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丹被顧微突如其來的舉動而驚嚇，她戒備地瞪向顧微，驚慌地將身子往後縮去。

顧微微微蹙眉，沈吟地看著她，“你可知那內侍是胡人？”

——胡人？

司馬丹一楞，隧不解道：“那又如何？”

顧微凝視著她良久，沈聲道：“你可知，此次胡人攻破洛陽後，幾乎將整個司馬氏族人和官員屠殺幹凈，他們燒殺搶掠，不僅焚毀了宮殿，並還大肆發掘你司馬氏族人的陵墓？！”

聞言，司馬丹只是微微咬唇，並未言語。

將她有些漠然的情緒收入眼中，想到她的遭遇，顧微眉眼間暮然有些動容。

不覺中他的語氣柔軟了下來，“雖然司馬氏族人那般對你，可你身上畢竟流著跟他們同樣的血脈，胡人生性狡詐，他藏匿在你身邊這麽多年，竟沒人發現？方才若不是我發現他的曈色有異，幾乎也差點被騙。他呆在你身邊，定有所謀，此人必須殺之！”

“不——”司馬丹一驚，隱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急切的反對道，“你不能殺他！”

顧微不悅：“有何不可！”

“這些年，若非是他，我豈能在冷宮茍活至今！我司馬丹眼盲心卻不盲，我一介受孤女，身上能有什麽值得他圖謀？”

司馬丹將身子往前探去，語氣悲戚的說道：“在我最苦，最難，最無助的時候，一直都是他陪在我身邊，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只要你不殺他，要我怎樣都可以！”

聞言，顧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仿若聽到了世上最好聽的笑話。

他凝視著少女稚嫩清瘦的面龐，幾近嘲弄道：“他是低賤的奴隸，是與你有滅國殺親之仇的胡人，你卻將他當做親人！那我江東顧氏一族算什麽！”

士族是高貴清雅宛如天上的白雲，胡人對他們來說就似那臭水溝的淤泥，司馬丹的這番話，對顧微來說無疑就是一翻極大的侮辱。

司馬丹知道，顧微沒有欺騙她，從方才方遲說出重名鳥之時，她就知道了，原來這些年他一直都是另有所圖。

可是，她也知道，顧微怕是早已知曉方遲的身份了，他遲遲沒有動手，只怕就是為了眼下的這番試探。

司馬丹心中微涼，可就算如此，她亦是不甘心。不甘心八載相伴的忠奴對她只是利用！不甘心才與之相認的親人對她也是那番心思！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湊過身去，摸索著拉上他的衣袖，誠懇地望著他，祈求道：“七表兄，求你，看在母妃的份兒上，不要傷害他。”

這一番反擊，如今她只得卑鄙地搬出母親來收尾。

顧微沒有回答她，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是這般卑微地，為了一個宮奴而哀求與他，她本該是尊貴無比，歡樂無憂的公主啊。

他深沈地眸色浮上一絲哀傷和自責，他實不該如此待她。

良久，就在司馬丹感到快要絕望的時候，她聽到顧微輕聲一嘆。

這一嘆，夾雜著無奈與自責。

一只溫熱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龐，顧微替她拭去眼淚，他溫和地說道：“不要哭，我不殺他便是。說到底，終究是我來遲了。”

語氣裏的自責與歉意使得司馬丹微微一怔，隧即，她輕輕地一點頭。

顧微擡手敲了敲車壁，一瞬，馬車外便響起了一護衛的聲音。

“七郎有何吩咐？”那人語氣恭敬地詢問道。

顧微沈聲道：“傳令：洛陽救人一事所有人都緘口，此女乃是洛陽支系顧茂之女，顧氏阿萱。”

“是。”那人領命而去。

顧微看向司馬丹，問道：“可知我此舉用意？”

司馬丹抿唇，輕輕點頭。

顧微欣慰頷首：“顧茂之女與你歲齡相同，此番倉促逃離洛陽，途中不堪勞累而病故。至此，你便是顧氏女了。你的身後有著數千萬的顧氏族人，他們，都是你的靠山，你再不是那個被折斷雙翼，囚禁在籠中的皇室公主。”說完，他便對著車外喚道：“來人，遣婢女。”

這時，司馬丹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袖，躊躇著，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再無人知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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