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宜挑了挑眉，收回目光，看向顧萱道：“阿萱，我打算待這支舞畢，親自奏琴一曲。”

顧萱一怔，詫異道：“奏什麽琴？”

“鳳求凰。”王宜目光灼灼的看向那支頤而臥，手持酒盞，欣賞著舞姿的謝予安。

顧萱怔了怔，遂抿唇一笑，“當真？”

“自然。”

“如此，我便靜候佳音了。”

王宜洋洋一笑，當下便著人去備琴。

“你們在說什麽呢？”另一端的盧箐來到兩人中間，好奇的問道。

顧萱抿唇而笑。

王宜揚眉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盧箐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說著，她輕聲一嘆，語氣哀怨道：“張小郎蓄養的這些家妓固然真絕色，可奈何入不了我的眼，真是乏味透頂。”

顧萱輕笑，“可不是，就算是仙人之姿，也是不及崔十三郎的琵琶一弄。”

“哦——”王宜看向盧箐，意味深長的一笑。

幾人正說笑著，便見陳遠從側廳繞至王瑜身側，對著他附耳低語。隨之，便見王瑜對著身側的顧微和謝予安說了些什麽，便起身離塌，匆匆而去。

顧萱抿了抿唇，目光再落到廳中的歌舞上時，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王宜要去屋外庭院中奏琴，她這才和盧箐、謝婉湊熱鬧的跟了過去。

院中的廊亭裏已置好了席塌，王宜對著顧萱幾人揚了揚下巴，便入亭落座。長琴擱在她的膝上，只見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大廳的方向，隨之低眉垂眼，芊芊玉指於琴弦上撥動，那流亮的琴音自指尖而傾瀉。

聽到大廳中傳出的訝異之聲，她便是唇角微微一勾，專心彈奏了起來。琴律起伏跌宕，時而如烈火激揚，時而呢喃細語，纏綿悱惻。一曲鳳求凰，將彈奏者的一腔傾慕散發的淋漓盡致。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王宜擡眼看向那被人眾星拱月的男子，雙眼亮晶晶，聲音清脆的說道：“謝家五郎，我傾慕你，你可悅之？”

此言一落，四周一靜，下一刻，眾人哄然而議，興味的目光來來回回的落在一臉期待的王宜和面容平靜的謝予安身上。

人群中，謝予安長身玉立，英挺的面容，平靜的看著亭中的少女。他一襲月色長袍，散去了往日的溫潤，增添了幾分清冷。

見他久之不語，廊道上盧箐等人急的直跺腳。

廊道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打在王宜的身上，讓她整個人顯得有些朦朧，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眼見著王宜滿臉的期待漸漸被失望替代，一幹少年們皆不由心生憐惜。

就在王宜別開目光，準備起身離去時，只聽那清越的嗓音帶著幾許愉悅說道：“予安，自是歡喜直至。”

兀地，四周一靜，只見那傾長的身姿越過人群，徑直向那背對著眾人的少女走去。他在王宜身後的一步開外站定，伸出一只手，溫柔的喚著她的名字：“阿宜。”

王宜身形微顫，她咬了咬唇，慢慢的轉過身去，在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雙頰轟地一熱。她揚唇一笑，將自己的小手放到了那只好看的大手中。

謝予安低聲一笑，攜著王宜的手轉身看向眾人，清越的嗓音帶著幾許得意，“諸君見證，明日我便請族中長輩到王府提親。”

此言一出，眾人哄然而笑，打趣的、祝福的聲音將他們包裹在人群中央。

顧萱等人長長的籲了口氣，於方華看向謝婉，手捂胸口，幾許埋怨的道：“阿婉，你阿兄委實會嚇人。”

“就是。”盧箐也很是讚同。

謝婉抿唇笑道：“想來，他是被嚇到了吧。”

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其實早在晦日那天，她家阿兄就盯上了人家小姑了。

見一側的王愛靈靜默不語，顧萱蹙了蹙眉，疑惑道：“阿靈，你怎麽了？”

王愛靈面無表情的掃了幾人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我慘了，竟是讓謝五郎在眼皮跟前將十七姐給拐走了，六兄和伯母定不會饒我。”

眾人：“......”

這一晚，直到宴會散去，王瑜都不曾再回來。

馬車中，顧萱看著手指上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悠聲一嘆，不知道為什麽，這幾晚她總是睡得不踏實，那些被她掩埋在深處的幼年記憶，總是常常出現在她的夢裏。每每午夜夢回，她總是被那些畫面所驚醒。

見她面色疲憊，一側的似雲擔憂道：“女郎，可是頭又作痛了？”

顧萱搖了搖頭，擡手支額，合上了雙眼。

似雲蹙了蹙眉，掀開車簾，吩咐車夫減速慢行。

第二日一早，顧萱才起榻，盧箐便來府中。

“這大清早的，看你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盧箐快步上前握住顧萱的手，將她往屋中推去，一邊喝令侍從們在屋外候著。

似雲遲疑的看向顧萱，見她點了點頭，這才領著蘇府的婢女退了出去。

“什麽事兒，這麽神秘？”

盧箐看了眼被婢女合上的門，這才面色凝重地湊近顧萱，低聲道：“你知道嗎？昨晚出了大事了。”

顧萱蹙了蹙眉，下意識就想到王瑜昨夜離席之事，心中不由一跳。

她搖了搖頭，按捺住心中的緊張，“到底什麽事兒？”

盧箐抿了抿唇，附耳對她低語了幾句。

顧萱一怔，滿眼的不可置信。

盧箐說，昨晚公主司馬福醉酒之後，竟是在禦花園裏同幾名甲衛廝混了起來，被皇帝和幾名公卿大臣路過時撞個正著。皇帝盛怒之下，將那幾名甲衛就地處死，連其家眷都跟著遭了殃。

如今這個世道，女子蓄養男寵就同那些男子蓄養家妓一樣，是很平常的事。更何況，還是向司馬福這種有身份地位的人。

只是司馬福千不該，萬不該，竟是在禦花園裏胡來，叫皇帝和公卿大臣們給撞上了。這對皇帝來說，無疑是打了皇家的臉面。更何況，那些在場的大臣中就有史官和諫官。眾目睽睽之下，就算皇帝再想替司馬福遮掩一二，也是做不到的。

這一幕自是被載入了史冊，也成為了江南政權皇室的第一條醜聞，而司馬福，也被落上了‘淫蕩’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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