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間，又聞‘叮’地一聲，是一護衛射落了他手中的長劍。只是一瞬，那幾名策馬奔馳而過的護衛急速翻身下馬，將正欲掙紮的趙源狠狠地摁在地上。

河水雖淺，卻也是淹沒了他半個頭顱，不斷從鼻孔嗆進的水，將趙源的整張臉憋的通紅。他雙眼憤恨的瞪向王瑜，一張口便是一串水泡從嘴裏冒了出來。

他是北方人，不識水性的。

王瑜低頭看了眼懷中蒼白的小臉，將她被反束在身後的雙手解開，只見她猛地蹙了蹙眉，下一秒，卻是被她腕間猙獰的紅腫引去了視線。

白摺纖細的手腕上，那抹猙獰顯得異常刺眼。趙秉眉頭一皺，擡腳便將趙源的頭顱狠狠地往沙河裏摁去。

顧萱虛弱的靠在王瑜的懷裏，只覺得王瑜的目光太過灼熱，她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想要將袖口扯下，遮住手腕。可一雙節骨分明的大手卻是搶在了她的前面，將那磨著傷口的手環給取了下來。他的動作很溫柔，竟是絲毫沒有碰到傷口，顧萱怔怔的看著他將自己的袖口拉下，遮住傷口。

將那幾縷貼在臉上的濕發撥開，額頭上露出一抹淤青，王瑜抿了抿唇，這姑娘，怎麽老是傷到這裏？垂眼對上她那怔怔的目光，冷冽的眉宇不由柔和了下來。他將懷中的姑娘摟好，溫柔道：“睡一會兒，等你醒來一切都過去了。”

聽著他的安撫，強撐著精神的顧萱輕輕的點了下頭，便合上了雙眼。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王瑜憐惜的看了一眼將懷裏的姑娘，緊了緊圈著她的手，便自策馬離去，自始至終，都不曾看一眼在水中掙紮的趙源。

“老實點！”趙秉踢了一腳掙紮的趙源，命人將他的雙手反剪捆了起來，而後用繩索套住他的脖子，另一端則握在他的手裏。他警惕地掃了一眼沙河對面的密林，迅速翻身上馬，“走。”

待一行人消失的起伏的山丘中，那密林中走出幾個背著弓箭，身著異服的瘦高男子，只見一人走到那倒在沙河裏的馬匹旁，擡手將上面的羽箭拔出，待看清上面的族微後，面色微微一變。

王瑜帶著顧萱徑直回了大營，而趙秉則是帶著趙源回了戰場。彼時，這場仗已接近尾聲，只剩方才奮力助趙源的離開的一名副將和他的親兵還在拼死同晉軍抵抗。

見到那被趙秉他們拖在馬後的趙源，王副將雙眼一亮，他身側的小將先是一怔，遂也立馬高聲歡喝道：“將士們，趙源那廝被咋們活捉啦！”

這聲高昂，滿是興奮，那些看押著戰俘和圍攻著胡兵們的晉軍立即被吸引了視線，只見他們先是一怔，遂便齊聲高呵了起來。

此刻，那些還在拼死同晉軍做著抵抗的胡兵自是也瞧見了被趙秉他們拖在馬後的趙源，那名已經殺了雙眼的副將渾身一僵，片刻，卻是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是不甘、是憤怒、是失望。

只見他笑著笑著，突然沈聲一喝，扔下手中的盾，徒手提劍面目猙獰地向晉軍沖去。那些持著長劍的晉軍立即往後退去，接著，由持著長矛的士兵出列，只是一瞬，幾十支長矛便齊齊刺向那名副將。

“將軍——”

隨著胡兵們的一聲嘶吼，晉軍們齊齊收回長矛，只見那副將嘴裏湧出一口鮮血，撐著手中的長劍慢慢地跪了下去，他的身體被幾十支長矛刺穿，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將軍——”

那些胡兵將士們丟掉手中兵器，齊齊的向他奔了過去。他們跪倒在副將周側，啞聲痛哭了起來。

不想他們竟是如此悲戚，那些晉軍們也不由面露不忍，可是下一刻，卻是見那些胡兵猛然從地上拾起長劍，橫向了自己的脖子。

頃刻間，鮮血飛濺，他們應聲而倒。

圍擁著他們的晉軍怔楞片刻，遂齊齊列隊推開。

看著那些幾乎堆積道一塊兒的敵軍屍體，王副將抿了抿唇，扭頭看了一眼狼狽的趙源，眼中劃過一抹狠戾。遂，他輕輕揚手，那些被捆綁著看，押在凹地處的數千胡兵戰俘便也齊齊到了在箭雨之下。

太陽高照，那高揚的錦織帆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幾朵被鮮血濺染成的紅梅，此刻已被風幹。

——-

回到大營後，王瑜立即名軍醫給顧萱診查了身體，雖並無性命之虞，可畢竟身子嬌弱，又被那樣折磨了兩天，自是虛弱的緊。除此之外，身上還有一些嚴重的皮外傷，手腕上的尤其嚴重些，已經紅腫不堪。

顧萱一身狼狽，自是要沐浴過後才能上藥。看了眼她手腕上猙獰的傷口，王瑜抿了抿唇，溫聲道：“軍營中沒有女子，我先餵你吃點東西，你先養養精神，等下自己沐浴。”

他如此貼心安排，顧萱自是答應。

待餵她喝了一碗清粥，王瑜便將她抱著放進註滿熱水的浴桶，“你身上的衣服盡濕，便先在熱水裏泡著，這水裏我命人加了藥草，你只管好好泡上一會兒，等身子恢覆了力氣，再自己出來。”說罷將她的雙手搭放到桶邊，叮囑她手腕上有傷，不要放在水裏。

顧萱和衣靠在浴桶裏，鼻間沖著藥草的氣息，她看著王瑜那溫和的目光，輕輕點頭。

見她沒了往日那被戒備，王瑜眼中不由浮出笑意，輕聲道：“別怕，我就帳外，有事你叫我便是。”

說完，果然見顧萱面色一變，便微微地挑了挑眉梢，嘴角噙笑道：“放心，此事不會有人知道的。”說罷摸了摸她的頭，便快步出了帳。

看著那微微晃動的竹簾，顧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抿了抿唇，只覺得心中躁動的緊，擡眼看向那擱在榻上的白衣，眼中神色莫測。

她記著王瑜的叮囑，不敢讓手腕沾上水，只是在浴桶裏坐著，把雙手乖乖的搭在了桶邊。這浴湯一股藥香的氣息，聞著倒是讓她心寧了許多，便放松了身子，靜靜地泡了起來。

浴桶外面還隔著一道竹簾，也看不到門口，不過知道王瑜此刻就在門外，倒是莫名的心安。泡了一會兒，顧萱突然覺得周身的酸痛輕減不少，想到王瑜的體貼，雙頰一熱。

聽到帳內傳來的‘嘩嘩’水聲，王瑜眸色深了深，他悠悠的吐出一口氣，緩步向前走了些許。此處是他的營帳，周圍比其他營帳要空曠一些，顧萱來的時候他已命部曲代替了守衛，如此，此事也不會被傳言。

顧萱已經恢覆些了力氣，便兀自更換了衣著，只是這衣服好像是王瑜的，她穿著著實大了些，走路若是不提起一些，準會絆倒自己。

提著衣擺慢慢的走到門邊，悄悄地將門簾掀開看了看，門口卻並無那人的身影，忍不住眉頭一蹙，下一刻，卻是瞧見那抹白衣傾身玉立在十幾米開外的綠茵上，寬大的衣袖隨風而動，周身流露著風雅。

顧萱咬了咬唇，探頭向四周瞧去，並未瞧見守衛和巡邏的士兵，這才才輕聲喚道：“王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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