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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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荊從後臺通道走上來的時候, 站在最後的記者們快門響成一片,聽眾席間也響起了一片小小的驚呼。

這個年紀的狗卷荊, 個子不高,金發綠眸,自帶一股仿佛來自森林的清純透徹,當他站上舞臺時,就像從神話走進現實,驚艷了所有聽眾。

松田都擔心這樣過度的熱情會影響到少年,但對方看起來卻非常淡定,步伐不急不緩, 甚至連目光都沒有過多放到聽眾席上來。

他的朋友都讚道:“雖然還不知道他水平怎麽樣,但這個年紀有這個氣度,真的不得了。”

新人上臺有多少人沒有心虛氣短、頭昏腦漲的毛病呢?就算是松田幸久,有重要人物或者大報社記者出場的時候, 到現在仍然會緊張不已。

他看著狗卷荊走上舞臺, 緩步到舞臺中央, 鋼琴旁邊。

所有參賽選手都是一身黑色的西裝禮服, 不知怎麽的, 他顯得那麽與眾不同。

狗卷荊淺金色的頭發在暖色的燈光底下呈現一種耀眼的顏色, 比這金色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含笑的眼眸。

一種無形的氣場從臺上的少年身上傳遞到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裏。

這一刻,真的很難想象他剛滿十六歲,並且第一次站在國際的舞臺上。

到底在音樂廳,大家很快就停下了這些雜念, 克制自己的掌聲, 註視著燈光之中的少年坐下, 待他整理好禮服外套, 屏氣凝神望著他的手指落到了鋼琴的黑白琴鍵上。

第一個音就讓松田吊得高高的心臟落下。

什麽緊張、什麽擔憂, 松田幸久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真的是和上一位選手是同一架鋼琴嗎?松田恍恍惚惚地想。

預選賽是沒有鋼琴選擇的,不論之後怎麽樣,在這個階段都是同一起跑線。這也造就了很直觀的差異,同一架鋼琴,好的或許千篇一律,壞的必定一目了然。

但——

也不至於……

松田的註意力很快就被狗卷荊蠻不講理的音樂拉住,他像是思維停頓了一樣,很難再思考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下一首,肖邦練習曲Op.25 No.11。*

這首曲子又叫《冬風》,講究氣魄,在力度和速度上的要求非常高。開頭是靜謐甚至稱得上柔和,但到了主體部分,那種狂風驟雨、電閃雷鳴的氣勢,需要演奏者的藝術功底達到一定程度後,從整體把握住才能呈現得出冬風中的呼嘯。

狂風大作,也有停歇的片刻,並不意味著這一秒風停了,只是因為下一波更劇烈的風即將到來。

哪怕松田早就拿到了節目單,也很熟悉曲子,但當狗卷荊的音落下的時候,他真的感覺到了驚雷劈在了頭頂,他忘了這裏是演奏廳,也沒那個空餘去關註其他人,整個人呼一下醒了,冬風裹挾風雨而來,就在眼前吹過。

《冬風》不長,怎麽彈也就3分半的時間,當他停下時,松田幸久恍然經歷過了一個西西伯利亞的冬天。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剛剛的幾分鐘裏,他的呼吸急促,直到現在才有意識地放緩。

不到四分鐘的時間。

他再三看表確定。

他聽到他的朋友說話:“……可怕,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恐怖的嗎?”

松田才遲鈍地想起來之前自己擔心的問題——為什麽他不在日本正式出道?

現在不用誰來說他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到了這個級別,何必浪費時間碾壓菜鳥、打擊新人。

少年天才。

到底誰把他藏到現在?

當少年下一首曲子再度響起的時候,松田的腦子被再一次清空了。

整個午餐時間,松田都沒有從狗卷荊的演奏中回過神來,他的朋友似乎也同樣心不在焉。

“回去吧。”

“啊?”

“現在讓我聽,我也聽不進去別人的演奏了。”

40分鐘的演奏,一共6首曲子,松田感覺自己就像腦子裏打了一場暴風雨,把他打得亂七八糟,現在只想找個地方靜靜,讓自己能整理出一點思緒。

他咬牙切齒憋出一句話:“評審應該把他壓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個的。”

想想要是自己上場比賽前,先遇到了這樣一個怪物……

今天上午的選手真是幸運。

松田恍惚升起這麽一個念頭。

也確實如他所料,有了狗卷荊這個不可用常理判斷的怪物之後,下午的選手猶如被霜打過茄子,預選賽連環車禍,慘不忍睹,簡直就是巴賽開賽一來最糟糕的一個下午。

音樂比賽不僅是對個人在鋼琴上修煉的考驗,也是對意志力、心態的考驗。對於心態不行的人,光是站在賽場就忍不住腿軟,扛不住壓力的,註定未來也無法面對媒體責難的難關。

當然,只是狗卷荊這道關,比其他人的稍微要大那麽億點點罷了。

如果說,面對已有名氣的雨宮、龐威還有點心理準備,那麽狗卷荊就是毫無準備的滔天巨浪,把人打得人仰馬翻。

在這些人當中,受影響最小的恐怕就是圈外人甚爾。

他早就經歷過了貓貓捂耳的時期,在所有人恍恍惚惚退場時,男人氣定神閑,漫步去休息室接人。

明明是最後一個演奏的,狗卷荊卻很快收拾好了自己,並趕在記者來采訪之前跑了。

回過神來的記者看著空空如也的後臺:“……”

出來後狗卷荊還蹦蹦跳跳先和肖邦打了電話。

波蘭人顯得有些驚訝:“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接受采訪嗎?”

“采訪?”狗卷荊蹦蹦跳跳跟在甚爾身邊,在外國人看來就是年齡不大的孩子,“沒有采訪啊,我出來的時候都沒有人。”

肖邦:?

坐在他旁邊的莫紮特猜到了一點,“小荊,你換衣服就出來了嗎?”

狗卷荊:“是的。”

好的,破案了。

莫紮特捂著肚子笑倒在肖邦身上,門德爾松剛好在喝水,聽了個大概之後一口水嗆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勉強吞下去之後咳了個天昏地暗。

這只能說是個大烏龍。

肖邦面上依舊微笑,心裏不怪小弟子不懂行規,卻為記者輕視的行為感到不滿:“沒關系,這樣就很好。”

“以後他們就知道,會在後臺出口等你了。”

背後笑個不停的門德爾松和莫紮特笑得更大聲了。

一般來說巴賽和相關的媒體都有關系,他們對於熱門選手的追捧不啻於明星,像蘇菲那樣的本地明星,在她演奏過半的時候,記者就知道要去後臺出口提前占位置了。當然也有毫無名氣的選手,因為表現平平,就在站在後臺也等不到鎂光燈的關註。

就算這樣,大家一般也不會直接就走了……

不過,做老師的偏心起來,記者又要到哪說理去呢?

……

最後的兩天預選賽,比起前面幾天就顯得平平無奇,預選賽似乎就這樣波瀾不驚地結束了。

難熬的日子過去之後,開幕音樂會總算能讓他們這群評委能休息一下了。

為了讓觀眾和評委提起興趣,預選賽的熱門選手都是分散分配的,基本保證每一天有2-3個人,分散在上午和下午的時間,中間插入明顯實力不夠的選手,方便評委的休息和辨別,否則一連幾天,每天從早聽到晚,誰都撐不住。

即便如此,300人的演奏停下來,能讓他們記住的也就幾個人。

每個評委在開賽之後心裏基本上有桿秤,哪些人是來混大賽經驗的,哪些人是必定入決賽,還有哪些是在待選區間的。

但所有的這些,都建立在現場表現之上。

小賽事還有被資本操控的可能,到巴賽這種基本用藝術之都的公信力作為背景的大賽,除了現場表現的音樂性之外,就很難考慮其他了。

尤其是今年出了一匹黑馬——

“最後兩天聽得我夠嗆的。”

“後面的幾個種子選手,是被打擊到了吧?”

“那個水平,明顯已經和其他人拉開一截了。”

“你們誰知道他的老師是誰?這可不是寂寂無名之輩能教出的學生。”

“到底誰把狗卷荊安排到第五天的?”法國鋼琴家,曾經的巴賽冠軍查爾斯·奧克萊爾難得參與討論,他趴在桌子上不想起來,“我現在還記得他的《冬風》,真是把人的什麽想法都統統吹飛了。”

齊默爾曼*哈哈大笑。“他的肖邦確實有意思。”

“他本人也很有意思。”奧克萊爾頑皮笑起來:“聽說他演奏之後就跑了,這邊的記者到現在都沒找到他的資料。”

齊默爾曼也憋著笑。像他們這樣的人,苦於記者口誅筆伐時間已久,見他們吃癟,難免幸災樂禍。“不過他們說得對,這樣的孩子,不可能是自己練出來的,他的背後肯定有一個厲害的老師,聽那個手法,不是巴黎人就是波蘭人。”

“我想不出來會是誰。”奧克萊爾搖搖頭,“要是我認識的圈子,這麽厲害的弟子早就忍不住拿出來炫耀了。”

“這就讓人很好奇了。”齊默爾曼笑容玩眛,“只能寄托於我們的記者朋友們能給點力。”

奧克萊爾嬰兒藍的眼睛露出沈思,“那孩子的推薦信是誰寫的?”

“我記得是美奈子桃平和濱井美沙。”

“那看來是沒什麽線索了。”奧克萊爾嘆了口氣。

反正和休得列傑曼那家夥沒有關系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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