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少女挽著她胳膊說笑的情景歷歷在目，明明已經過去了數月，此刻卻是宛如昨日。

顧萱緊抿雙唇，緩步來到墓前，從阿福手中接過祭品，親自為其擺上。

馬蹄聲和車輪的咕嚕聲響起，是一輛華貴的馬車向此處行了過來。少女穿著穿著一襲月色裳服，步伐艱難遲緩的向這邊走來。有侍婢趕緊在顧萱的身側為其置好席墊，將備好的祭品奉了過來。

“我終究是晚來了，阿回一定回生氣吧？”

“不會，她一定很高興你能來看她。”

聽著顧萱的安慰，於芳華側臉看向她，低嘆道：“阿萱，你也清瘦了不少。”

顧萱扯了扯唇，沒有有說話。

從陸雁回的墓前離開，兩人不再交談，直到馬車入了建康城，到最後的街頭分別都不曾有一言相交。

一行人回到府中，卻是在門外撞見了顧微的馬車，問了門房才知道，蘇昇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在書房會客。那客人自是同他一同而來的顧七郎顧微。

顧萱心裏咯噔一下，扭頭看向阿福，對上她的視線，阿福抿了抿唇，垂眼看向足尖。當初顧萱私下北上，她跟令叟可是受了顧微責罰的。

果然，才回府片刻，令叟便來告訴她，說顧微在府中府中的竹林裏等她。攏在袖中的緊了緊，顧萱應諾了一聲，便隨著令叟去了竹林。

“女郎。”

看見她，候在竹林外面的韓肅叉手一禮，顧萱點了點頭，向竹林看去，只見顧柯正在同顧微說著什麽。顧萱抿了抿唇，緩步走了過去。

“七表兄。”顧萱開口喚道。

顧微頷首，看了顧柯一眼，顧柯對著兩人一禮，便退了下去。

見顧微神情淡淡的看著自己，也不言語，顧萱心中更加忐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就在面前的人快要將頭低頭地面去了時，顧微那緊抿的薄唇這才開口道：“阿萱，你太胡鬧了！”

語氣是顧萱從未聽過的冷冽，顧萱知道，顧微是真的動怒了。從他的話語裏，不難聽出對自己的失望。

顧微在亭中走了幾步，覆而站定看向顧萱，語氣淡漠道：“告訴表兄，你這次冒險北上，可是為了王六郎？”

雖是質問的口吻，可語氣卻是篤定的。

顧萱咬了咬唇，想告訴他並不是這樣的，可是想到後來發生的事，卻是不知該如何向他開口。

見她低頭不語，顧微眼中不免閃過一抹失望。他仰首看向天際，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阿萱，你可是忘了當初表兄的叮囑？”

顧萱知道，他指的是當初讓她不要讓人知道她會預知之事。如今，經他提起，顧萱這才發現，自己不覺中竟是已經幾次在王瑜面前利用預知行事了。

這一驚覺，當即面色一變。

只聽顧微道：“王六郎是何等人，但凡你在他面前露出絲毫異樣，他便會發追究其上。”

見她面色惶恐，顧微不由深深一嘆，“阿萱，我真後悔當初聽遵祖父的安排，為了家族的利益，將你安置在蘇昇的名下。王六郎此人雖是品性不羈，但行事太過莫測，讓人無法琢磨。你此番北上所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會去找王六郎談一談，若是無心，我是斷不會再讓他來招惹你。”

一席話，顧萱面上顏色盡失，她咬了咬唇，良久，輕輕點頭。

“阿萱，你雖心性比同齡女郎沈穩一些，可終究也只是個心思純良的小女子，雖未有害人之心，可卻無防人之心。如此心性，將來若真是同王六郎在一起，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一陣秋風吹來，耳邊是竹葉搖曳的‘沙沙’聲響，顧萱垂著頭，幾片泛黃的竹葉隨風飄落在她的足邊。

“我聽聞你將王六郎安置在你身邊的人都遣了回去？”

“嗯。”顧萱擡頭看向他，輕輕點頭。

“如此，倒也無不妥。”

顧微想了想，“我會再多派些人到你身邊，以後有事，斷不可再魯莽行事。”

“阿萱省的。”

她的乖巧，顧微自是欣慰，又叮囑了她幾句，這才離開。

接下來的幾日，顧萱一直怏怏的呆在府裏，沒什麽精神。蘇昇依舊早出晚歸，顧萱鮮少能在府中見到他。

這段時日，有不少名士都來了建康城，為此，街上每日很是熱鬧。聽阿福說，那些女郎們為了能目睹名士風姿，有的甚至整晚都在宿在街上。

聽聞河東崔祁初進健康城那日，走哪兒堵哪兒，整整在街上堵了四個多時辰，後來還是司馬睿派了甲衛過去開道，他這才得以在天黑之前進了下榻的府邸。

顧萱聽了不由咋舌，也不知顧七表兄和王瑜有沒有遇到過這種遭遇。似是發覺她的疑問，阿福抿嘴笑道：“您是不知，七郎昔日周游時，每經過一個街鎮，後面乘裝書卷的馬車上都會被蓋滿了那些女郎們投擲的瓜果。為此，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一般七郎是不會輕易讓人掛上族微的。”

聞言，顧萱也來了趣兒，便讓阿福同她講顧微以前周游時發生的那些趣事兒。

這天晚上，於芳華突然著人送了帖子，邀顧萱明日游湖。經過陸雁回的事兒後，顧萱心中對於芳華改觀了不少，態度自是不及以前了。

不過想了想了，或許每個人行事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再加上於府族規極嚴，心中便稍微釋懷了些。待令阿福問清了於芳華還邀了哪些人後，顧萱略一思忖，便應下了。

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故而馬車行駛的也比較緩慢，待到了相約的湖邊時，那裏已經簇滿了門閥子弟。有高聲闊論的俊美少年，有相簇談笑的美貌女郎，可真謂是滿目琳瑯。

於芳華要比顧萱早來了兩刻鐘，此刻見到顧萱的馬車，當即便親自迎了過來。

今日的她穿著一襲嫩黃色襦裙，梳著飛天鬢，愈發襯得風姿綽約。

“阿萱。”

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少女，她抿嘴一笑，舉止間盡顯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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