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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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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陡然只身來會劉備,雖然事出有因,但畢竟於禮不合,遂諸葛亮始終沒在劉軍公開露面;而張飛那頭按照他臨走前部署好的計劃行事,仍作出諸葛亮在營中的樣子。法正與新歸降的蜀臣李嚴雖心生疑慮,但奈何劉備身邊以陳到為首的白眊親兵嘴都太緊,一點風聲都聽不到。法正還倚仗寵信旁敲側擊向劉備打聽過那一日來的到底是誰。當然是被劉備顧左右言他地岔開了;而李嚴生性謹慎,慣擅韜晦,顧忌自己降臣身份,萬不敢多言一句。

於是在諸葛亮幕後謀劃之下,劉備果然等到了馬超的歸降。馬超尚未與劉備會合,諸葛亮便教劉備大放風聲,而此刻張飛部、趙雲部與劉備已成合圍之勢,雒城終於再也堅持不住,軍心潰如堤洩,在劉軍與馬超的凜然威勢之下,破了。

劉備與雒城對峙一年,深知對手長短,別人尚在泛泛,唯是名將張任,忠勇雙全,雒城得保甚久大半倚賴此人。劉備私下與諸葛亮議到他時,曾言必要得其歸順,然諸葛亮卻嘆道,“既他能保其主苦守一年之久,恐其志堅如金石,終是難以動搖。”如今劉備終於擒得張任,思欲以誠動之,而張任卻厲聲拒道,“老臣終不覆事二主矣!”劉備無奈,只得嘆息而殺。

雒城既破,成都已無屏障。劉備又遣人迎到了馬超,將成都四面八方圍得鐵桶一般,遂也不著急強攻,只是依諸葛亮之策外造聲勢,內急休整,以彌合雒城之戰所傷的元氣,把傷亡降到最小。果然,未至一旬,成都城內人心大亂,連劉璋手下的蜀郡太守許靖都意圖逾城歸降,雖最終未果,卻也無疑給軍心民心雪上加霜。

劉璋再也無心抵抗,甚至都無心去追究許靖。有死忠之士勸言:城中精兵尚有三萬,谷帛可支一年,為何不拼死堅守?劉璋流淚嘆道,“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此皆璋之故,何心能安!”遂奉綬印,開城請降。

兩位劉氏後裔自上次涪城一別,不想相隔三年,如今卻是如此相見,一時間沈默相對,俱皆無言。劉備似乎隱隱聽到有吏民的悲泣聲,想到那是為劉璋奏起的無字挽歌,不禁心如石壓,反沒了勝利的喜悅。

劉璋見劉備半晌呆立,勉強打疊起笑容,將印綬又向前奉了奉,“將軍接印吧。”劉備扶他起來,蒼白地回以一笑,“季玉兄,我還是願意聽你叫我玄德。”劉璋突然特別想笑,於是他真的笑了,而且是大笑,笑得刻毒淒涼。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站在劉備身後的諸葛亮立即上前一步,肅容正聲道,“敢問將軍因何而笑?”劉璋原本被激出的那一絲破罐破摔的勇氣,在這個衣冠樸素的年輕人面前陡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因為,那雙明亮如晝的眼睛裏隱隱蘊藏著刀劍似的鋒利,讓他一下子感覺到了平素未有的恐懼。

劉璋苦笑著垂下聲調答道,“笑我無能啊。先父在時,嘗言我父子之任便是安守一方,不失道義。可是,我連這也沒有做到……”“割據自守,不掠他人,不苛百姓,誠謂有道,然止於小道;心存天下,匡扶禮樂,此之行道,是謂大道。”諸葛亮給了劉備一個堅定的眼神,覆環顧身後三軍,朗聲道,“主公順天之道,終有一日,能令禮樂覆興,令蜀地重歸漢室,令天下重歸漢室!”

劉備心頭的陰翳一掃而空,對上諸葛亮沈穩堅毅的眸子,驀然,便覺得踏實得如倚山巒。

是啊……終有一日。

終有一日,天下會太平,漢室會覆興,百姓會安寧。雖然為了那一日我們不得不忍受殺戮的殘酷,犧牲的痛苦,甚至良心的折磨,但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是我們畢生追逐的夢想,是我們永不放棄的希望。

當一個人心中有一座高峰想要攀登的時候,他便不會在意腳下的泥沼,他便能承受常人無法承受的艱難困苦、山險水長。

劉備攥緊了手中堅硬的州牧之印,再昂起頭顱時,已有了隱隱的君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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