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微點頭，“只是身子有些虛損，往後多加調養即可。”

他的話，顧阮珍自是信的。如今，聽他這樣一說，心中對顧謙病情的擔憂頓時去了一大半。她抿唇笑道：“怎不見嫂嫂？”

顧微低聲一嘆，眼中浮出憂色：“孫公病重，她回孫府侍疾去了。”

能叫顧微擔憂，看來是真的病情不妙。

顧阮珍面上浮出憂色，抿唇道：“七哥莫要太過擔憂，孫公乃是一代武將，身子底硬朗，會好起來的。”

顧微面悵然，引著她去了顧謙的院落。

看著顧謙虛弱的樣子，顧阮珍心頓時一慌，她的父親雖然喜歡縱情聲色，可倒地身子骨也不差，如今這副樣子，擺明了就是虧損的厲害。

待將貼身侍奉的家仆叫來一問，得知事情經過後，顧阮珍又氣又惱，她怎麽也沒想到父親竟是如此荒唐，不用想，她都知道他在打些什麽註意。

發妻早亡，顧謙膝下就這一個嫡女，自是心疼的緊。如今見到女兒動怒，顧謙連忙討好一笑，“阿珍莫惱，父親、父親知道錯了，以後定不再碰那五石散。”

顧阮珍氣惱的哪裏是這件事，她氣惱的事顧謙行事如此不分輕重，這也就大伯寬宏，七哥性情溫和，要是喚作旁人，這偌大的顧氏家族，哪裏還能容得下父親這般性情慌廖的人，定是早就被家族流放了。

顧阮珍氣的眼眶都紅，她那絹帕壓了壓眼角，揮退一幹奴仆，看向顧謙道：“祖父去世才多久，您竟敢如此荒唐，我且問您，祖父新喪之際，您可有守著規矩？”

顧阮珍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她父親是什麽樣的人她太清楚不過了。以前有祖父束縛著還收斂些，如今祖父去了，依大伯的性子，定是壓不住他的。

顧謙面色犯難，委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女兒。父親新喪之際，有一次他去揚州，正巧撞上了張小郎，過府赴宴之際，他驚嘆於張小郎蓄養的那些家妓，便就以重金換了幾名。可是回府後，他顧忌父親新喪，便只讓那幾名家妓為他彈奏絲竹，可是轉眼間，那幾名家妓便被七郎給處死了。說起來，他對七郎的隔閡，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毫無顧忌的。

見顧謙躊躇不語，滿面難色，顧阮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啪’的落了下來。

顧謙頓時慌了神，連忙從榻上掙紮著坐了起來，無措道：“阿珍你別哭呀，為父知道錯啦！”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顧阮珍就更加來氣，她雙目含淚，眉頭緊蹙，“您怎麽如此荒唐，那可您的父親呀！雖說此事七哥已經給您處理好了，可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你有考慮過後果嗎？”

顧謙被問的啞口無言，他的確是沒想過那麽多，當時只想著是七郎那小子成心更他過不去，光顧著記仇去了，哪裏想過這麽多。

此時被顧阮珍這樣一提，面上不由浮出羞愧之色。可顧阮珍哪裏肯放過他，繼而逼問道：“那這次的事情您可有想過？七哥病重在榻，又逢皇帝新喪，可您看看您，都做了些什麽呀？這豈止是失德，是不忠、不仁啊！這若是傳言出去，咋們顧氏一族還不得被天下人唾棄死！您這是要將家族往絕路上逼呀！”

顧阮珍掩面而泣，看也不再看一眼手足無措，滿面羞愧的顧謙，起身便疾步出了屋子。

顧謙想要起身追出去，可他的下半身至今還是麻木無知覺，哪裏能經得了他的控制。掙紮了一會兒，顧謙已是滿頭大汗，他看了眼顧阮珍離開的方向，苦笑著癱倒榻上。

出了顧謙的院子，顧阮珍立即整理一下儀容，聽聞顧微在書房，便徑直向那邊行去。路上遇到顧岑，姐弟兩便一同行之。

——-

吳郡的消息很快傳至健康，此時，離司馬睿承大運的時間還剩三日。

這幾日，蘇府門前車門盈門，前來拜訪蘇昇的權貴子弟和玄儒之士絡繹不絕。因顧萱和王瑜之事已傳遍健康，如今，倒是也沒人敢明目張膽的向蘇昇提親，倒是有個別的旁敲側擊，想要落實傳言。

礙於前幾日出行被那些女郎們圍追堵截，這幾日顧萱是斷不敢再輕易出府了。再加上王瑜作為新一派的門閥代表，又一直忙於交際應酬，也沒有閑暇的時間陪她，顧萱便一直呆在府中。

不過，倒是收到了一封崔景的來信。信中先是告訴她楊瑩去了江東，有可能也會到健康來，讓顧萱做好心理準備。再者就是調侃了她一番，除此，還說了王瑜的一通壞話。

看著那飛舞的字跡，顧萱眉眼彎彎，崔景若是在健康，想來她也不會這般無聊了。

見顧萱心情愉悅，阿福也不由眉開眼笑，道：“女郎可是要給崔十三郎回信？”

顧萱略一思忖，搖頭道：“此刻給他回信甚為不妥。”

如今她跟王瑜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不知道有多少雙眼正盯著她，她還是小心些為妙。

顧萱想了想，便將顧柯喚了進來，讓他留意一下楊瑩的事情。畢竟她是以‘顧萱’的身份認識的楊瑩，且如今眾所周知，‘顧萱’早已經病故，故而，自是不宜再出現在楊瑩的面前。

顧萱不知道的是，這件事崔景早已告知了顧微，如今再告訴她，不過是惡意為之罷了。

因邀顧萱出游的貼子被拒，這天下午，盧箐幹脆直接殺到了蘇府。

“阿萱，你竟然躲著我！”

一見到她，盧箐便氣呼呼的沖她抱怨著。

顧萱歉意一笑，“好阿箐，哪裏是我躲你，分明就是我想出府也出不了呀！”

“被蘇公禁足了？”

顧萱搖了搖頭，苦笑道：“如今，我一出府，是寸步難行。”

盧箐一怔，遂想起前幾日那些在街上圍堵顧萱的少女，便是咯咯一笑，好不開懷，“誰叫那人是王六郎？你奪了人家心頭所愛，人家當然要找你麻煩了。”

她眼珠一轉，旋即神色認真的看向顧萱，問道：“不若，阿萱不理那王六郎了。選我阿兄吧，我阿兄就不會像他一樣，招蜂引蝶。”

顧萱被她那認真的神色盯地心裏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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