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那近衛趕了回來，便立即將所看到的事告訴了他。

“豈有此理！”阿葛塔一怒，喝斥道：“傳令，若是再有人畏懼，休怪本將不留情面！”說罷便一揚馬鞭，親自沖了過去。隨著他的舉動，那些待命的胡兵將士便也齊齊沖嘶喊著沖了過去。

“大人！”見情勢不妙，身邊的屬官不由面色擔憂地看向楊煥。

楊煥微微抿唇，轉身看向所剩的布袋和兩箱珠寶，事到如今，只能試一試了。

揚手命人停止放箭，待那些胡兵行近了，他這才示意讓人將箱子中的珠寶挨著城墻撒扔了下去。

瞧見是珠寶，那些胡兵眼睛都值了，也顧不得軍令，當即便哄搶了起來。

“放箭。”見時機到了，楊煥當即便一聲令下。

再一次的失算，阿葛塔氣急了，然，不待他再次下令，城墻上無數的箭雨便再次傾斜而至。

他面色鐵青的看向城墻，然而，當看到那張有些熟悉的面容後，不由一怔。

就在此刻，一支羽箭從他身後破風而來，直直沒入他的背心。

‘隆隆’的馬蹄聲從他們後方而來，阿葛塔艱難地向後看去，視線模糊中只見一襲藍衣率著大軍卷席而來。當即便是‘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栽下馬背。

“快看，是顧七郎！”

站在楊煥身側屬官面色一喜，隨之，城墻上一片歡呼。

晉軍來勢洶洶，而那些已經奔至城墻之下的胡兵們，也因身後的城門緊閉而阻斷了退路。見情勢不妙，他們哪裏還顧得上搶奪珠寶和攻城，趕緊四散逃竄了起來。

即是入了虎口，又豈會輕易任他們離去。只見顧微身側的一名將領打了幾個旗語，那些大軍便迅速擴展開來，呈拱形向胡兵圍擁而上。

百丈開外，一襲藍衣策馬而停，神色淡淡地看著眼前的這場廝殺。

半個時辰後，廝殺聲漸漸息止。渾身濺滿鮮血的副將驅馬來到顧微跟前，笑道：“七郎，那些戰俘該如何處置？”

看著那些跪倒在長劍之下的胡兵，顧微一聲輕笑，遂看向那打開的城門，淡淡道：“殺了吧。”

“是。”

副將領令，遂擡手一揚。

手起刀落，鮮紅飛濺，眨眼間，那兩千多的胡兵戰俘便倒在了血泊之。

——-

冀州太守府中，王瑜神色冷冽地看著那跪在他跟前渾身微顫的中年男子，冷聲道：“帶下去！”

“是。”

那男子還來不及辯解，就被人捂嘴拖了下去。

在屋中走了幾步，王瑜轉身看向靜立在一側季安，眉梢微挑，“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顧微故意向司馬玨借船北上，從而借他的口將自己的行蹤傳給石堅，引得石堅將著重點放到了他所行的水路上。在石堅伏兵兩萬於水路攔截顧微時，實則顧微已經從半路下船，行陸路趕向豫州。

如今顧微已經將司馬玨誘上了鉤，一只放松了警惕的惡犬便不足為懼。

正在盡量減小存在感的身形一僵，擡眼見王瑜正神色莫測地看著自己，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顧七郎可是已經到了豫州？”

“若是不出差池，今日便可抵達豫州。”陳遠道：“那些潛伏在冀州的釘子（慕容恒的眼線）可是要現在除去？”

聞言，王瑜一聲輕笑，搖了搖頭，低嘆道：“暫且留著吧，他們可是還要替我向慕容恒遞話的。”

言語間竟是帶著淡淡的遺憾，似是覺得這場博弈，對手太弱了些。

只見他略一思忖，遂又將陳遠喚到跟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這天晚上，王瑜冒雨離開了冀州太守府，去了駐紮在城外的軍營中。此次他奉命北上抗敵，調遣了二十萬大軍，如今只有十萬駐紮在此，還有十萬則被安置在信都。

“六郎。”

見到他來，那些圍擁在幾案前探討敵情的將領們立即迎了上來。

“如何？”王瑜微微頷首，隨他們走到置放在幾案上的沙盤前。

“鄴城被攻陷，咋們的處境就變得被動了起來，如今胡人盤踞在這裏，我們只能加強對常山的防禦。”一將領指向沙盤上溢出被標記的地方說道。

王瑜輕輕點頭，遂又道：“他們有備而來，近日必定會擇機出擊，我們要搶在他們前面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眾人一怔，一人不解道：“可依我們的處境，這主動出擊無疑是自尋死路呀!”

“正是因此，咋們才要化被動為主動。”王瑜莫測一笑，“今夜這場大雨甚至妙哉。傳令，速速集整大軍，我要夜攻敵營。”

看他勝券在握的樣子，眾人雖心有憂慮，但畢竟主帥是他，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便領令而去。

大雨出行，對出行的軍隊無疑增添了一定的難度，可當大軍借著雨勢的掩護悄然潛至敵營後側時，一些心存疑惑的將領這才豁然開悟，明白了王瑜的此行的用心來。

瞧著那些在雨夜中謐靜的敵營，一面容粗獷的將領咧嘴一笑，帶著兩隊更換了胡兵衣著的士兵悄然潛伏了進去。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支哨子，王六郎告訴他，此行能殺多少胡兵算多，若是被發現，便就吹聲哨子，屆時，大軍就會立刻趕過來支援他。

雨勢越來越大，一個又一個的胡兵相繼倒在了暗殺之下。直到過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有一道尖銳的哨聲在敵營中響起。隨之，那些在潛伏已久的大軍便立即沖了上去。頃刻間，廝殺聲和兵器的撞擊聲便同雨聲繪織了一片。

幾丈開外的山丘上，一襲蓑衣的王瑜神色淡淡地瞧著前方，隔著雨勢雖是看不清楚戰況，可他卻依舊能憑聲斷定局面。

一個時辰後，大雨的聲音變得純粹的了起來。隨之，一道‘踏踏’的馬蹄聲踏雨而來，正是大捷而歸的幾名將領。

整夜的大雨將屍體沖洗的發白發脹，同時也將殺戮之後的血跡洗刷的幹幹凈凈。太陽漸漸升起，白色的光芒穿過東邊的密林灑射過來，一切變得平靜。

這場夜襲殲敵三萬，首戰告捷。

一切，才剛剛開始。

收到顧微的傳信，王瑜哈哈一笑，“沒想到那楊氏阿瑩也是個能耐之人，虧她能想出這個法子，倒是陰差陽錯的幫了顧七郎一個大忙。”

原來，當時楊煥用來對付胡人的那一招是楊瑩出的點子，她借用了王瑜當初用石脂攻打石勄的法子。只不過是將石脂換成了蛇和珠寶。

趙秉笑道：“倒是個聰明的，比那蕭氏阿妗強上不少，只怕崔十三郎可是要後悔了。”

他這是暗諷當初崔景看不上楊瑩並貶低楊瑩之事。不過兩者相交，其意義到底是不同的，依楊瑩的身份，若是嫁予崔景，充其只能為一貴妾。其家族為崔景帶來的利益，亦是遠遠不如蘭陵蕭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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