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萱原以為王瑜此行是要去揚州，沒曾想當晚船便在丹陽郡的一個渡口停了下來，並且，看王瑜的意思的根本就沒有再前行的樣子。正暗自琢磨著他的意圖，便聽到阿福說他過來了。

“六郎。”

阿福和筱娘齊齊一禮。

王瑜頷首，嘴角噙笑的朝正在窗戶邊的顧萱走來，說道：“阿萱，隨我出去迎幾個貴客。”

貴客？

莫非就是他今早所言要接的那幾個人？

顧萱訝異的看著他，朦朧的燭光將她那張姣好的面容鍍上一絲嬌媚，王瑜心中一動，他擡手捋了捋她耳邊的幾縷散發，溫柔的說道：“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這些人當中大多是當下名望頗高的儒玄名士，他們此次都是受我之邀到健康為你我主婚的。”

說話間，已經攜著顧萱出了艙房。

聽了他的話，顧萱驚愕的好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她詫異的看向，問道：“你竟是真的將他們都請了來，難道就不怕你我的婚事有變？”

王瑜身形一滯，側過身來看她，方才還滿是柔情的目光此刻已經平靜如水。

顧萱心頭一緊，臉色也隨之一變。

難道，真叫她給說中了？

正在她兀自胡亂猜測的時候，一聲低沈的笑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擡眼看去，卻是見那雙深邃的眸中滿是戲虐的笑意。

“看來，阿萱還是擔心自己不能嫁給我的。”

“誰、誰擔心啦？”

顧萱雙頰一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總是這樣逗弄她，有意思麽？

被她瞪了一眼，王瑜卻是也不惱，反而連連點頭，一邊擁著她朝船頭走去，“是，是我擔心阿萱嫁不了我，所以便早早的安排了下去。

兩人這般，倒是讓隨行在後面的筱娘和阿福偷笑不已，大概誰也不想到，那個品行不羈，高冷狂傲的王六郎會這寵溺一個女子。

幾人才行之船頭，便聽陳遠道：“六郎，人來了。”

聞言，眾人擡眼看去，只見那幽幽的河面上，一艘燈光通明的大艑從山谷出繞行了過來，在月光的照耀下，甚至可清楚的看到那些站在船頭上的人，他們正高聲的談笑著，隨著大艑的行近，顧萱還隱約聽到‘王六郎’雲雲的字眼。

伴隨絲竹聲和那些人的高聲闊論，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大艑就行駛到他們旁邊。

“果真不愧是王六郎，被陛下罷免官職之後竟是還如此悠哉——”

大艑上，那站在最首的一名青衣男子目光戲虐的看著王瑜說道。

隨著他的話一落音，站在他身側那名白衣男子便是摸著下巴，接道：“聽說他因不免陛下所舉，一怒之下竟是擄了福安公主離開了健康，然，陛下卻是念著往日的君臣情分，竟也沒遷怒於他的族人，只是重罰了公主府的那些人——”

這兩個男子長相俊俏，除了衣裳的顏色和聲線不一樣，樣貌和周身所流露出的氣質竟是如出一轍，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這兩人是太原王氏當任家主王芳的嫡子，兩人一唱一和，擺明了就是在調侃王瑜，而站在他們身邊的那些老者和文士們竟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雖是如此，可他們的目光卻都是落在顧萱的身上。

面對他們那審視的目光，顧萱心中雖然緊張，可在看到那與之侃侃而談的王瑜時，心中的緊張頓時散了幾分，有他在，她便沒什麽可擔心。

王瑜哈哈哈一笑，“柏虞和十一郎果然消息靈通，還沒到健康便已對城內的消息的一清二楚。”

白衣男子倚著船沿笑道：“並非是我們消息靈通，而是你王六郎做事太過張狂了，讓人想不知道都難。”他支著下巴，目光落在顧萱的身上：“不過，現在看來，那些傳言多半是真的了。”

雖是揶揄之言，可王瑜卻是煞有其事的對著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經的說道：“十一郎謬讚了。”

“.....”白衣男子一楞，遂扭頭看向身邊的青衣男子搖頭笑道：“瞧瞧，誇他兩句他還得瑟上了。”

這時，大艑上的甲板已經放到王瑜他們所在的船上，談笑間，一行人下了艑。

“見過公主！”

眾人下了艑，便一改先前的神色，擡手攏袖對著顧萱齊齊一禮。

這些中人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的儒玄名士，顧萱哪裏敢當他們的大禮，便是趕緊側身避開，請了眾人起身。

這一晚，船上燈火通明，談笑聲伴隨著裊裊的絲竹直到天明。

青山碧水間，兩艘大船在寬闊的大河上並列緩駛著，那高掛在帆柱上和屋檐下的燈籠也隨著晨光的到來相繼被人熄滅。

河水的沖浪聲從窗戶傳了進來，醒了已有一會兒的顧萱掀開錦被坐了起來。

她一動，候在屏風外的阿福立即走了進來。

“女郎，時辰還早，您不若再睡兒？”

顧萱搖了搖頭，“不了，什麽時辰了？”

阿福道：“還不到辰時呢！”

說話間見顧萱已經起身離塌，便立即取過一旁的外裳給她披上。

“筱娘呢？”顧萱問。

阿福抿嘴笑道：“天還沒亮就起身了，說是要去關懷關懷陳遠。”

顧萱搖頭失笑，在妝臺邊坐下任由阿福替她梳妝。

須臾，等她整理好儀容正要出屋，便聽到幾道淩亂步伐聲朝她的房間而來。

主仆兩人神色微變，對視了一眼，見顧萱點了下頭，阿福便松開她的手出了屋。

“女郎可是起了？”

是筱娘的聲音。

“....嗯。”

只聽阿福低應了聲，再接著腳步聲響起，一行人竟是徑直進了屋。

顧萱心中疑惑，正要走出屏風看個究竟，卻是在見到眼前一幕時登時楞住了。

只見王瑜面色蒼白的靠在陳遠的肩上，神情隱忍，額頭上溢滿了細密的汗珠。

顧萱面色一變，急急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肩膀，“這是怎麽啦？”

陳遠道：“昨天晚上六郎與諸公暢談，一時興起飲了些酒，誰曾想竟會引發舊疾。”

顧萱心中一緊，急忙幫著陳遠將人扶到榻上躺下。

“大夫呢？大夫怎麽還沒來？！”

見王瑜的雙唇都失了血色，顧萱登時慌了起來，聲音也發了顫。

“女郎莫憂，六郎並無大礙。”

見顧萱紅了眼，陳遠立即安撫道。

顧萱不信，急聲道：“人都成個樣子了，還——”

兀地，她手上一緊，是王瑜握住她手。

他蒼白面容，虛弱的沖她說道：“阿萱，我無事。”說著，他擡眼掃了眼其他幾人，低聲道：“此事不得外言，都退下罷！”

“是。”

陳遠抿了抿唇，對著顧萱點了下頭，與筱娘阿福一同離開。

見顧萱紅著眼眶，王瑜捏著她的手笑了笑，低聲道：“阿萱忘了，你的檀郎略通岐黃之術，所以別擔心，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見他這個樣子了還在安慰自己，顧萱心中一揪，紅著眼眶道：“真的無事？”

“無事。”王瑜點了點頭，目光溫柔的看著她說道：“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似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般輕挑的話語，微怔之後顧萱潛意識的想要拒絕，可在看到他那蒼白的面容後卻是怎麽也開不了口，猶豫了一下終是咬唇點了點頭，褪下足上的木屐從榻尾繞了過去，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過來些。”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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