翠竹欠了欠身，出去直奔顧文啟的院落。
*****
“女子要遵循三從四德，所謂三從，便是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四德……”梅園的內堂裏，翠竹一本正經地為沈凝講解著。
坐在扶椅上的沈凝突然面色凝重，五官扭曲，她雙手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樣子，“哎呀呀，翠竹姑姑，我……我肚子好疼，我先去個茅廁哈！”
還沒等翠竹回過頭，沈凝跑得人影都沒有了。翠竹既生氣又無奈。
翠竹念得沈凝都快睡著了，實在是太無聊了，她這個性子真是一刻都待不住了，想想以後的日子，沈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嫁到顧府來，並非是她所願，如果她能選擇，肯定不會再答應了。
對於那些繁文縟節，禮義廉恥，沈凝更喜歡舞刀弄劍。她進房間拿出她的青靈劍，在院中舞弄起來。
春天桃花盛開，院中的幾株桃樹樹枝上點綴著密密麻麻的粉色花朵。在春風的吹動下，片片掉落，迎風緩緩落下。
沈凝在花瓣中來回穿梭，武步輕盈。她太過忘我，連顧文宏早已站在院中看著她，她卻未知。
顧文宏看到沈凝如此入神，不忍心打擾她，便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盡情地揮舞。
“咦！你何時過來的，我竟沒有察覺。你等很久了嗎？”在顧文宏看得入迷之時，沈凝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些慌亂得不知所措，就像一個被抓到偷吃的小孩一樣。
他晃動著手中油紙包著的東西，笑道：“我剛來沒多久，看到你在舞劍不忍心打擾。你看，你愛吃的東西。”
看到油紙包裹，她眼裏放著光，迫不及待地將油紙拆開，然後將一塊雪白的龍須糖放入口中。她心滿意足地笑了，眼睛彎得像上玄月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顧文啟輕笑一聲，回答：“娘，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夫妻間的一點事……”
沈凝冷笑，瞥了他一眼，“哼，今晚到房裏來，讓我好好收拾你！”
顧文啟“撲通”一聲跪到沈凝面前，“老婆，別，我不想跪榴蓮了。”
沈凝仰天長嘯……
☆、第 7 章
“你要不要來一塊？”沈凝又拿出一塊龍須糖。
顧文宏笑著拒絕，他原本就不愛吃糖，看到她吃得如此開心，他也就滿足了。“不了，你吃吧。”
“你們在幹什麽？”兩人笑談的時候，顧文啟出現了。他大步向他們走了過來。“二弟，不知你來我院中有何事啊？”
雖然顧文啟表現上笑臉盈盈，但顧文宏知道，他心裏肯定是有怒氣在的。“大哥，我只不過是上街順便幫嫂子買了點點心，我這便走了。”
“等等！”顧文宏剛邁出去幾步，就被叫住了，“把你的東西拿走，以後不要這樣魯莽了。”顧文啟將沈凝懷中的東西奪了過來，扔到顧文宏懷中。
大哥一向穩重，為何今日如此暴躁。顧文宏一臉茫然，可能是因為嫂子吧！他微微搖頭，徑直從院門走了出去。
沈凝舉起手中的劍指向顧文啟的臉，她懊惱地說道，“你私自拿走我的東西，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顧文啟卻也沒有生氣，他關心地問道：“你這麽喜歡吃點心？以後叫我買給你就是了。”
他沒有反駁自己，沈凝竟然覺得有些適應不過來了。她的臉頰變得有些微紅，“呃，不用了。”她收起了劍倉皇逃走。
沈凝回到內堂，紫蘿端著托盤過來，“少夫人，這是少爺吩咐廚房給您燉的雪梨豬肺湯，趁熱喝了吧。”
紫蘿欣喜地將燉盅放到桌上，這回，兩人應該是和好了吧！
沈凝倒也接受了他的好意，輕輕喝了一小口，笑憋笑著對紫蘿說道：“紫蘿，你呀，吩咐廚房，給他燉一盅豬腦湯送到書房。”
紫蘿猶豫著，小姐又要開始惡搞了，“小姐，要不我們換一個湯吧！”
“不不不，就它了，快去。”沈凝順勢將紫蘿推了出去，然後雙手交叉。她已經能想到顧文啟喝這湯時的表情了，每每想到這裏，自己又忍不住笑起來。
沈凝掐指一算，估算著豬腦湯已經送過去之後，她就向書房方向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沈凝在窗口側著腦袋探聽，但是只能聽到顧文啟翻閱書籍的窸窣聲，便沒別的聲音了。
沈凝幹脆走到門外，探著腦袋往裏看，她也只能勉強地看到書案底下的一雙腳而已。沈凝不死心，身體不自覺地往前，結果一個重心不穩，沖開了虛掩的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哎呀！”沈凝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顧文啟循聲看過來，這小妮子又在作妖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籍，腳步匆匆，想要扶起沈凝，可這時她已經自己站起來了。
沈凝看到顧文啟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了起來，她呵呵地笑著，以為可以緩解尷尬，沒想到更加尷尬了，她撓著腦後勺說道：“呵呵，今天天氣不錯哦，你也在書房，這麽巧。”她明亮的眼珠子一轉，“既然你在這裏，那我就不打擾了。”
沈凝剛轉身，就被顧文啟抓住領子拎了回來，一只手重重地搭到沈凝的肩上，讓她無法逃脫。“既然都來了，不如和我一起分享美食。”
作者有話要說： 顧文啟冷著臉將沈凝懷中的包裹扔給了顧文宏，“拿走你的東西。”
沈凝火冒三丈，“顧文啟，你居然敢扔我的東西！”
顧文啟蹭著沈凝的手臂求饒，乞求道：“老婆乖，以後我買給你！”
“這還差不多。”
☆、第 8 章
顧文啟將沈凝拘到案前，拿起瓷白的勺子舀了一勺雪白的豬腦，送入沈凝口中。
“唔，你幹什麽？”沈凝想跑已經來不及了，顧文啟在她說話的間隙已經將豬腦果斷地塞進她口中了。
看到她含著豬腦，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顧文啟邪惡地笑了起來，“怎麽樣，豬腦是不是很好吃啊！夫人特地給我準備的，我又怎麽能都獨吃呢，所以和夫人一起分享。”
沈凝一想到那個血腥軟綿的豬腦，就胃裏一陣翻騰。她腦子裏靈光一閃，忍住惡心將身體轉過來，面對顧文啟人畜無害地笑起來。然後，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堵上了顧文啟的嘴。
怎麽樣，知道以牙還牙的滋味了吧！沈凝張牙舞爪地抱住顧文啟的頭，把豬腦從自己口中傳到他口中。
在沈凝堵上嘴的那一刻，顧文啟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感覺心跳有些快，臉有些燙，耳朵也是。
沈凝放開了顧文啟，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讓顧文啟反應如此大，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咦？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豬腦沒那麽難吃吧？”沈凝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看看他是否發燒。
她的手腕卻被他猛然抓住，他抑制自己激動的情緒，壓著嗓子問道：“告訴我，你是不是韶華？”
這個問題出來之後，沈凝目光停留在顧文啟臉上，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實話，爹爹在她出嫁之前曾經跟她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是韶華的事情，不然，會招惹殺身之禍。
想想爹爹不會害自己的，沈凝目光閃躲，說道：“我不是韶華，我是沈凝。”
顧文啟有些失落，她真的不是韶華？難道自己的下的賭註下錯了？顧文啟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他松開了沈凝的手，失落地往外走。
沈凝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這是怎麽了？他為什麽突然會失落，他為什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韶華，很是奇怪。
這時紫蘿從別的地方匆匆走了過來，“少夫人，您怎麽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翠竹姑姑到處找你呢，說要給你講講道德禮儀。”
一聽到翠竹姑姑，沈凝頭就大，她恨不得馬上逃跑。但是紫蘿已經拉著她的手了，想逃也不是。
沈凝開始撒嬌，“親愛的紫蘿，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聽翠竹姑姑念經了。”
“不行，”紫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沈凝，“小姐，你要知道，你想在這裏立足，你就必須牢牢抓住顧將軍和大夫人，只有他們認可你，站在你這邊，你在顧府，才真正算是顧家能說得上話的人，明白嗎？”
對於紫蘿說的這些，她也明白，但是她不需要名利，她只想無拘無束。
紫蘿看到沈凝不說話，她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小姐，既然你想在這顧府裏面自由自在，就必須那樣，不然，你連出府的權利都沒有。”
紫蘿雖然說得過於直言，但是這些話已經戳進沈凝的心底。
沈凝點點頭，“紫蘿，你說得對，我們趕緊走吧，別讓翠竹姑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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