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淡淡一笑，幽邃的眸子冷冷的盯著他，杜瑁心頭一跳，眼中的挑釁的頃刻散盡。

這一刻，廳中的眾人似是也被王瑜身上所散發的冷冽震住，心中的懷疑也動搖了起來。

是了，這是王六郎啊！

他曾多次擊退胡人，深受世人的讚揚和愛戴，不僅在門閥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並且還深受皇帝的敬重。這樣的一個人，又豈會屑於用謊言呢？

一時間，眾人紛紛為自己方才的念頭感到羞恥。

從杜府出來，陳昇正欲翻身上馬，卻被又從府中追出來的一名青年叫住了。見是來者是杜瑁的一名幕僚，一些正欲離開的人也好奇的停了下來。

“陳將軍，”那幕僚沖著陳昇拱手道：“我家郎君已經著令家族所有兵丁前往城門集結，屆時，一切全憑將軍差遣。”

聞言，陳昇與副將大喜，杜陵杜氏乃是長安城中的顯著之族，其家兵人數自是不可小覷。再者，有杜氏做了表率，其他家族也勢必有所行動。這樣一來，無疑是給他們又增添了一股助力，叫他們怎能不喜？

果然，只見那些家族的郎君略一思忖，便相繼的來到陳昇兩人身邊，表示自己家族的兵丁也會到城門向他們報到。

陳昇兩人大喜過勝，連連向眾人致謝，便快速上馬，迫不及待的向城門而去。

回到房間，王瑜便支撐不住，身形一個踉傖，又咳了鮮紅出來。陳遠等人一聲驚呼，快速攙扶住他的身子。

見眾部曲驚慌不已，王瑜面色蒼白，氣息虛弱的說道：“莫要張揚。”

這是讓他們不要對外聲張了。

眾人會意，動靜也收斂了許多，連忙將他扶到榻上歇下。大夫匆匆而來，一看到王瑜的面色，神色便是一凝。待切過脈，神色更是凝重。

“六郎，您萬不可再如此勞累了，當務之急，您必須要靜心休養！”大夫厲聲道。

陳遠等人心頭一跳。眼見王瑜額上冒出汗珠，陳遠立即著人準備熱水和帛巾。

大夫快速取出這幾日為王瑜調制的藥漿為他服了下去，接著便又立即提筆列下幾道食材，著人按照他所說的法子烹制。

“六郎，可是緩一些了？”

待服侍著王瑜飲了一些溫水後，大夫又給他切了一次脈。

此刻的王瑜雙眼緊閉，眉頭緊蹙，緊抿的薄唇也失了血色。他側躺在榻上，微微的躬著身子，壓在腹部的手緊攥成拳，整個人的狀態糟糕極了，好似隨時都會暈厥一樣。此時聽到大夫的話，他無力的輕應了一聲。

陳遠著急得不行，他皺眉看向大夫，低呵道：“你到快想想法子，六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大夫急躁道：“六郎這厥心病（胃病）已經見了血，這可是急癥呀！”他重重一嘆，“上次我就說過了，一定要督促六郎好生休養，可......”他看向榻上虛弱至極的王瑜，剩餘的話卻是再也說不下去，只得重重一甩衣袖，疾步向門外走去，“我去庖房盯著，再加兩味藥材，你仔細照顧著六郎，有事立即叫我！”

厥心病嚴重到見血，已經不是急癥那麽簡單了，而是絕癥呀！

大夫心中慌亂的緊，當務之急，他需要想法子盡快將王六郎的癥狀輕緩下來。

陳遠等人也震驚萬分，好幾人都已慌了神。陳遠拿著帛巾微王瑜拭著額上不斷冒出的虛汗，過了一會兒見王瑜的癥狀仍然沒有緩解，正欲讓人去催促大夫，便見人已經過來，手中正端著一碗湯藥。

待服侍王瑜用完湯藥後，又過了半刻鐘，王瑜的癥狀這才稍緩了些，人也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從屋中出來，陳遠便一連下達了兩條指令，一是封鎖王瑜病情，二則是嚴密留意杜瑁的舉動。

“王柳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王柳是前去查探趙涏軍營被偷襲一事的部曲。

“還沒。”

陳遠擰了擰眉，略一沈吟，“著人嚴加留意陳昇那邊，一有情況，立即來報。”

“是。”

——-

“什麽？！”

顧萱‘謔’地一下站了起來，疾步走到那名護衛的跟前，從他手中接過一枚勾玉，緊緊的攥在手裏。沒錯，這枚勾玉的確和當年司馬姣的那枚一模一樣，墨綠的顏色，就連尾端用小篆雕刻的小字也一模一樣。

猶記得，那年司馬姣帶著一隊宮娥怒意沖沖來到自己的寢宮，最後在自己的枕頭下面搜到了這枚勾玉，那是賈後出手對付母妃的第一步，她永遠不會忘記溫婉如水的母妃因賈後羞辱顧氏一族而奮聲反駁的樣子。

後來，父皇迫於賈後，著人對母妃施了宮刑。

那一天，下著大雪，年幼的她獨自跪在暴室外的宮道上，渾身凍的僵硬，連眼皮都撐不開。而披著鬥篷的司馬姣則抱著暖爐，在宮娥的簇擁下緩緩的走到自己的跟前，對她說著狠毒的話語。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顧萱閉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將勾玉隨手丟到幾案上，轉身看向那名請責的護衛，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胳膊上，“這次辛苦你們了，趕緊去處理一下傷勢吧！”

“是。”

見顧萱並無責罰之意，那護衛心中反而更加沈重了起來。

此次他們不負顧萱所望從趙涏的大營中將司馬姣順利劫走，可是不想，在歸來的途中竟是被趙涏的那些親衛追了上來，不僅司馬姣被他們救走，並且還重傷了他們幾人。他們都知道，顧萱此次冒險來長安，一部分原因都是為了這個司馬姣，如今任務失敗，心中自是自責萬分。

待那護衛離開，顧萱的神色這才又凝重了起來，她抿唇在回到幾塌旁入座，擡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頭，她此刻哪裏還有心思去理會司馬姣的事，自從顧柯他們動手成功的拖住趙涏後，她就有個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自己這次可能忙了倒忙。

果然，不到一會兒，顧柯從山下回來便告訴她趙涏準備今晚寅時再度攻城。沒了糧草，他若是不盡快拿下長安城，只能灰溜溜的退回洛陽，成為一個笑柄。趙涏心高氣傲，況且他才接替趙源的位子，自是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出錯。

如今背水一戰，將士們也定會比白日更加賣力。

顧萱扶額，凝眉坐在那裏，心中自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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