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看見顧燕回進來，沖她喊道：“小顧啊，飯菜給你留在廚房了，趕緊去吃吧。”

顧燕回搖頭，湊近他說道：“我吃過了。老劉啊，以後齊王府的飯食由我來做。我每天列好清單，你準備好食材就行。”

劉掌櫃挑眉，問道：“齊王交代的？”

顧燕回點頭：“多加一百兩。”

劉掌櫃的眼睛也開始放光了，別說，這齊王還真是大手筆啊。每天三百兩就一頓飯，不知是沖著美食，還是沖著佳人。眼睛瞄了瞄顧燕回，為她擔憂著。誰知其後，就聽見顧燕回奸詐的聲音傳來：“老劉啊，這多加的一百兩～～”

劉掌櫃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手指點著她的額頭，罵道：“你的你的！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麽就鉆進了錢眼裏了！”

顧燕回笑開了，一把拍在劉掌櫃的肩上，說道：“老劉，你這人爽快，哪天一定給你找個好媳婦。”說罷跳開了幾步，躲開了劉掌櫃的魔爪。

顧燕回留下第二日的清單後就回去了。走進家門口，隱隱聽見裏屋傳來的一陣笑聲。有客人來了？顧燕回微微怔楞。家裏除了東陵卿偶爾過來坐坐外，並無什麽常客。剛才的笑聲，顧燕回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沒聽真切。

她狐疑的走進廳屋，廳堂上，一老者背對著她，正與魯袁顧想說著什麽。

魯袁看見顧燕回回來，沖著老者說道：“老頭，你看誰回來了？”

顧燕回心下疑惑。聽魯袁的意思，這人倒是她認識的。正好老者回頭，帶著重逢的激動與慈愛。

顧燕回看見老者的面容，激動的捂住了嘴巴，聲音從指間溢出：“爺爺！”喊完已是滿眼淚花，沖過去抱住了老者。

朱老頭亦是老淚縱橫，拍著顧燕回的背，叫道：“丫頭啊．．．．．．”

一旁魯袁與顧想也是感動萬分。

半晌，幾人平息了心情，顧燕回問道：“爺爺，你到京師怎麽也不提前給阿顧帶個信？”自從朱老頭帶著劇團離開京師後，這是幾人第一次相聚。自是熱淚盈眶。

朱老頭笑道：“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和原來一樣，急急躁躁。”

顧燕回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魯袁拍拍顧燕回的頭，說道：“老頭，阿顧這是見到你高興的。”

朱老頭笑罵道：“就你小子嘴貧。”說完敲著魯袁的腦袋。

魯袁假意的哎呦了一聲，幾人又是笑成一團。

“阿顧，昨天我和想想出去就是去見老頭子的。本想回來就告訴你的。哪知被你那一折騰，就給忘了。”

顧燕回白了他一眼。拉著朱老頭的衣袖說道：“爺爺，您年紀也大了，要不就留下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朱老頭看著顧燕回一臉殷切的眼神，心下感動。這個丫頭，雖與他只有兩三個月的緣分，卻是真心將他老頭子當成了親人。他摸著顧燕回的頭發，嘆息道：“爺爺也想和你們在一起。可是，丫頭啊，爺爺的子侄輩要接爺爺去安享晚年。爺爺老了，也想著死後，能有後輩送終啊。”

朱老頭說的哀涼，顧燕回聽的心裏一酸。想起自己阿爹去世時，自己沒有跟在身旁，讓他獨自淒涼的走。頓時悲從中來，忍不住潸然淚下。

幾人都是知道顧燕回的境遇，見她摸樣，怕是想起了已故的顧大人，一時無人說話。只有朱老頭一遍又一遍的摸著顧燕回的頭，安慰著她。

顧想見了，也是忍不住的轉過頭去。她的阿顧，有多久沒有像這樣敞開心懷哭泣？

顧燕回悶聲哭泣了片刻，隨即擦幹眼淚，笑道：“阿顧真是不懂事。爺爺好不容易來一趟，阿顧還在這兒掃興。想想，家裏還有菜麽？”想想點頭。顧燕回又笑著拉住朱老頭的手說道：“爺爺，今晚您可得在這兒吃。”

朱老頭似是有些不忍，但還是說道：“丫頭，爺爺這次只是路過京師。本來昨日就該上路，為了見你一面拖到了今天。夕陽落下，爺爺就要走了。”

顧燕回微微張口，望了眼外面漸漸泛紅的天空，沈默了。

夕陽，漸漸落下。門外敲門聲打斷了室內的沈默。顧燕回自告奮勇去開門。門外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男人，看著稍顯文弱。這大概就是朱老頭的子侄了。

男人對著顧燕回做了一揖。顧燕回回禮，將他請進了屋。朱老頭看見男人，起身，說道：“時間到了？”

男人恭聲回道：“就等叔叔了。”

朱老頭點頭，看向顧燕回。還未說話，就聽見顧燕回笑道：“爺爺還是早些走吧。夜晚露寒，當心傷身。”

朱老頭，心下也是舍不得，說道：“丫頭啊，若是有時間，想爺爺了，就去宏陽看望爺爺。”

顧燕回點頭。

夕陽已是落下，繁星亦是點點。本以為是相逢，卻是離別。人的一生，又有多少次的重逢與分別？

顧燕回沒有吃晚飯，早早的坐在秋千上，等著可以訴說心腸的人。

顧想知道她難受，拉住了本想說話的魯袁，輕輕的搖了搖頭。魯袁看著顧燕回略顯消瘦的背影，也是一陣心疼。

顧燕回坐在秋千上，腳抵在地面，一放松，秋千便帶著她如燕兒般往高空飛去，卻只有片刻，又降落下來。顧燕回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企圖將自己心中的煩憂隨著清風明月，一並消散。

秋千升到最高點，急速中，風兒仿佛也變得淩厲，掠過臉龐，一陣刺痛。顧燕回卻以此為刺激。

小草鉆出了腦袋，花兒粉紅了臉頰，柳樹也搖曳著曼妙身姿。春天就要來了。

可是燕兒，為什麽只有你，依舊留在冬日？

不聞隱在樹梢中，看著秋千上顧燕回越飛越高，仿佛要飛出圍墻，飛離人世間。心裏一陣緊縮。 今晚，她的心很亂。不聞抽出腰間玉簫，湊上唇邊，一曲而出。寧靜祥和，靜人心扉。

顧燕回微微怔楞，不自知的放慢了速度，聆聽著心靈導語。

不聞見秋千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只是帶著輕微的搖曳。

微風起，簫聲止。

顧燕回依舊閉著眼眸，放松了身體，頭靠著椅背，似是自言自語：“你來了。”聲音低淺，不聞卻是聽見了。心裏不知為什麽竟是湧起一絲愉悅。

“燕回在等在下？”不聞隱下聲音裏流露出的一絲欣喜。

顧燕回睜開眼，望向不聞，竟覺得異常的安心。她軟軟的回道：“是啊，我在等你。”

“為什麽？”

為什麽？顧燕回被他問的一楞。她只是覺得不聞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雖然兩人都說不上相熟，甚至顧燕回連他是老是少都不清楚。但不知為何，有著一種莫名的信任。

她搖搖頭，回道：“不知道。”

不聞挑眉，笑語道：“燕回小丫頭，有什麽為難只管與大叔說。怎麽說大叔也虛長了你二十年。多多少少都能幫幫你的。”

顧燕回聽他故作老成，一下子笑出聲來，心裏的那絲哀愁，也無端散去。

“見你頂多二十五六的年紀，又緣何欺我叫你大叔！”

不聞搖頭嘆息：“燕回不知。早年大叔我也是江湖女子心目中的佳婿。那時魔教聖女亦是有情與我。便偷出教中聖物長春不老丹贈予我。”

顧燕回聽得目瞠結舌，世間還真有這樣的事？！於是一臉吃驚的問道：“那聖女呢？你們在一起了麽？”

不聞語氣帶著絲絲無奈：“她違反教規，死了。”

顧燕回微微暗嘆。後眼覆清明：“就算你比我大二十歲，也別想我叫你大叔！”

不聞好笑，聲音帶著一絲慵懶：“隨你。”

顧燕回看著他斜倚靠在樹幹上，沈默了片刻，問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的問題：“不聞，你為何夜夜在我家樹梢吹簫？”

不聞看著顧燕回清亮靈動的雙眸，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顧燕回見他沈默不語，幾欲作罷。

不聞見她微微有些失望，卻又並不勉強。他將玉簫別入腰間，語氣顯得有些輕浮：“哎，那日一個江湖女俠追著要我娶她，我一路奔逃，累的不行，就歇會兒了。誰知剛好歇在你家的樹上。俗話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使大叔年紀再大，也是瀟灑俊逸非凡的。看見妙齡少女，自是想要展現我身為風流人物的才情。”

顧燕回一口噴出來。望著全身黑乎乎的不聞，取笑道：“看身形倒是硬朗非凡，只是瀟灑俊逸嘛，姑娘我還真是沒看出來。”

不聞聽完，假裝生氣道：“好個不知禮數的利嘴丫頭。”

聲音雖是低沈有力，但是嘴角溢出的一絲笑意洩露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於是，夜色中，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竟如多年知己般，相視大笑。

聽見笑聲，月兒微微探出腦袋，將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好似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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