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眼神交匯，齊齊看向王瑜，只見他目光直視二人，徐徐道：“那人野心極大，想來，他早已與胡人有所勾結，意欲分裂大晉。”

這一句話，宛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司馬睿的心頭，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王瑜，“你是說，他乃司馬氏族人？”

王瑜微微頷首。

擱在幾上的緊攢成拳，司馬睿薄唇緊抿，眉宇間滿是隱忍的怒意。

太妃拍了拍他的手，看向王瑜，“依六郎看來，此人會是誰？”

“此事事關重大，不到最後不可妄下定論。”王瑜與之對視，沈著道：“如今的大晉，實不可再經歷一次內亂。”

太妃微微頷首。

待王瑜離去，司馬睿這才漸漸平靜下來，他扭頭看向太妃，“母妃，六郎心思如此縝密，您說，是他可怕，還是那幕後之人可怕？”

不料他會如此一問，太妃微微蹙眉，隨即看著他嚴肅地說道：“睿兒，為人君者，要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正是因王瑜心思縝密，所以你才要全心地去信任他，否則，一旦令他寒心....”她微微一頓，抿唇道：“他必會棄你而去！”

司馬睿心中一緊，不，他絕不允許六郎離他而去！

待王瑜回到車隊，便瞧見一襲短裝的顧岑正抱劍候在他的馬車旁。

“六郎。”

王瑜頷首，兩人往一旁的空地行去。

“此次之事，下不為例。”顧岑沈聲道。

他指的是王瑜用顧萱引誘慕容恒一事。

王瑜一聲輕笑，“以身犯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都有可能給你致命一擊。”

顧岑目光深深地看向他，這或許，就他與七郎的不同之處吧！七郎顧慮太多，而他則是殺伐果斷。

“如今慕容恒已經知道了她的下落，會不會於她不利？”

王瑜輕輕搖頭，“我看那慕容恒倒是言而有信之人，只是怕，她已經不再是秘密。”

顧岑臉色一變，“你是說，有他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王瑜轉身看向他，“此事你需盡快告訴顧七，江東那邊的事我無法插手，只有看他的手段了。”

顧岑點頭，也明白此事嚴峻，當下便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親自快馬趕回江東。”

目送著他匆忙離去，王瑜也快步回到車隊。

“六郎，北方有消息傳來。”

趙秉將一份密報奉了過去。

王瑜接過，上了馬車。

此刻，睡夢中的顧萱正不安地掙紮著，猙獰的面具，邪肆地笑容，以及那鮮紅的血。

她看見一個儒雅的中年文士在怒斥什麽，有婦人抱著孩童從他身旁倉惶而過，那文士猛然從那勸阻他的人中抽出一柄長劍，接著他快步上了城摟，有守城的士兵見到他來，驚恐地向他說著什麽，好似也在試圖勸他離去。然，那文士抿唇並不理會他，徑直快步走到長墻邊，揮著長劍與那些已然快爬上來的胡兵廝打著。

突然，一支羽箭破風而來，直中他的胸膛，他吃痛地往後趔去，卻並沒有摔倒，是方才勸阻他的那個士兵從後面扶住了他。

此時，已經有幾名胡兵爬上了城墻，他們正與那些抵抗的士兵們拼殺著。那文士咬牙，推開攙扶的士兵，轉身猛然刺中一名胡人，那胡人應聲而道，他正欲轉身對上其他的胡兵，卻是又一支羽箭飛射而來，直取他的胸口。他再也挺不住，一下子俯身撐到城墻的磚頭上，蹙眉看向城外。

那猙獰的面具，冷笑的唇角，只見那人輕手一揚，無數的胡兵便沖喊著攻向那被死守的城樓。

“不、不要——”

方遲，不要這樣——

顧萱站在城樓上，拼命的嘶喊著，可是，並沒人發現她的存在。那中年文士最終倒在了血泊中，他不甘地瞪著雙眼，直視著顧萱所在。

“啊——”

深夜中，一聲驚叫，驚醒了一側小憩的婢女。

“女郎！”那婢女臉色一變，立即上前輕喚著她。

夢魘中的不能被強行喚醒，否則會損傷心脈。

“女郎！——”又一連喚了好幾聲，顧萱這才漸漸清醒過來。

只是此刻，她已渾身濕透，慘白的小臉上滿是汗水。

聞聲而來的平姑看到她這個樣子，心中亦是嚇了一跳，連忙讓人去喚大夫。

“沒事了，醒來了就好。”平姑將她摟在懷裏，輕輕的撫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直到大夫來了，顧萱的胸口仍是劇烈的起伏著。

大夫仔細為她切了脈，“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

平姑心下一松，“多謝。”

大夫微微頷首，便下了馬車。

不知為何，可能是因前幾日親眼目睹了一場廝殺，故而這次的夢魘讓顧萱反應不小。直到好一會兒，婢女們服侍著她擦洗了身子，更換了新的衣著，她這才漸漸緩過神來。

平姑命人熬了安神的藥湯端了上來，“喝幾口，壓壓驚罷。”

顧萱點了點頭，接過湯藥筱啜了幾口，便不再喝了。

接下來，一夜無眠，顧萱一直琢磨那個中年文士會是誰。只是想來想去，直到天亮的時候，隊伍要啟程出發了，她這才想起一個人來。

這會兒平姑為了讓她好好歇息，撤了所有的婢女。顧萱撐著身子坐起，將車窗推開，入眼的便是王楨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孔。

聽到動靜，王楨側過頭來，正對上她打量的雙眼。

一張清秀的小臉，黑黝黝的頭發披散在腦後，雪白的額頭露著一抹青紫。王楨微微抿唇，便驅馬來到馬車旁邊。

“我怎麽從來沒看見蘇昇？”

王楨一楞，似是沒想到她會徑直問自己這個，眼見著她微微起了眉，他這才開口道：“蘇公並未離開，他還在青州。”

顧萱不解，“為什麽？”

“因為青州不能沒有人，一旦所以的核心人物全部離開，青州必然會變成一座荒城。”

顧萱微微點頭，滿腹心事地退回到車中。

中午的時候，隊伍停歇用膳。顧萱只是淺淺的吃了幾口，便再無食欲。見已經兩天了，她只食了這麽一點兒，平姑無法，便去稟知了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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