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王敦能讓王瑜如此開懷的事，莫過於對政事上的一些見解。只是如今形勢不同，他們衣冠南渡，最需要的就是南北門閥的融合，是以，他便認定了是王敦的婚事。

王瑜的目光落在信筏上，笑道：“大郎有意去投軍，問我允否。”

趙秉心頭一震，失聲道：“投軍！”

話語裏滿是不可置信。

投軍就意味著和被征入伍的士兵一樣，要從最低層的做起，若想升職官階，是要立下戰功才可的，可這也是那些想要入仕卻投門無望的寒門子弟和庶民才為之的事情。

瑯琊王氏雖為新起之貴，可也是上等士族，再加上王瑜的名望，王敦若是入仕，起家官階最小都是參軍。這個官階，那些低層士兵起碼要辛苦奮鬥二十年，才可能獲得。

王瑜輕聲一笑，“男兒志在四方，如今的趨勢，大郎去磨礪一下，也是好的。”

看樣子，他這是同意王敦投軍入伍了。

趙秉想了想，問道：“不知六郎打算讓大郎跟隨於誰？”

王瑜略一思索，薄唇輕啟：“吳溫林。”

此人乃是司馬睿手底的一名參將，駐兵平定。趙秉曾和此人吃過幾回酒，此人生性耿直，雖官階不大，但卻是位不可多得的良將。

聽是他，趙秉咧嘴一笑，“那廝可是個粗人，對手底下的兵可是嚴的很。”

“為將者不嚴，如何服眾。”王瑜看向趙秉，眉頭微挑道：“不若此行，你同大郎一起去吧，也好照應一二。”

趙秉面容一僵，好一會兒才擡頭看向王瑜，扯了下唇。

看到他那比哭還難看的討好一笑，王瑜的心情更加舒暢了起來。修長的指節在幾面上輕扣幾下，“著幾個大郎未曾見過的人暗中隨他一起去。”

“是。”

見王瑜只是說笑，並不是真的打算讓自己跟大郎去投軍，趙秉心中一松。

“備筆墨，我要書信一封與大郎。”

“是。”

王瑜當天就回信給了王敦。他讚可了王敦的想法，並與信中一番勉勵。

收到信後，見王瑜不僅同意了自己的想法，而且還很讚許。王敦甚為開心，當下便去找了祖母（王瑜母親）和幾個長老。

聽王敦竟是要去投軍，眾人心中一驚，如此與家族地位不相符之事，自是免不了要反對，且態度很激烈。

見他們如此，王敦便將王瑜的回的書信取了過來，遞於他們觀看。這一看，見王瑜真的不僅同意此事，而且還很讚賞，眾人面面相窺，便也只得同意。

這天半夜，王敦給祖母留了封信，便帶著一名隨從悄然出發了。祖母自幼就疼愛他，如今要她親自送自己遠行，必會令她傷懷。是以，王敦便決定提前走。

等第二日元氏與長老們為王敦設宴踐行，這才被婢女發現他昨夜就已經走了。捧著孫兒寫給自己的書信，元氏立刻就紅了眼眶，見狀，一長老便勸慰道：“夫人莫憂，六郎即是同意了大郎投軍，那便必定會有所安排。”

聞之，眾人紛紛附和，元氏這才漸漸寬心，但卻也仍是讓人備了筆墨，親自書信一封與王瑜，叮囑他一定要將王敦照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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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游船事件後，蕭氏女郎的事情倒沒怎麽被人傳揚，反而是顧萱名聲大顯，說她心思深沈，性子跋扈，目中無人，而且，還生得奇醜。如今揚州城內的話題，她排第二，王瑜居第一，再無人可蓋得過他們。

得知這個消息，正賴在王瑜那裏蹭茶的崔景，直直將剛飲進的一口茶給嗆了出來，他臉色通紅，嗆得鼻涕都出來了。王瑜頗嫌棄地掃了他一眼，立馬讓人將幾上的茶具換掉。

在婢女的撫拍下，好一會兒崔景才緩過勁兒來，剛剛那一下嗆的太猛，喉嚨還有些痛。他掃了眼婢女重新奉上來的茶具，看向王瑜道：“那顧氏阿萱，可是又得罪了人？”

王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

崔景也不在意，關於顧萱的傳聞，他想了想，倒是煞有其事地說道：“心思深沈倒是真，性子跋扈嘛這個倒是沒有，目中無人嘛~”他摸了下鼻尖，想到那次被顧萱下逐客令和在茶肆追她沒理會兒的事兒，便點了點頭，“這個倒是有點兒，至於那生得奇醜，嘖，到底是誰跟她有這般的深仇大恨呀！”

經這些謠言，只怕以後顧萱議親都是問題了。

一旁的趙秉聞言不由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見王瑜自行地煮著茶並不理會自己，崔景便覺得有些無趣，遂想到他位居話題第一，崔景眼珠轉了轉，而後若有所思地說道：“六郎，你不若娶了那顧氏阿萱吧，如此一來，也好一舉三得呀。”

王瑜那正在沖泡茶的手微微一頓，就連一旁的趙秉也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只見王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輕飄飄道：“怎麽個一舉三得？”

“第一，娶了她無疑也是同顧氏聯姻；第二，娶了她剛好可以替你解了如今的尷尬；第三，娶了她會得到更多人的認可，因為她如今是蘇昇之女。”說完，崔景眼巴巴地盯著王瑜，不錯過他面上的一絲表情。

沸水入茶，清香四溢。

王瑜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的確有那麽些道理。”

崔景心頭一震，驚愕道：“你不會真的要娶她吧？”

“有何不可？”王瑜呷了口茶，擡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崔景扯了扯唇，面色有些僵硬，好一會兒才說道：“你若真是有這個意思，也不會去向陸曾求親了。”

王瑜輕聲一笑，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說說，你那麽激動作甚？”

崔景有些不自在的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沒有說話。

“聽說你近日和蕭玄走的頗近？”

崔景點了點頭，未來的舅兄約他，他能不應麽。

王瑜微微頷首，不再提及此事。

經顧萱之事，崔景終是覺得被王瑜那略含深意地目光盯的渾身不自在，沒待一會兒就告辭離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曲廊處，趙秉這才看向王瑜，躊躇道：“六郎，您當真要娶顧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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