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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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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語。

“其實一直這樣倒也不錯,皇阿瑪總不可能把一個身子羸弱的格格指給那些蒙古親王。”她倚著床柱,目光慢慢移向窗外,白皙消瘦的臉蛋浸染在陽光中,突然不那麽真實。

“我不想遠嫁,只想守在這裏,守著我出生、長大的地方,守著我牽掛的人,十三哥,還有蘭雅。”她牢牢握著蘭雅的手,蘭雅紅著眼眶抱住她,泣不成聲。

“姐姐,額娘去的時候,你就答應過我,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我不準你丟下我,我去求皇阿瑪,不要給你指婚,不要你嫁去那麽遠……”

我不知如何安慰這姐妹二人,輕拍著蘭雅的背,嘆了又嘆,轉而說道:“你又怎知,遠嫁和親不會幸福?你以為眼前之路已是山窮水盡,也許用另外一種角度去看,卻是柳暗花明,另一番美景。”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末了一笑,反問道:“十四弟對你很好吧?”

想到午時胤禎決然離去的背影,心莫名一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蘭寧見此,只道:“弄玉,和我們相比,你已經很幸福了,也許,這一生你和十三哥終究有緣無分,可是我看得出來,十四弟對你的情深不悔,絲毫不比十三哥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看似花心,妻妾無數,可是在他們的心裏只有一個最愛,你莫要負了。”

從蘭寧那兒出來,蘭雅仍有些傷感。彼時,園子裏的梅花正含苞待放,蘭雅走著走著,突然說道:“剛才看姐姐喝藥時眉頭緊皺的難過模樣,我就想著能做點什麽,後來想起小時候,我和姐姐生了病都不願吃藥,額娘就用梅花摻了桂花糖做成點心,每喝完藥都緊著含上一塊,滿口都是梅花的清香,桂花的甘甜。”

我點點頭,“可惜這梅花尚未開放,此時取了花瓣倒也可惜了,待過幾日花開了再摘來做吧。”

蘭雅仍有些不舍,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些梅花,終是耐不過,對我道:“十四嫂且等等,我這就去折一支來,插在瓶子裏給姐姐送去,祛除些她房裏的藥味也好。”

不及我說話,她已小跑過去,從這棵樹轉到那棵樹,似在琢磨著折哪一支才好。

“那支如何?造型別致,花苞也濃密。”我走上前,指著一處說道。

蘭雅見了,滿意地笑道:“十四嫂好眼光,就那支了,”說著,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仍有半臂的距離,連著試了幾次都不行,她已急得滿頭是汗,垂喪著頭,“太高了,根本摘不下來。”

我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又不舍得放棄它另尋別的,正想著要不要找人來,或是尋一副梯子,已有一隊侍衛巡邏至此,見到我和蘭雅,俱上前請安。

我忙道:“十格格要折枝梅花擺在屋子裏,可是太高了夠不到。”

頭先一人擡頭,看向我手指的地方,又看了眼站在樹下的蘭雅,起身走過去,敏捷地一個躍身,不及我看清他的動作,已然回到原地,枝椏上殘留的雪花隨之落下。

白色的雪,映著梅紅色的花苞,別是一番讓人沈醉於其中的美景。

“格格想要折的梅花,可是這一枝?”

“嗯?哦……”蘭雅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反應過來他是在對自己說話,忙低了頭去,飛快地伸手接過,用力地點頭,“是這個是這個。”

他莞爾一笑,這才帶著人離去。

而蘭雅,手裏緊緊握著那一支梅花,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連我喚她都沒聽見。

“人都走了,你還在看什麽?”我輕推了下她的肩,她才有如從夢中驚醒,窘迫地白我一眼,“十四嫂說的哪裏話,我……哪有看什麽人……”

我笑著拂去落在她發間即將融化的雪珠,說道:“瞧瞧,連身上的雪都想不起來抖掉,可見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是不是連心也跟著人家飛走了?”

“十四嫂!”蘭雅急得一跺腳,扔下我就跑,我也不去追,果然她沒跑幾步,站在原地看著我,嘟著嘴道:“十四嫂,是不是再過幾年,我也要像我的那些姐姐們一樣,嫁到蒙古去?不論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許在成親之前,我們連面兒也不曾見過一次,就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我不想承認這一點,可是更不想騙她,我也騙不了,只好輕點了下頭,隨即又加了句,“我相信,皇上如此疼愛你們,為你們挑選的夫婿一定都是人中龍鳳,足以配得上你們之人。”

她默默轉過身,正是如花苞初綻芳華的豆蔻年華,卻好似蒙上了抹不去的憂色,良久,幽然嘆氣道:“縱使再好,不曾令我心動,亦無用了。”

陪著蘭雅回到永和宮時,德妃早已念完經坐在前廳裏,見到我時,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好在當著蘭雅的面,她也沒過多刁難。

“額娘,這是爺去年木蘭秋狝時獵到的白狐皮,媳婦上次入宮請安時見到額娘的暖筒舊了,遂趕制了一件,媳婦的女紅不好,針腳粗糙,怕是讓額娘見笑了。”

待我說完,德妃從宮女手中接過宛瀾遞上去的暖筒,裏外翻了一眼便放到一邊,淡淡地說道:“手藝是一般,沒有紫鳶做得好,我的那個就是紫鳶出宮前為我縫的,暖和著呢。要說這貼身的東西啊,還是用舊了的有感情。你若在府裏整日待著沒事兒可做,去跟她學學女紅也好。”

我低頭恭順地回道:“額娘說地是,媳婦知道了。”

“嗯,”她輕點著頭,“你雖然是正室,可是紫鳶畢竟長你一歲,又進門比你早,現在又為禎兒添了子嗣,切不可以為她身份比你低,就怠慢了她去……”

後面德妃又問了些紫鳶母子的近況,得知他們一切都好,囑咐了幾句,我才出了永和宮。

宛瀾已經學會了把話放在肚子裏,雖為我不平,也什麽都沒說,窩在馬車的一角,憤憤不言。綺色也是個心裏有數的姑娘,平時話就不多,此時,也只是坐在對面,看著我的眼神裏透著幾分同情。

兩心癡

回到府裏已是晚膳時分,不見胤禎,秋蟬說,我們走後,八爺府來人請胤禎過去小聚。

我心裏感嘆著,他不在倒也算好,不然還真不知道在經過晌午那件事後,要如何面對他。

用過晚膳,胤禎仍沒有回來,宛瀾和秋蟬伺候著我梳洗後便出了屋子。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顯得分外冷清,突然感覺有些不習慣。往日這時候,都是我坐在鏡前梳頭,而胤禎則倚在榻子上,或是拿著從書肆裏淘來的奇聞怪志念給我聽,或是講些朝堂上無傷大雅的玩笑話。

今日還是我們成婚兩個月以來,我第一次獨守空閨。

這四個字剛從腦海裏蹦出來,我忙搖搖頭失笑,沒料到有一日我竟也成了閨中怨婦了。

看來人的習慣真的很可怕。

雖然之前胤禎說過,新房頭一個月不能空,那時候紫鳶還未做完月子,我也沒在意。後來有意無意地暗示他去紫鳶房裏,他倒是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又折了回來,說弘春哭鬧個不停,他睡不好。

第二日我便叫陳富在紫鳶住的院子旁邊單獨騰出一個獨立的小院給乳母帶著弘春住。當晚,他又被我“攆”了過去。結果等我準備就寢的時候,他又回來了,這次的理由是,紫鳶的身子不方便。

我知他不過是找些理由來搪塞,也不好再說什麽,怕本來就對我沒什麽好感的紫鳶以為我是故意這樣做來氣她的,只好作罷,隨了他去。

更漏響,已過一更,我按捺不住起身推開門,秋蟬見我還未睡,忙過來問我有何吩咐。

“爺回來了嗎?”

秋蟬一楞,嘴角劃過一絲淡淡地笑,卻是搖頭回道:“還沒有。”

我想了想,叫她去找陳富過來。秋蟬行事素來穩重妥帖,可是這次,倒是應了一聲,轉身便走了,步子輕快好似前面有大紅花轎等著她似的。

然對於她的反常我也沒留意,只在屋裏不停踱著步子。

胤禎雖開牙建府,但是皇子府邸一切規矩大抵仍是遵照宮闈。入夜,除了一家之主,其餘男子是不可輕易入後院女眷住所的。即使身為管家的陳富,也要先經通報才可獲準進來。

半晌後,陳富才跟在秋蟬的後面踏進院子,剛要施禮,我忙示意免去,直接問道:“陳管家,爺走時是如何說得?可有說過何時回來?還是天色晚就留宿八爺府了?”

陳富略一回憶,果斷地回道:“回福晉的話,爺並未說過什麽時辰回來,八爺今日還宴請了大爺、三爺、四爺、五爺……差不多各位爺都去了,所以興許一時興致好了,多飲幾杯。至於說到要留宿八爺府,奴才不曾聽過。”

都去了?我皺眉思索,八爺這回做得東也未免太大了些。

陳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神色,試探著請示道:“福晉,是否要奴才派幾個人去八爺府候著,等筵席散了,伺候著爺回來?”

這個主意也不錯,我正要點頭,想了想還是搖頭,“不用了,免得讓別人拿住了話柄,說我這個福晉未免管地太寬泛了,看地緊,折了爺的面子。八爺做事素來謹慎,若是回來地太晚,一定會派人護送的,你只需叫兩個醒事兒的仔細守著門,待爺回了知會一聲就好了。”

陳富一一點頭應是,末了笑道:“還是福晉想得周到,奴才一定叫他們打起萬分精神,有了爺的信兒,立馬過來告訴福晉,免得福晉掛心。”

“胡沁什麽,誰掛心他了!”我白了陳富一眼,“我只是……只是……”我支吾著半天都找不到一個可以用的借口,眼見陳富和秋蟬兩人俱低著頭,暗暗交換了下眼神,抿嘴輕笑地模樣,忍不住竄起一股怒火,“啪”地關上門。

“若是再笑就把你們的舌頭通通拔.出來爆炒了下酒,還不下去?”

“是,福晉,奴才告退。”那二人齊聲說道,邊笑著退下了。

而我躺在床上卻是很久都睡不著,不時坐起來聽聽動靜,可是外面靜悄悄地,靜地透著一絲詭異。

也不知是何時辰,我摸黑起來,隨手拽過一件小鬥篷披在身上。反正也是睡不著,不如去書房挑幾本書打發下時間也好。

書房距離我的屋子本就不遠,我便沒叫別人,只自己提著一盞燈穿過回廊朝書房走去。

卻沒料到,書房裏竟亮著燈。

胤禎回來了?我狐疑地看看四周,旁的一個人都沒見到,就連不離胤禎左右的小丁子也沒見到。

心道一定是自己多想了,若是胤禎回來,陳富必然會派人知會我,如今並未得信兒。也許哪個下人粗心大意,忘了屋裏還點著燈就走了,亦或是,哪個膽大的奴才見家主不在府裏,暗暗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兒?

這一府上下的奴才,雖是建府時由內務府撥過來的,卻也未必各個都幹凈。

有了這一層顧慮,我放輕了步子,慢慢走上臺階,書房的門卻是半開半合的,心想這賊人未免膽子也太大了些,恐也是個新手。

我站在門外,先是假意咳嗽了一聲,沒聽到裏面的動靜,疑惑著用長桿推開那扇半合的門,一腳邁了進去。

大敞四開的窗邊書桌上,正有一人埋首伏案,被鎮紙牢牢壓住的宣紙被風一吹,嘩嘩作響。

待看清那個熟悉的身影,剛剛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旋即又提了起來。放下燈幾步走過去將窗戶關嚴,轉身繞到桌後,輕輕去推那人。

“醒醒,怎麽就這麽睡了?”

他很快被我推醒,似是並未睡的樣子,因酗酒而泛紅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我看了半晌,隨後推開我徑自站了起來,嚷著,“小丁子,死奴才滾哪兒去了!爺讓你去拿酒你掉酒缸裏了?”

見他這副模樣,不見得真的喝了不少,似還保留著幾分清醒,而那放浪形骸卻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他往椅子上按,沒好氣地道:“八爺府上的酒有那麽難喝嗎還要什麽酒?一府上下都睡了,偏你在這兒嚷嚷,擾人清夢!”

我雖和胤禎同歲,然這兩年來,他的個子不斷在長,已超出我一頭,喝過酒的身子又重,我推了幾下,他都只是倚著身後的書架,絲毫未動。

他卻反抓住我的手臂,似笑非笑地打量我,“所有人都睡了,那你怎麽沒睡?你是夢游游到這裏的?”

一絲光芒自眼底閃過,他又靠近我一寸,幾乎肌膚相貼,溫熱的唇瓣隔著發絲落在我的耳垂上,含糊不清地低語,“還是你心裏記掛著我,所以睡不著?”

“你——餵——”反駁的話來不及說,我只覺身子一輕,被他打橫抱起放到了書桌上。

原本便打算睡覺的,所以只著了褻衣,披在外面的鬥篷只系了領結,此時被他一扯,光滑柔軟的緞子立刻散了開去。不及我伸手去拽,他已欺身壓上來,一手按住我反抗的手臂,一手則在我身上胡亂抓扯著。

“玉兒,你心裏是有我的,有我的……”他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一路落在我身上或輕或重的吻慢慢下滑。

“啪——”地一聲脆響,掙紮中不知什麽打翻了,像水般流到了腰側。我轉過頭,恰見原本擺放在筆架旁的硯臺此時倒扣在桌上,黑色的墨汁濺落在四周,不斷地向我身下流淌,牙色的褻衣已弄地臟汙不堪。

“嘩啦——啪啪——”又是一聲聲書本落地發出的沈悶聲響。

他伸手一揮,掃平了桌上其餘的障礙物,哪論其中有沒有怕碎的玉印,亦或是會被弄臟的奏折。那雙如火焰般燃燒的眸子,此時此刻,除了我,怕是再裝不進其他。

被扯開的衣襟已遮不住露出的雪白肌膚上那斑駁的紅痕,我放棄徒勞的掙紮,一手勉強抵著他的肩,強自笑道:“爺就算不顧及妾身的面子,也要顧及您自個兒的吧,敞開著大門,讓路過的奴才瞧去了,可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兒。爺若是急著要瀉火,妾身這就扶您回房去可好?”

話音剛落,他的動作猛地停住,像是被什麽刺到一般,迅速從我身上抽離,緊蹙了眉頭望著我,清明的雙眼不含一絲醉意。

“你一點都沒醉。”我陳述著這個事實,起身飛快地系上扣子,將散亂的青絲攏到一側。

“是的,我沒醉,可是我倒希望自己醉了,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你是我的妻子……”

他伸出手覆上我的臉頰,輕柔地抹去上面的潮意,“哭什麽,我又沒真對你怎樣,即使怎樣了……幸好沒有,幸好沒有……”他反覆念叨著,垂了手,轉身朝裏面走去。

因為書房裏放置的基本都是書,不宜置火盆,冬日裏便耐不住寒,胤禎便叫人將書房闊出一塊來,特意鋪建一條火炕,已備累時小憩來用。

“你回房吧,今晚我就在這兒歇了。”

輕吐了一口氣,我拽起散落在書桌上的鬥篷,走到門邊,轉身欲將門合上,忍不住擡頭向裏面望去一眼,只見他已閉目側臥在條炕上。

搖了搖頭,又進得屋子,走過去輕輕推著他,“餵,別就這樣睡了,外衣不換,鞋也不脫,連被子都不蓋,你想生病還是怎麽著?”

仿佛真應了我的話一般,手剛觸上他的脖子欲幫他換下外袍,卻被他身上的火熱灼了一下,猛地縮回手,隨即又覆上他的額頭,同時摸了摸自己的,果然滾燙地很。

“胤禎——胤禎——”我跪在炕沿一聲聲喚著,他沒有睜眼,只是輕輕一哼,緊皺著眉頭,顯然難受地緊,卻因為發燒而陷入昏迷。

我急地回身跑到書房外,四顧無人,一時也顧不得其他,大聲喊道:“秋蟬,小丁子,陳富,都死哪兒去了!有人沒有!”

話音未落,小丁子不知從哪兒鉆出來,跑地上氣不接下氣,邊抹著汗邊問道:“福晉,怎麽了?”

見到他好似見到救星般,一把抓著他的胳膊急道:“去找太醫……不是……找大夫,把京裏最好的大夫全找來,爺病了!”

聞言,小丁子臉色唰地一白,轉身就跑,邊跑邊喚人。

遠處有燈火亮起來,隱隱有人聲響起,都朝這邊聚攏而來。我倚著門定了定神,回到炕邊,半跪著身子,執起他的手,冰涼的手心觸及到他的火熱,眼淚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掉下,順著彼此的指縫流入掌心。

胤禎,胤禎……

斂鋒芒

子夜時分的書房從未點過這麽多的燈,也從未來過這麽多的人。我站在炕尾,眨也不眨地盯著大夫為胤禎把脈、又翻了下眼皮,查看著舌苔。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很快的時間,大夫轉身對我胸有成竹地說道:“脈象浮緊,舌苔薄白,必是風寒無疑,老夫這就開副解表散寒的藥方,多熬煮些姜粥,待熱氣散了就好。”

我忙不疊地點頭,心道還好只是風寒。正要叫陳富送大夫去開方子,不料那大夫捋著花白的胡須,謹慎地續道:“不過依老夫仔細觀察,十四爺恐是勞累過度,又遇天寒地凍,邪風入體,酗酒後造成的後腦積壓頭痛,如若不謹而慎之,發熱持續不退,夜間盜汗不止,咳嗽加速,怕是會從風寒轉移到癆病上……”

癆……

只覺身子恍惚了下,險些滑倒,身後的秋蟬忙一把扶住了我,小聲道:“福晉切莫心急,大夫只是說有可能……”

秋蟬說的沒錯,胤禎的身子素來不錯,聽說從小到大,除了風寒外並未生過其他的病癥,癆病……一定不可能。

待送走了大夫,一直站在角落裏未出一聲的紫鳶一步走過來,坐在炕沿上,纖細的手指搭在胤禎的額頭上,輕輕地喚了幾聲,胤禎依舊昏迷不醒,皺著眉頭緊閉眼睛,不時發出幾聲咳嗽。

“紫鳶,你帶著弘春回房吧,弘春還小,過了這屋子裏的病氣可不好。”

話音未落,她轉過頭默默望著我,眼底泛紅,素來嬌美的臉蛋此時愁容滿面,梨花帶雨,而那眼中的幽怨也更加分明。

她只是這樣看著我,然後轉過頭去,仿佛我不存在一樣。

秋蟬見此,凜了目光,上前一步恭敬中帶著幾分壓迫似的說道:“鳶主子,時辰不早了,為了大阿哥好,還請鳶主子回去休息。”

紫鳶頭也不回,起身走到旁邊,將帕子在水盆裏絞了,折疊地整齊搭在胤禎的額頭上。

“我哪兒也不去,我要在這兒守著爺。嬤嬤,帶大阿哥回去。”

乳母抱著睡得正香的弘春,不知所措地看看我,又看看紫鳶。

我微微一笑,走過去從乳母的懷裏接過弘春。兩個多月大的孩子,已比滿月前好看多了,眉眼已然長開,明顯更像胤禎,睡著時緊皺在一起的小眉頭似乎在向我們證明,他長大後一定也是一個別扭的男孩。

弘春一被我抱起,紫鳶便從炕沿上站了起來,戒備地看著我。

我輕拍著弘春的背,同樣看著她,卻是對秋蟬吩咐道:“帶著乳母去我房裏,再找人把大阿哥平時穿的、用的,一樣不差通通帶過來。”

“你要做什麽?”紫鳶急了,過來要抱回弘春,我微側了身避開,慢慢掃了她一眼,“你說,我要做什麽?既然你要留在這裏照顧爺,我這個當家主母也不能閑著不是?自然要幫你分擔分擔,況且……”

我低頭一笑,伸出食指逗弄著弘春,修剪整齊地指甲有意無意地輕滑過他柔嫩的臉頰,明顯地聽到紫鳶深吸了一口氣緊張地不行,心裏小小地邪惡了下。

“況且我素來喜歡孩子,大阿哥又生得這般好模樣,我早就想放到我房裏養了,想必爺也會同意的,你說是嗎?”

紫鳶看著我,繼而低頭看著熟睡中的愛子,拼命絞著雙手。想必心裏亦是掙紮萬分。末了咬著牙一扯,險些扯斷了手串,轉身對乳母道:“咱們走。”

乳母從我手中抱回弘春,小家夥折騰了這麽久,依然睡得香甜,殊不察在我和他的額娘這場毫無硝煙地較量中,他是很重要的參與者之一。

生為皇室中人,往往就這樣淪為無辜的砝碼和犧牲品。

紫鳶隱忍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見到弘春完好無恙,上前一步輕聲對我道:“尹弄玉,我之前倒真是低估了你。”

我回以一笑,縱比不得她千嬌百媚,自認也算清麗可人。

“不是高估就好。”

她微一楞,旋即篤定般地看著我,眼中有小小的得意,“‘花無百日紅’,我倒要看看爺能獨寵你到何時?”

“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很酸心,”我側過身,懶得再跟她沒玩沒了地鬥嘴下去,一擺手在炕沿坐下,“秋蟬,送夫人和大阿哥回房,若是無其他事,不要驚動夫人了,免得給大阿哥過了病氣。”

送走紫鳶一行人,將其他的下人也都遣散了,該做什麽做什麽去,身邊只留了秋蟬和小丁子。

秋蟬走過來,幫我重新為胤禎換了冰帕子覆上,忍不住嘆道:“福晉剛剛好氣勢,奴才險些都不認識福晉了。”

我強撐的身子在紫鳶離去時已疲軟了下來,半宿沒睡,又心驚膽戰地等大夫為胤禎診脈,早已累極。若不是紫鳶剛剛那樣做,我也不會使用我素來不齒的手段。

“秋蟬,我是不是很壞?”

秋蟬望著我,輕搖了搖頭,“奴才自小長在後宮,爾虞我詐見得多了,福晉是什麽樣的心性,奴才自然知曉。其實,鳶主子也不是什麽壞人,只不過,都因為了同一個男人罷了。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爭鬥,是永不止息的。”

我輕嘆了一聲,回頭望著病中的胤禎,忍不住怨念,還不都是你惹的禍!

如若,你只是一介布衣,如若,沒有皇權地位,沒有這府中上下近百口之人,沒有任何牽絆,如若,我們只是隱居在山野中的一對平凡夫妻,哪怕睡得是稻草,吃得是粗茶淡飯,也許,會比現在快樂許多吧。

人性多半貪婪,總想爬得再高,得到再多,殊不知,你以為你最終得到很多,丟掉得卻更多。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手臂酸脹地微微擡起好似提著千斤重。好在,反覆更換了半宿的涼斤,胤禎的體溫終於穩定下來,雖還有些低燒,已不似昨晚那般滾燙地嚇人。

“福晉,您也熬了半夜了,吃點東西回屋歇著吧,這裏有奴才伺候著,一定仔細小心著爺。”

秋蟬端來飯食,我瞥了一眼,半分胃口都沒有。宛瀾在旁邊看得心急,端起一碗粥強要餵我吃下去。

我擋開她的手,搖頭道:“我不餓,也不想吃。”

只有我自己心裏清楚,我憂心胤禎是其一,另外的緣由,也是我對他心存愧疚,如若不是昨日他與我負氣而走,怕也不會在外面嗆了風,又去八爺府上飲酒導致發病。

之前待冷靜下來,回憶著大夫的診斷,其他的尚知曉,只有一處“勞累過度,又遇天寒地凍”說不通,遂叫來小丁子詢問。他實話實說地回稟我,原來昨日胤禎一氣之下騎著馬就出府了,沒叫任何人跟著,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回來的時候滿身是雪,還開始咳嗽。

正巧八爺府上來人下了帖子請胤禎過去吃酒,他想也未想就去了,小丁子也不敢攔,好在他自個兒也因身子難受,沒有貪杯。興許回來的時候,在馬車裏吹了風,才加重了病。

說到此,他言辭有些閃爍,雙手揉搓著衣襟不敢擡頭,我只當他是因沒照顧好胤禎怕我責罰,也沒太在意。

遣去了其他人,小小的書房裏只剩了我們兩個,胤禎躺在炕上繼續昏睡,我伏在他的手臂上,慢慢摩挲著他的掌心,指尖劃過每一塊硬繭,再沿著紋路從開始一路走到末端,慢慢延伸到手腕。

胤禎,你這個傻瓜,你要早點醒來,不可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路要走。

生同衾,死同穴,你說過的話,我一直都記得。

煮的稀爛的米粥散發著姜的辛香,沿著瓷勺的邊緣,慢慢送進了他的嘴裏,宛瀾跪在一邊,不時地用帕子擦去流出來的粥液。

幾乎每餵三四勺,我都要停下來歇一下手臂,偏偏他又昏迷著,未免嗆著或是咽不下去,一次餵的量總有限,一碗稀粥往往要吃上近半個時辰才能吃完。

秋蟬見我的樣子,心疼地上前接過碗,“福晉,您去歇一歇,奴才來餵吧。”

我點點頭,起身坐到一邊去,秋蟬坐在我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遞到胤禎嘴邊,手腕向下一轉,小小的一勺粥剛進入他的嘴裏,又悉數流了出來。

宛瀾“呀”了一聲,擡頭看看我。秋蟬又連著試了兩次,每次都是吃進去又吐出來。

她為難地看著我,“福晉——”

我無奈地嘆氣,重又接過碗,“還是我來吧。”

說來也奇怪,待我餵他時,他又乖乖地吃了進去。我停下手,狐疑地打量著閉目安睡的他,湊近了喚道:“胤禎,胤禎,你醒了嗎?”

喚了半天沒有反應,看來是我多心了,將碗交給秋蟬,“粥涼了,再去盛一碗溫熱的來,”我轉身輕點著他的頭,嘆道,“你是故意折磨我的對吧?就想要累死我,不讓我歇著?你的心眼可真小,之前我折磨你,熟料這麽快就報應回來了……”

說著,眼淚止不住從眼底滑落,宛瀾忙為我拭淚,安慰我,繼而又笑道:“福晉,爺正是心裏只有福晉一人才不吃秋蟬姐姐餵得粥的,他吃的不是粥,是餵粥人的心意。”

我抹幹眼淚瞪她一眼,“胡忖!你也不學好,和別人一起變著法兒戲弄我,”

宛瀾學壞了,若是換做之前,她見我佯怒的樣子,早就噤聲了,如今卻只顧低頭悶笑。

我推搡了她一下,起身往外走,“好好看著,我去洗洗臉……”

話未說完,只覺腳像踩在棉花上,頭暈暈地站不住,伸手去扶桌子卻抓了個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最後的意識,只停留在宛瀾的那一聲驚叫裏。

“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唉,家裏停電,為了更新只能跑到親戚家,碼字的太苦逼啊……嗚嗚……求撫慰……

疑心起

似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剛進宮時的樣子,飄渺的簫音,漸行漸遠的背影……伸出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昏黃的光線正透過垂下的床幔落在我的身上,灑了滿身的金色。

呆呆地望著帳頂,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急坐起身掀了被就要套上鞋子下地。

宛瀾正巧進來,見了我,先是一楞,隨即驚喜地叫道:“福晉,你可是醒了……福晉這是急著做什麽去?”

她疾步走過來攔住正穿上外衣欲出屋的我,我埋怨地瞪了她一眼,“你還問我做什麽?你就任我這麽睡著了,爺的粥我還沒餵完呢,”我瞅了瞅天色,“我這是睡了幾個時辰?你都不叫我起來。”

宛瀾驚訝地看著我,手卻未松,我見她這副樣子,心中起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爺……”

她忙搖頭,支吾著說:“福晉,爺已經醒了。”

醒了?不過我睡一覺的功夫他就醒了?

瞧見我臉上明顯不信的神色,她又道:“福晉,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爺昨晚上就醒來了,早上入的宮,晌午的時候回來說要隨皇上謁陵,剛……走……”

一天一夜……謁陵剛走……

一時無力跌回床上,宛瀾卻以為我身子不適的樣子,駭地轉身便要去叫人,我忙叫住她,她卻丟下一句“爺臨走時吩咐過了,待福晉醒了一定再召大夫來瞧瞧……”便出了屋子。

我縮在床頭,下巴抵在膝蓋上,剛剛睡醒,腦袋還有些昏沈沈的,可是卻不能忽略宛瀾說的話,忙叫來秋蟬,細細地問起我昏倒後發生的事情。

“昨兒奴才剛換了熱粥未進屋,便聽到瀾兒的叫聲,踏進屋子就見福晉倒在桌邊,我叫來陳管家,眾人將福晉送回了屋子,小丁子去請的大夫,大夫診完脈說福晉是熬夜操勞,憂思過度以致垮了身子,沒旁的大礙,只要多註意調養就好了。奴才就留了瀾兒和其他幾個人伺候著,回去書房伺候爺。不過奴才過去的時候,鳶主子已經在那兒了,不知誰透的口風說福晉病了。奴才見此,也不方便留下就回來了,晚膳光景,小丁子過來告訴我,說爺醒了,我就過去看看,把福晉兩天兩夜未合眼如何照顧爺的事兒都說了。爺又問了奴才大夫的診斷,聽了奴才的回話,爺才放了心似的,晚上在福晉身邊守了半宿才去歇著。”

我點點頭,苦笑了下,似乎想象到當時那個混亂的場面。可是胤禎,你才剛醒,就在我的床邊守了半宿?

想了想我又問道:“謁陵是怎麽回事?”

秋蟬無奈地搖搖頭,“奴才也覺得蹊蹺,爺從宮裏回來說要隨聖駕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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