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萱啞然失笑，“你的性子，倒是越發像珠雲了。”

阿福面色兀地一僵，她垂下頭去，語氣悶沈道：“我還以為，您已經忘了珠雲。”

顧萱怔了怔，她怎麽會忘記珠雲呢，她們陪伴了她那麽長的日子，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初到豫州太守府時，珠雲用宛如翠鳥般的聲音對自己描述著那一幕幕鮮活的畫面。

她沒問，沒提，並不就是她忘了珠雲。她們在一起相處了那麽久，而那次去顧府卻並未見到珠雲，阿福同她關系那麽好，就連上次提及她的事，也是打著珠雲阿姐的苗頭，話中有話，她又何嘗聽不出來。只是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周，哪裏還有能力去顧忌別人，知道故人過的不好，也不過給自己徒增傷懷罷了。

如今聽阿福這樣一說，再觀她的神色，顧萱心中便是一沈，良久，終是開口道：“她....怎麽了？”

阿福笑了笑，豆大的淚珠便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砸在地板上，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哽聲道：“她已經不在了。”

顧萱心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澀聲道：“怎麽回事？”

阿福咬唇搖了搖頭，此事主母已經下令讓她緘口，而那些知情者也已經全部被處置。她若是此刻告知了顧萱，便是辜負了主母對她的信任。

心中便有些後悔將這個消息告知顧萱，可是想到珠雲侍奉了她那長一段時日，最後還更是為了保住她喜歡的那只彩雀兒而得罪了十一女郎。如今顧萱卻是連提也未曾提她一下，好歹主仆一場，而珠雲曾經那麽盡心的侍奉與她，這般為之，未免叫人寒心。

見她不肯將實情告知自己，顧萱便越發認定其中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隱情，想了想，便也不再多問。只是拉過阿福的手，拍了拍，悠悠一聲長嘆道：“實則是，我自身都難以周全，又有什麽資格來過問你們。”

阿福喉嚨一哽，想到她曾經被人擄走的遭遇，心中便也是五味陳雜，對顧萱未曾過問珠雲的事，也釋懷了些。便是躬身請罪，“是奴失言了，望女郎責罰。”

顧萱搖了搖頭，放開她的手，無聲地轉身下了閣樓。

看著她的身形消失在扶梯處，阿福擡手拭去臉上的淚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跟著下了閣樓。

微微搖晃的馬車中，蕭玄端坐在幾前，眼中盯著盞中微微波動的茶水，神色莫名。

馬車在蕭府大門停了下來，奴仆們躬身將蕭玄迎進了府，才一入府門，便見一抹水色的身影向自己跑來。蕭玄眉頭微蹙，便是輕呵道：“慌慌張張，毫無儀態，成何體統！”

那身影一僵，好一會兒才擡頭吶吶地看向蕭玄，大眼中滿是委屈。

蕭玄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了過去，聲音緩了緩，“阿妗，阿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都是待嫁的小姑了，這毛躁的性子委實要改一改。”

蕭妗咬了咬唇，眼眶中已經湧出淚花，“那我不嫁了就是，一輩子呆在家裏陪父親，母親，還有阿兄不好嗎？”

蕭玄那才舒展的眉頭便是一皺，冷聲道：“胡言亂語什麽，要是讓族人聽見了，定要罰你不可。”

蕭妗垂下頭去，豆大的淚珠便落了下來。

瞧她這樣，蕭玄不由頭疼了起來，他這個妹妹，怎麽在外面就性子淩厲，到了他的跟前就變得嬌嬌弱弱的了。深深地吸了口氣，蕭玄強忍著不耐，溫和的說道：“好了，是阿兄不該這樣跟你說話，時候不早了，阿兄有事要先去書房找父親，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見他要走，蕭妗立馬快步跟上，“阿兄，我陪你一起....去。”

蕭玄扭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聽話，晚點阿兄再過來看你。”

“真的？”蕭妗歡喜道。

“嗯。”

蕭妗喜笑顏開，“那阿兄你快點去吧。”

蕭玄頷首，大步而去。

直到拐向曲廊，蕭玄的步伐這才緩了下來，臉色也漸漸沈了下來。

傍晚的時候，蕭萱果然來尋了蕭妗。見到他，蕭妗很是歡喜，郁郁不樂的臉上也浮出了笑容。

“阿兄。”蕭妗快步迎了過去，挽上了蕭玄的胳膊。

蕭玄應了聲，問道：“今日都最做了些什麽？父親罰你謄寫的書寫完了沒？”

“寫完了。”蕭妗擡眼看向蕭玄，“阿兄。你今日去見那蘇氏女郎，情況如何？”

蕭玄的步子頓了頓，垂眼看向她，“說是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蕭妗秀眉一蹙，搖了搖頭，“也是可憐見的，真不知那人是誰，這不是擺明了好叫我被黑鍋嘛，阿兄，你一定要將那人找出來，咋們定不能輕易放過他。”

蕭玄神色莫測，“好。”

兩人一同進了屋，便有一列婢女捧了精致的吃食進來。

知道顧萱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陸雁回當天郊游回來，不曾回府便徑直去了無憂小築。就連被族人束縛的於芳華也令人送了書信過來。

“阿萱，我這一襲風塵的，你可別怪我失禮啦！”

顧萱一笑，“快凈個面，灰頭土臉的。”說著便令人婢女服侍著陸雁回去凈面，又重新更換了外衣，兩人這才又聚在了一塊兒。

“可曾知道那人是誰？”一入座，陸雁回便徑直地問道。

顧萱搖了搖頭，平姑奉了蠱涼湯給陸雁回，又輕聲退了出去。

“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真想不出是得罪了誰！”陸雁回蹙眉，眉宇間滿是憤色，“待我回去尋了陸菱，請他命人查一查。”

見她替自己憂心，顧萱心中一暖，“算了，這件你還是不要攙和進來了，那人處心積慮地對付我，目的一定不簡單，萬不能再將你牽扯進來了。”

“阿萱~”陸雁回眉頭一皺。

顧萱笑了笑，“我一定會找出那人的，放心吧。”

見她堅持，陸雁回也不好強求什麽，只是囑咐她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自己，顧選莞爾，笑著應下。

陸雁回前腳走，後腳崔景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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