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拜將

關燈
一登小船,諸葛亮便忍不住嗔責道,“主公今日過江太過冒險了!此刻曹軍已敗而主公勢力尚小,倘若孫權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滅隱患於未萌,行過河拆橋之事該如何是好!”

劉備盯了他足有半盞茶的功夫,直盯得他微微不自在撇開目光,方開口道,“孔明倒是比孤還火大?”諸葛亮想起方才心提到嗓子眼的滋味就萬分惱火,不由得頂撞道,“主公如此任性妄為,恕亮難以茍同!大業未成,要是屈死江東,亮必九泉之下亦不瞑目!”

真是撞上門來討打!劉備本來已壓下去的火氣被他直直勾了上來,撞得腦仁發疼,一把拽下船帷便將人扯過來,揚起粗厚有力的大手就向他身後重重拍去。

諸葛亮心緒本就不好,和劉備一見面沒說兩句又莫名其妙地挨打,登時痛怒交加,死力掙紮起來。他越犟越鬧騰,劉備越是怒氣勃發不可收拾,當下反扭了他的手,拿腿壓住他的腿,死死按定了他的腰,那手打下去竟是失了輕重。挨了好一會兒,諸葛亮渾身冷汗直冒,臀上股上都痛得麻木了,身上也沒了力氣,終於禁不住喊叫了一聲“主公”。

他的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劉備立即意識到自己過分了,慌忙住了手把人攙起來,“孔明……我,我是不是打重了?疼狠了吧?我、我……”諸葛亮使勁推開他的手,一雙眸子隱隱泛著水光,亮得瘆人。

劉備一點一點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黯然長嘆一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孔明見孤來江東半日便心憂如此,而孔明在吳地遷延已數月,孤又該作何心情呢?”諸葛亮眸色略緩,卻仍是冷切言道,“孫權軟禁,亮又奈何?主公莫非還擔心亮投吳了不成?”

劉備臉色大變,聲音頓時拔高,“孤對孔明難道這點信心都沒有嗎!”諸葛亮知自己那一句確是過分了,一時勢怯,不由低了聲調道,“那主公又何必擔心……亮總能找到辦法回來的,卻又何需主公親臨險地?殊不知,若主公不來,孫權不敢動我;主公一來,不是給人釜底抽薪的機會麽!”

劉備冷哼道,“這麽有本事,你倒是快些回來呀!不知道孤與那周瑜在南郡下僵持,進退不得嗎?”“若是悄然逃回,總是太有失顏面,也有失為使的氣節,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亮還是不願如此。而要光明正大地走,和孫權就磨著了……”“人回不來信也回不來嗎?一去數月孤從任何人那裏都打聽不到你的消息,這要是哪天換了你試試看?”“隔著江……書信……不好通……也沒想到……會那麽久……”

諸葛亮越說越往了沒底氣走。他從前隱居時,經常一走就是數月乃至數年,家中並無長輩,自然就沒有那些“出告返面”的禮節習慣,兄弟姊妹們也對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行蹤習以為常,所以來江東數月未發一信,確是真真疏忽了。他此刻靜下心來,換位想想若是劉備一走那麽久不與他通信,當真自己也是要惱火的。

見諸葛亮垂了首沈默不語,劉備知他已是想轉了,遂嘆口氣將他攬過來,“孤也有不是,不該一見面就這樣對孔明的。赤壁一役,全賴孔明聯吳縱橫,這些日子,你在東吳受委屈了。唉,方才……傷得重麽?”

每當劉備這低沈有力的聲音款款軟語之時,諸葛亮的心就能被他攥得死死的,再無掙紮反抗之力。聽主公這麽一問,諸葛亮連脖頸都燒起來了,垂著頭小聲道,“無礙,終是亮有過。”劉備笑道,“委屈了?委不委屈的,反正關起門來是家事,橫豎有理無理都好商量。只是,日後在三軍面前,軍師可要以身作則,萬萬不可違了軍法喲!再要是違反什麽禁酒令之類的,孤可都沒法替你說話了!”

諸葛亮怔了怔,“主公……你說什麽?”劉備斂住笑意,鄭重了神色道,“來之前孤已命人備好軍師中郎將印了,只等你回去立即上任。先生白身隨孤已久,之前,只因孤自身漂泊不定亦無尺寸之功,不便拜先生為將;如今,先生立下赤壁頭功,正可名正言順,為孤軍師,調配三軍!”

對望之間,千言萬語已訴。他們本就是靈魂相通的魚水君臣,再不必更多虛辭客套,一切都是那樣自然,水到渠成。

諸葛亮恭恭敬敬行了大禮,肅容道,“亮決不負主公信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